灵峰宗论上--灵峰蕅益大师宗论
 

 灵峰藕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一

古歙门人成时编辑

【愿文一】

〖四十八愿〗(天启元年,岁次辛酉,七月三十日,时名大朗优婆塞)
  稽首三身圆满尊,一切真如觉性海。
  称彼法界等虚空,种种庄严大愿海。
  果因交彻不思议,菩萨一切修行海。
  亦礼阿弥陀如来,观音势至及地藏。
  我为慈亲罔极恩,遍悯一切众生界。
  发生如实增上心,修行念佛胜方便。
  深信净土摄受门,广大誓愿普皆被。
  妙戒为舟智慧舵,方便为帆佛力风。
  尽未来际渡众生,终不一念舍五浊。
  诸佛愿海如帝珠,摄于我愿重重现。
  我愿亦如摩尼王,诸佛愿海悉皆摄。
  愿轮横遍于十方,亦复竖穷于三际。
  一切智智之所乘,故我至心勤修习。

  第一愿,我本发心,上报慈父钟之凤生恩,愿三宝力,令我无始慈父,咸生净土,速证菩提,令闻我名者,亦报父恩。 
  第二愿,我本发心,上报悲母金大莲养育恩,愿三宝力,令我无始悲母,咸生净土,速证菩提,令闻我名者,亦报母恩。 
  第三愿,度法界众生成佛竟,方取泥洹。 
  第四愿,我淫机身心俱断,断性亦无,令闻我名者,永断淫根。 
  第五愿,我杀害业习,灭尽无余,令闻我名者,遍生慈力。
  第六愿,我痴暗谤三宝业,灭尽无余,令闻我名者,正信三宝。 
  第七愿,我诸不善业,悉得清净,令闻我名者,安住梵行。 
  第八愿,我决生极乐世界,速证无上菩提,分身尘刹,尽未来际,度生无厌。 
  第九愿,我生生不忘本愿,于五浊世,善化众生。 
  第十愿,我处处宏通正法,无诸魔障。 
  十一愿,得无量智慧,达一切佛法。 
  十二愿,得无量辩才,开迷降外,一切无畏,如狮子吼。 
  十三愿,得无量神通,遍十方国,承事如来,及善知识,一切海会,无不得与。 
  十四愿,我能出种种妙音,尽未来际,赞叹三宝,令众生知所归依。 
  十五愿,随意出生种种妙供,供养三宝,为众生作大福田。 
  十六愿,随喜一切众生所有功德,令成无上菩提。
  十七愿,十方如来成正觉时,我先劝请,转大法轮,开示众生,无上觉路。
  十八愿,十方如来般涅槃时,我悉劝请,莫入涅槃,常住世间,饶益含识。
  十九愿,一切海会,推我为大法王子,佛赞我功德、智慧、慈悲、愿力,如观世音,地藏王,等无有异。   二十愿,以大悲光,照诸地狱,触我光者,应时变诸苦事,悉成妙乐。
  二十一愿,以大悲光照诸饿鬼,触我光者,应时舍身,得净土生。
  二十二愿,以大悲光,照诸畜生,蒙我光者,离诸怖畏,舍身之后,得净土生。
  二十三愿,以大悲光,照诸鬼神,蒙我光者,悉舍嗔心,开悟佛道,舍诸丑陋,得清净身。 
  二十四愿,以大悲光,照诸苦恼众生,蒙我光者,疾病消除,六根具足,厄难恐怖,悉皆解脱,无病延年,发菩提意,若临命终,即生净土。 
  二十五愿,以大悲光,照有形无形,有想无想,及诸魔外,令其身心,舍诸邪见,通达佛乘。
  二十六愿,以大悲光,照触人天,令不迷欲乐,及欣厌定,勤求无上菩提。
  二十七愿,以大悲光,照声闻缘觉,令舍无为,速趣佛乘。
  二十八愿,以大悲声,令一切众生,决定明悟,不恋三界,不乐余乘,唯求无上菩提。
  二十九愿,以大悲神力,随顺众生,种种所求,俾于我法,生深信心。 
  三十愿,以救度众生,故于十方,现作佛身,或净土摄取,或秽土调伏,方便无量。 
  三十一愿,救度众生,故随类现身,一一类中,种族尊胜,威德自在,令诸同类,敬爱受教,直至菩提。   三十二愿,以大悲方便,现于一切,无佛法处,法灭处,佛法不能行处,隐显大化,为长夜灯,救拔沉冥,出于苦海。 
  三十三愿,恒于众生饥渴之时,现作饮食;疾疫现作药草;寒作衣服,热作凉风;险阻作津梁,一切所须,皆现作之,若服、若食、若倚、若履,咸得安乐,发菩提心。 
  三十四愿,乐求佛乘众生,闻我名已,不舍肉身,得佛菩提。 
  三十五愿,庄严佛土菩萨,闻我名已,其国逾于极乐,欲现秽土,则得无量方便,善化刚强。 
  三十六愿,令欲见诸佛土,闻法众生,皆得见闻。 
  三十七愿,令欲往无数世界,供养三宝众生,一念之间,普得周遍。 
  三十八愿,令欲生佛土众生,闻我名号,即得随愿往生。 
  三十九愿,令同我誓愿众生,速得无量,智慧方便,威德自在。 
  四十愿,令乐小乘众生,速登圣果,即回心入菩萨乘。 
  四十一愿,十方修行菩萨,闻我名号,直至菩提,永无魔事。 
  四十二愿,十方魔外,闻我名号,即舍邪见,同归正觉。 
  四十三愿,以大悲心力,使五逆、十恶、四弃、八弃,当堕大狱众生,知求哀忏悔,随现胜妙色身,摩顶安慰,令罪根永拔,发菩提心。 
  四十四愿,以平等大慈悲力,能灭谤我法、詈我名者极重恶障,速趣菩提。 
  四十五愿,我慈眼最极清净,普视尽虚空界,乃至极苦处,悉令安乐,极恶众生,悉令贤善。
  四十六愿,我印手最极庄严,于念念中,出一切供养云、珍宝云、衣服云、众具云、饮食云、医药云、三昧云、总持云、辩才云、光照云,遍虚空界,尽未来际,利益众生。 
  四十七愿,我名号尽十方界靡不周遍,彼法灭处,我名不灭,恒令闻称,悉得解脱。 
  四十八愿,我色身最极微妙,以不可说不可说佛刹,极微尘数大人相,而自庄严。一一相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随形好;一一好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光明;一一光作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色,严饰国界;演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声,宣扬妙法,出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香华饮食、衣服众具,普供一切,现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化佛,教化一切;一一佛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诸化菩萨;一一菩萨有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殊胜庄严;一一严作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广大佛事,一一事于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世界利益众生,有见一佛事,则得见我微妙色身;见我身者,则能与我平等,则能速得成佛。

〖受菩萨戒誓文〗(天启四年岁次甲子十二月二十二日)
  如是戒品,我今于一切三宝前,誓愿受持修学,尽未来际不复舍离。假使持戒因缘,百千万劫恒受困苦,誓不以苦故,退失今日道心。假使破戒因缘,百千万劫恒受安乐,誓不以乐故,退失今日道心。以此学戒功德,愿我及众生,无始众罪,尽得消灭。若一切众生定业当受报者,我皆代受,遍微尘国界,历诸恶道,终无厌悔。令彼众生,先成佛道,我所发愿,真实不虚,愿十方三宝,现为我证。令我道心,日夜增长。文殊智海,念念清净。普贤行海,念念圆成。命终之后,生诸佛前,证度迷流,同登觉岸。虚空有尽,我愿无穷。

〖刺血书经愿文〗(戊戌)
  菩萨戒弟子智旭,刺舌血书大乘经律。先于三宝前,然臂香十二炷,发十二愿:愿亡父,及无始慈父,断无始我执,生乐土,受佛记。愿亡母,及无始悲母,断根本烦恼,莲华生,佛授记;愿现在同行,及过去一切真善知识,皆先圆满菩提。愿普与法界众生,破二执,断众苦,得金刚身,净三聚戒。圆正定,证实慧,发菩提心,得不退转,归无上觉。以上发心发愿善力因缘,普施法界,同了无二无生,无得无作,永离虚妄,会证常乐。

〖书佛名经回向文〗
  比丘智旭,书佛名毕,燃香发愿,三炷供如是三宝,愿与法界众生,绍隆佛种,入智慧藏,登解脱门。六炷忏六根罪,愿与法界众生,常睹佛色,闻法音,嗅法香,宣法味,服惭愧衣,悟如来藏。二炷祈父母亲缘,国土人民,入九莲胞胎,获三宝福祐。四炷保常住僧伽,和合说戒;净业善友,严净毗尼;禅堂清众,熏修大乘;职事诸师,名标莲蕊。三炷保比丘某某及一切善友,身康禄炽,正向菩提,如是功德,普施含灵,同生安养。

〖为雪航檝公讲律刺血书愿文〗
  崇祯己巳春,正月十有五日,菩萨戒比丘智旭,为同学比丘智檝,讲四分戒本。然香十炷,发十大宏愿:一者愿法界一切地狱众生,同得解脱,永不受果,永不造因;二者愿一切饿鬼道同得解脱;三者愿一切畜生道同得解脱;四者愿一切阿修罗舍憍慢习;五者愿一切人道发菩提心;六者愿一切天道永断诸漏;七者愿一切声闻回小向大;八者愿一切辟支发起大悲;九者愿一切菩萨尽无明源;十者仰愿一切如来更增法乐。又愿以此功德,令道友智檝,荡涤流俗知见,拔除儱侗邪思,赤历历荷担正法,不惜身命,真恳恳哀悯众生,善能度脱。若其从无始来,至于昨日,所有一切恶业,应受报者,智旭悉皆代受,令得解脱。所有一切善业,应受报者,普施法界众生,同成正觉。从今已去,执持禁戒,尘业不侵,严护威仪,蜎飞无损,树正法之妙幢,作人天之模范。更愿智旭,恒于尽虚空遍法界三恶道中,普代众生,受无量苦,经于不可说不可说微尘劫海,备尝楚毒,终无厌悔。使法界众生,无一不成佛竟,我方解脱。以此发心发愿功德,仰愿诸佛大慈加被,大悲拔济,令一一字放无量光,一一光照无量国。一念之顷,悉周法界,普施众生,究竟法乐,情与无情,同圆种智。

〖持咒先白文〗
  智旭供臂香五炷,愿持“灭定业真言”百万,“观音灵感”、“七佛灭罪”、“药师灌顶”、“往生净土真言”各十万。次当结坛,持“大悲咒”十万,又三炷供证明比丘广镐等,镐各然三炷,随喜助发,所愿如来正法复兴,末世弊端尽革,光明寿命,称性量而无量,福德智慧,等虚空而不空,普与含生,同生安养。

〖礼大报恩塔偈〗(同然香者一十五众)
  稽首大悲坚固藏,普现色身妙宝塔。
  随求感应不思议,哀愍我等及群生。
  愿舒无畏大光明,令我等除恶道怖。
  出入游戏六道中,度脱一切如幻众。
  愿舒清净大光明,令我等除破戒垢。
  毗尼严净最清凉,息诸六道烦恼热。
  愿舒三昧大光明,令我等除杂乱想。
  照了法界无分别,起诸无作大神通。
  愿舒智慧大光明,令我等尽无明漏。
  愿舒如意大光明,令我等满随心愿。
  以兹启迪诸群蒙,令皆欢喜发深信。
  护持正法永不灭,实义炽然昭千古。
  宁使身碎如微尘,终不退舍菩提愿。
  宁使永劫受众苦,终不忘失大悲心。
  唯愿三宝及天龙,证知宏誓摄受我。

〖为母三周求拔济启〗
  敬礼十方三宝,阿弥陀佛,及二大士,清净海众。复礼现前真实善友,悉同启请。伏愿以慈善力,悲救心,为我亡母优婆夷金大莲,随意课持经咒,哀令我母,未生净土,决定得生,已生净土,决定见佛,若已见佛,增长品位。母弃不肖,已经三载,及省己躬,无德可报。实深惭愧,痛自悔责,负世间孝道,乖出世本期,自非众友提携,恐贻未来深累。唯愿广菩提心,广菩提愿,广菩提行,普为法界众生,经生父母,历劫亲缘,运无缘慈,兴同体悲。令一经一咒,功沾沙界,福等虚空。愿智旭为最后得解脱人,尽见一切众生,皆先解脱,仰凭十方三宝,净土圣贤,现前善友,摄受救护。

〖为母发愿回向文〗
  菩萨戒比丘智旭,一心归命法界三宝。伏为亡母优婆夷金大莲,今六月初一日,弃世三周,敬然臂香七炷,供十方三宝、释迦文佛、文殊、普贤等诸大菩萨,阿弥陀佛、观音、势至等诸大菩萨,地藏大士及十方诸大菩萨、现前清净真实善友,普同供养。伏蒙善友为我母诵种种经咒。(列比丘沙弥及诸佛子,共十一人。礼忏二堂,持诸经十六部。诸咒品二万三千一百。佛菩萨名四十三万。自持诸经十二部,礼三世三千佛。文不录)愿母罪因苦果,净尽无余。智种福基,具足无减。悟法界藏身,入普贤行海。智旭又为父母乃至历劫亲缘,亦为现前善友,所有历劫亲缘,广及法界众生,悉为归依忏悔,发宏誓愿。尽法界众生,无始至今,一切杀罪,愿得消除,自今以去,更不复造,若定业应受刀山剑树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安住大悲。一切盗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考逼酬偿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成就大舍。一切淫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铁床铜柱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圆满梵行。一切妄语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拔舌犁耕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证真实法。一切饮酒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灰河沸屎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得大智慧。一切贪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积寒坚冰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永获清净。一切嗔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猛火烧然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发起大慈。一切痴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盲聋顽钝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满足菩提。一切尘沙等罪消除,更不复造,定业应受种种尘沙苦等,智旭普皆代受,令彼究竟涅槃。以此功德,伏愿一切地狱等受安乐,一切饿鬼等获饱满,一切畜生等蒙解脱,一切修罗等证慈忍,一切人道等悟无生,一切天道等尽诸漏,一切声闻等发大愿,一切缘觉等起大悲,一切菩萨等满菩提,一切如来等增法乐。又愿现前四比丘,增长寿命,增长大悲,开发深智,昭明慧眼。四佛子,尽一切习,速圆梵行。三沙弥,戒根永净,舍诸嗔掉。又愿智旭,生生处处,常得承事供养一切善友,善友成佛,为影响众,尽未来际,不念疲劳。仰唯法界三宝,大慈覆护,大悲拔济,令我所愿,疾得满足,普与含生,同圆种智。

〖持准提咒愿文〗
  智旭向以十二愿,然香十二炷。散持“准提咒”一百二十万。今束为三愿,然香三炷,结坛持三十万;一愿毗尼实义,昭揭中天,教观禅那,尽除流弊,灵山共睹俨然,净土同期托质;二愿修治大藏,昭佛祖之慧命,救赎众生,普法界之慈缘;三愿学无边法门,穷正觉心源,竟法海涯底,折举一废余之魔见,导万有不齐之群机;赞戒赞闻,无人不秉真说,宏禅宏净,无处不转正轮。如此三愿,不为自图名利安乐,出生死,证菩提。普为法界众生,同具如来十号,证涅槃四德,至究竟安隐处,超二种生死苦,圆四智菩提果,居上上寂光土。仰唯法界三宝,大准提王,速如所愿,尽未来际,行普贤妙行,披地藏誓铠,众生不度尽,不取般涅槃。

〖礼大悲铜殿偈〗
  稽首圆满大悲尊,慈心普覆虚空界。
  陀罗尼力妙威神,诵者随求皆获愿。
  我本仰承咒力生,我父梦中曾觉悟。
  我幼持斋甚严肃,梦感大士曾相召。
  我以无始恶业缘,盲无慧眼从邪教。
  破斋毁佛诟大士,大士于我恒怜悯。
  无非妙德冥加被,令我终获坚固信。
  我今已发菩提心,誓忘身命持正法。
  憾我障重惑业深,恒与大士悲相隔。
  三漏三垢常炽然,三德三身恒覆蔽。
  我今哀恳发深诚,愿求大士恒悲救。
  我虽具有无边罪,大士能令悉消灭。
  我虽无有胜善根,大士能令悉具足。
  我然臂香满十炷,供养大士十界身。
  诵持神咒满十万,忏除无始十恶业。
  愿我永断十恶业,愿我究竟十善业。
  大士地藏之宏誓,十方菩萨微尘愿。
  我皆随顺普修习,大圣威神摄受我。

〖起咒文〗
  归命法界三宝,护咒神王。愿展慈威,俯垂折摄。智旭向持种种神咒,柰障缘深厚,烦恼重浊,仍纡杂想,每犯威仪。克己省躬,实增惭惧。由是重生悲切,再展真诚,易虑洗心,惩前创后。然香七炷,供七伽陀。十一月初一日始,日誓持“大佛顶首棱严咒”七遍,复以次持满诸咒。次香三炷,先供“地藏真言”诸咒,俟时次第供养,将此哀忱,必求加被。伏愿戒根永净,定慧圆明,广化众生,咸归净土。

〖己巳除夕白三宝文〗
  菩萨戒比丘智旭,第三阅律藏毕,敬然臂香三炷,供本师释迦牟尼三劫三千诸佛、一切毗柰耶为首,及一切尊法、弥勒菩萨、优波离尊者及西天东土宏律大师。又三炷,代同学某等供养三宝,伏念诸佛灭后,以戒为师,唯有如说修行,名为正法住世。丁兹末运,竞骛虚名,别解脱经,罕知端绪。秉羯磨法,罔识范模。文字法师,狂妄禅客,同为师子身虫,形服沙门,羺羊持律,并致魔军侵侮。爰发胜心,誓勤守护。仰愿诸佛菩萨,应世圣贤,以本愿大悲,救拔折摄。令我等永杜因循苟且之心,速奏挟持匡济之力,再补第一义天,重浴尸罗法日。曜三涂而息苦,覆六道以常安。净治三业,契会寂光,圆证五身,遍游尘刹。

〖阅律礼忏总别二疏〗(庚午)
  某等归命三宝。及现前同行,伏念以戒为师,最后明诲,因戒生定,无漏初基。悯世竞裂其纲维,庆我犹逢于正教,爰发胜怀,同心披览。检阅将终,忏摩发愿。比丘受筹然顶香三炷、臂香十四炷,智旭然臂香二十八炷,性泓然臂香十炷,道援然臂香四炷,及某等各为四恩三有、法界众生,兴无缘慈,运同体悲,等诸佛心,发无作誓,殷勤修慈悲道场忏法。仰愿大哀旷济,拯劫浊沉沦,神力冥资,锡初心福慧,阐毗尼之秘旨,禅那与教观齐彰。补佛处之宏猷,暗证与依文俱窜。见闻得真随喜,习学可实修持,合弥陀摄受之符,操净土庄严之券。
  稽首毗柰邪,无漏清净藏。
  建立及宏通,并如说行者。
  我今为自身,亦为诸含识。
  汇释成集要,唯垂哀摄受。
  智旭与法界众生,无始至今,迷寂灭性,开有漏门,背解脱城,造三业罪。或不知圣戒,或受已不持,辜负佛恩,折损福慧,致使身多病苦,心绕昏愚,生逢末运,世遍魔军。幸荷深慈,获睹正教。复承微善,稍达义途。由是发护法心,立宏通愿。又以业重障深,德凉解浅,切怀惭愧,哀望加持。然香三炷,普为国王宰辅,父母亲缘,信施檀护,供十方法界,无尽三宝。又二十五炷,供本师释尊,愿正法久住。过去七佛,愿戒法流传。阿弥导师,愿同生净土。琉璃光佛,愿圆满尸罗。逸多慈氏,愿常来教授。三十五佛愿遮障消除,及供观虚空藏经,愿戒身成就。毗尼法藏,愿过犯永清。及供虚空藏菩萨,愿灭除重罪。地藏本尊,愿转我定业。文殊、普贤诸大士,愿智行圆满。观音、势至诸大士,愿摄归极乐。药王、药上诸大士,愿修法供养。金刚藏、准提总持王等诸大士,愿得大陀罗尼。优波离大师,愿得最上律仪。迦叶、阿难尊者及翻译受持诸大法师,愿游化无碍。兼供达观可大师,报刊行大藏,重振僧风之德。莲池宏和尚,报遗规私淑之恩。憨山清师祖,报初缘发心,梦中摄受之德。雪岭峻师,报剃度之恩。古德贤法师,报证明学戒之德。无异舣禅师,报劝赞付梓之缘。壁如镐兄,归一筹兄,报参订商确之力。及现在六师,未来一切同行善友,愿并扶法运。季贤献师,净空妙师,外护知识等,愿同入法流。伏愿一切众生,悟圆通门,证王三昧,破二十五有轮,显二十五我性,共入莲邦,齐成佛道。

〖安居论律告文〗
  稽首真如清净性,具足圆满无减修。
  学无学地诸功德,及我同欣梵行人。
  愿兴同体大悲心,愍此沉沦迷倒世。
  直昭正法善毗尼,遍破众生惑业苦。
  弟子智旭,普为法界众生,求于诸佛无上菩提正法轮故,专心披阅毗尼藏,汇辑要诠,便诸学习。又以业重福轻,障深慧浅,染心易炽,净德难成,性罪仅持,遮罪多犯。言之似易,行之实难。自淑未遑,利人奚望,是以专自惭愧,彻底策新。然香四炷,供三宝善友,发十种增上誓愿,尽法界众生,有一未舍淫业,未忘淫法,未绝淫缘,未断淫因,我终不取正觉。有一未舍杀盗业,未忘法,未绝缘,未断因,我终不取正觉。有一未舍妄言两舌恶口绮语业,未忘法,未绝缘,未断因,我终不取正觉。有一未舍贪嗔邪见业,未忘法,未绝缘,未断因,我终不取正觉。唯愿法界三宝,以本誓愿力,证知哀悯,令我黑业永除,善法增长,克偕善友,净满圆成。

〖为母四周愿文〗
  稽首大孝尊,孝顺至道法。
  及一切三乘,同修孝道者。
  我以哀恳心,为母重发愿。
  愿法界师友,咸垂哀护持。
  智旭,自惟居家多染,世孝非真,舍慈母以披缁,拟克果而广济。无柰惑业障深,慧行福浅,未尽三心,罔遵二利。既亏就养无方,复恣负债受用。是以重增惭愧,再沥丹忱。因慈母弃世四周,修称性无作四誓。启善友同体之悲,作净土增上之行。(列比丘沙弥净人十五人,共持诸经部卷三百三十六。咒品二万三千四百十四。佛名五十一万六千。礼《千佛名经》一部。其文悉不录。)智旭仍向十方三宝,及一切善友,然香九炷,要九界以同归,以此功勋,悉回向我父母,及无始亲缘,并证寂光,速跻正觉。又愿现前十大比丘,圆行轮,明戒体,离伪因,破俗见,滋慧命,普慈心,远魔事,脱情染,邪正了辨,戒乘俱急。三沙弥,戒身早复,折慢幢,祛邪见。二净人,护威仪,离恶友。又愿诸友,生身父母,历劫亲缘,同游四德之城,悉入二严之地。又愿智旭,恒与诸友为影响众。诸友成佛,请转法轮,请久住世,灭后护持正法,末季重使昭明。乃至一切未发心者令发,已发心者令熟,已成熟者令证,尽众生界成正觉,我始自取般涅槃。仰愿三宝,证明摄受。

〖为父十二周年求荐拔启〗
  智旭,泣血稽颡,同修净业,上善胜友座下,伏为先严捐世,已十有二年,负债出家,方自救不了。十一月初五日,爰属讳日,预于六月二十九日,对三宝前,然臂香三炷,供善友知识,启请广运慈悲,同垂济拔。佛名神咒,经律忏悔,随意乐为,悉资净业。功沾沙界,果极法身,无任哀祈,肃兹遍叩。

〖结坛水斋持大悲咒愿文〗(十一月初五日)
  智旭,自惟障缘深厚,慧力衰微,行浊言清,始勤终惰,负生我重恩,背慈尊明诲。四十八愿,仅托空言。一十二求,罔希实果。悠悠岁月,病与业俱增。罔罔胸怀,志与形并迈。扪心扼腕,惊虑凄神,重策旧图,思收新益。言念智旭,七岁断肉,未知出世正因。十二学儒,乃造谤法重业。赖善根未绝。每潜转默移,一触念于自知之序,次旋意于寂感之谭。礼药师妙典,知佛与神殊。闻地藏昔因,知道从孝积。既怀丧父之哀,复切延慈之想。书《慈悲忏法》,矢志尸罗。听《大佛顶经》,决思离俗。舍母披缁,克期取果。无柰夙因力弱,现行惑强,触境多乖,反躬无似。又复喜谈人过,鲜克己非。每忽人长,不知己短。虽时时发愿,亦数数废忘。或猛厉自诃,复纡回自弛。身汨浮沉之浪,云何度他?心缠爱见之丝,云何脱彼?是以再沥丹忱,追补昔愿。自己巳春,已立诵持之誓。及仲冬月,又新惩创之功。于今咒数虽完,心仍未净,岂不愈堪惭愧,更可悲哀?敬对三宝大悲菩萨,然香十炷,结七七坛,谨服水斋,至心持“大悲圆满神咒”十万八千,以此功德,必求加被。愿从今去,戒根永净,遮性无亏,定慧齐彰,寂用自在。三涂息苦,九品莲敷,共睹须弥毫相,同圆法界藏身。

〖为父回向文〗(日月同上)
  归命无上尊,及以寂灭法。
  解脱众僧海,同垂哀护持。
  智旭,二十丧父,已萌孝感之怀。廿四出家,未纡男女之业。本期普利尘沙,奚止愿超九世。所憾业障深缠,克果莫就。追思罔极,遗憾终天。今集自他经咒。(列诸佛菩萨名七十八万八千、诸经部卷一千四百九十一、咒品十三万八千五百二十、忏一部,自持诸经七部、咒品七万、佛名诸菩萨名二十三万,文不录。)然香三炷,供法界三宝。伏愿钟之凤,速升净界,早悟寂光。又愿过去父母亲缘,永离妄缘,咸会常乐。现前善友同行,共报慈恩,同合悲仰,恭惟三宝,证明摄受。

〖棱严坛起咒及回向二偈〗(辛未)
  稽首大慈悲,救护末劫者。
  我念末劫苦,破戒为第一。
  我思救苦方,无越毗尼藏。
  毗尼若住世,正法永不灭。
  行成果斯克,教不属空言。
  或因持戒力,速成净满尊。
  或因净尸罗,严净诸佛土。
  或因别解脱,作独觉声闻。
  或因善戒力,生禅及天道。
  亦作人中胜,福乐好名称。
  如是差别果,皆由戒所得。
  近果说差别,究竟归一乘。
  如是胜妙法,愿为我昭明。
  普度长夜中,无依无怙众。
  故以一百日,栖身清净坛。
  持于圆满咒,具足十万轮。
  又增持一万,灭定业五万。
  共回向菩提,同生极乐国。
  唯冀三宝尊,证明哀摄受。

  归命明行足,显密清净轮。
  种种胜修持,学无学功德。
  我惭愧发心,入坛持神咒。
  数足心尚杂,威仪亦未净。
  内倍怀忧惧,愿发事难济。
  故然香十炷,忏我十恶根。
  其增持一万,灭定业五万。
  亦然臂六炷,加被愿如心。
  又为十一友,持灭定业咒。
  共计九十万,供臂香七炷。
  又为报恩继志心。追荐已往度脱心。
  劝请转法随喜心。代除邪谬悲救心。
  为诸友朋宏济心。为诸檀护宏法心。
  从来缘会慈念心。欲持三百二十万。
  故然臂香复七炷,令我七心皆得成。

〖续持回向偈〗
  稽首善逝尊,无上显密藏。
  三乘贤圣众,地藏灭业咒。
  我以大菩提,最初清净心。
  续为善友众,持四十八万。
  若有禅思士,善入诸三昧。
  不起增上慢,恒修胜法忍。
  持经者达义,如说得修行。
  营福者随心,畏罪严佛乘。
  住戒者增明,已污速归真。
  未住秉威仪,尊重正法教。
  或有毁重禁,愿令发深惭。
  拔除罪犯根,速达无生理。
  今我然香炷,供养三宝尊。
  愿我及含识,灭除一切业。
  又然香三炷,悔三业诸恶。
  从今誓永断,起无作善根。
  敬依占察经,掷轮决疑惑。
  亦以此妙法,流通益世间。
  我誓以身心,奉上地藏主。
  随于刹尘劫,永处众苦中。
  普代众生苦。令得先成佛。
  劫石或可移,此愿终不改。
  我所修福业,忏悔发宏愿。
  种种胜善根,体性同法界。
  一一皆回向。普施诸含识。
  悉愿证真常,同归寂光土。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一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二

【愿文二】

〖龙居礼大悲忏文〗(壬申)
  归命胜威德,勇猛人师子。
  不共力无畏,大悲救世者。
  归命照世灯,真实出要法。
  显密不思议,破爱见网者。
  归命众生父,慈愿无比尊。
  带果示行因,住不思议者。
  归命降魔外,忿怒大明王。
  真实胜慈悲,调伏难调者。
  我今发宏愿,誓断恶修善。
  然顶香四炷,陈白自深心。
  弟子智旭,自惟障缘深重,过罪多端,惑染既殷,业累斯积。未归信前,已造无边邪谤。虽学道后,尚缠无量愆尤。四誓秉怀,固欲并乎往哲。七支身口,每负堕于前贤。内因力微,外感复乱,野犴争鸣于大地,羺羊遍处于域中。不唯乳杂水而饮者增疴,方且毒为食而尝者丧命。是以痛心疾首,哀告慈尊,一期方便,三七熏修,愿锡群盲,速圆福慧,勿坏如来正教,勿摧出世宝幢。愿我同行,以及檀那,外护诸贤,见闻大众,各秉深志,共策玄猷。清性遮而毕净,严篇聚以无亏,悟无诤之真源,除微细之法执,作师子吼,灭戏论愚。又愿现前众等,遍及含灵,资生众具,学道因缘,罔不随心,悉能满愿。化三毒为三脱,转六道为六通。觐净土于目前,证菩提于当念。性修不二,具种种行门,事理交融,兴重重法化,印弥陀之愿玺,满自在之悲心。

〖结坛持大悲咒偈〗
  归命施无畏,大悲救世尊。
  神妙秘密轮,及一切三宝。
  我业深如海,努力勤禅定。
  半身感楚酸,实由三毒根。
  今惭愧克责,然臂香三炷。
  结一七净坛,持大悲一万。
  誓当勤精进,护佛法正轮。
  不惜身命财,唯宣一乘教。
  我今以身心,奉上三宝尊。
  唯愿平等悲,究竟垂加护。

〖结坛持往生咒偈〗
  稽首无量寿,拔业障根本。
  观世音势至,海众菩萨僧。
  我迷本智光,妄堕轮回苦。
  旷劫不暂停,无救无归趣。
  劣得此人身,仍遭劫浊乱。
  虽获预僧伦,未入法流水。
  目击法轮坏,欲挽力未能。
  良由无始世,不植胜善根。
  今以决定心,求生极乐土。
  乘我本誓船,广度沉沦众。
  我若不往生,不能满所愿。
  是故于娑婆,毕定应舍离。
  犹如被溺人,先求疾到岸。
  乃以方便力,悉拯瀑流人。
  我以至诚心,深心回向心。
  然臂香三炷,结一七净坛。
  专持往生咒,唯除食睡时。
  以此功德力,求决生安养。
  我若退初心,不向西方者。
  宁即堕泥犁,令疾生改悔。
  誓不恋人天,及以无为处。
  仰愿大威神,力无畏不共。
  三宝无边德,加被智旭等。
  折伏使不退,摄受令增长。

〖结坛念佛回向文〗
  稽首阿弥陀,诸佛护念法。
  净土诸圣贤,唯垂哀护持。
  智旭无始来,迷常住理,失智慧明,背自性而枉受轮回,取妄心而永违真境。善根虽发,投正教以舍家,宿习偏浓,熏三昧而罔就。矢心净域,誓出苦轮,机感不专,圣应莫显,悠悠岁月,罔罔襟期,可痛可悲,无洲无渚。今依释迦诚训,七日持名,用投无量慈光,一生求度,栖身净坛,专称洪号。若定若散,有记无记,仗佛悲轮,功无唐弃。愿以功德及诸善根,悉共众生回向安养。所冀现生魔障消除,舍报正念决定,一刹那顷生如来前,受菩提记,满本愿轮。

〖结坛礼大悲忏文〗
  智旭,与众生自迷觉性,恒处昏蒙,眼隔圆常,耳违微妙。未知出要时,枉役听闻之用;既思求道后,反亏聪利之功。聆法语则乍忆还忘,展经典则遗前失后,遂使无上醍醐,莫由染识,圆明珠体,弗克映心。观行难于奏功,岂能自利?辩才短于章句,安望利他?是以扪躬知过,稽颡求哀,谛信大士悲心,归命总持神力,然顶香三炷,供大悲三宝。愿以智慧光灌我顶门,以闻持水洗我心垢,使速离暗钝,蚤获开明。遥闻诸佛转妙法轮,永无遗失;常读三乘甚深法藏,过目不忘。等与众生,同开佛慧。性修交彻,顿证圆常。

〖补总持疏〗
  敬礼慈尊地藏王,神咒善能灭定业。
  普救无边五浊苦,绍隆三宝种不断。
  智旭与法界众生,迷本净心。已造定业,无明所覆,不自觉知。故于今日,同婴苦报。远隔正法,遭遇魔邪。倒说大乘,诬毁了义。逐后世微绩,忘教主典型。设宣实道,反被讥诃。虽解真乘,仍亏智断。叹同修之落落,嗟外护之冥冥。果岂他尤?因原自造。惟扪心内悔,悲仰求哀。恭念地藏大士,无上医王,灭业真言,无边神力。定能拔三障苦,施三德乐是以专心持诵,速望冥加。向持三百二十万、一百万、四十八万竟。今复为某等。(广列比丘沙弥居士等不录)各各有差,至心共持一百四十万。伏愿一切比丘,增长福慧,成就圣根,断世爱网,摧我见山;一切沙弥,志慕大僧,克臻净行,增修戒慧,弃舍幻缘。期许誓同先哲,举止不类时流;一切檀护,明识是非,了达邪正。以愿作众生之眼,将身为佛法之城;又愿各信净土玄猷,共勖乐邦妙行。具诸戒品,读诵大乘,深信因果,解第一义。常为人说法藏远因,弥陀现果。令诸有情,咸脱苦轮,毕获安乐;又愿智旭,与诸知识,互为主伴。恒转法轮,誓灭三涂定业。妙畅安养真诠,恭干三宝圣尊,同体摄受。

〖为父母普求拯拔启〗
  不肖智旭,生于万历己亥,是时严慈,并年四十,止一子,抚育倍殷。旭年二十,先严捐馆,未展一日孝养,徒切终天痛憾。嗣闻佛法,稔知世孝非真。廿四舍母逃逝,本期克时取果,总报四恩。讵谓业重障深,久滞凡地。至廿八慈母复弃,而旭于出世大孝,反躬无似,倍婴罔极之悲,终坠忧虞之网。出家十夏,白业无成,扼腕扪心,可惭可惧。明岁六月一日,为先慈金大莲七周。十一月五日,为先严钟之凤十五周之期。自力既微,应乞恩于师友。法施为最,岂秘吝于庸愚?藉同体大悲,作无缘与拔。智旭,倘此生解脱,誓处处同为影响。或今身沉沦,愿永永代受众苦。又自持《灭定业真言》二千万、《金光明空品》二千、《梵网·上卷》一千,为我父母,专恳同仁,互为增上胜因,并入弥陀愿海。

〖再礼金光明忏文〗
  归命能仁福慧尊,最胜金光明性海。
  信相功德大吉祥,同赐慈悲垂摄护。
  智旭等(列六人不录)普为众生,求灭罪障,转正法轮。如法建金光明经吉祥妙忏,至诚咨请,十方三宝,功德大天,普愿圆慈,速垂妙应。伏念自迷金光明性,备起贪嗔痴业,着我我所,横生是非。障智慧之真源,妄求世智,丧圣财之法乐,妄爱俗财,致使瞒因昧果,藐法欺心,感报堕三涂剧苦,余殃使百务无赀。今始觉悟,痛改前非,翘五体以投诚,沥一心而悔罪。愿我等无始至今,三业六根,所作重障,烦恼恶业,花果报殃。以金光明海三宝功德,及吉祥大天本愿威神。于一念间,悉皆消灭,显发自性慧轮,成就本来福聚。绍隆三宝,普利尘沙;又愿智旭身无众病,心悟总持,自证法门,清净演说;某痛念娑婆,深求大法,身心一致,福慧并修;某明了正法,剖断狐疑,惩流俗心,希先哲行;某猛省无常,力除嗔慢,反躬自励,不念人非;某广发大愿,善学古人;某永离掉举,成就深因;某开发蒙愦,增长信根。又愿执劳运力,随喜见闻,同植胜因,等沾殊利。乃至法界含识,均藉经威,仰资忏力,顿空二死,并证三身,恭惟金海圣天,见知证摄。

〖结坛礼忏并回向补持咒文〗
  智旭及众生,于同体法,幻成十界之殊,向真常境,谬作三世之异。既隔遮那妙体,罔知正法要津。正转像,像转末,谁思砥柱中流。轻成重,重成定,谁达缘生无性。我今仰藉观音大圣,地藏慈尊,真实圆悲。始蒙觉悟,信三无差别之理。十界不离一心,解佛性常住之宗,三世不移当念。由是发广大心,修真言行,誓灭自他定业,重兴正法毗尼。曾持大悲咒十万八千,加被毗尼集要,流通益世。今复六时行道,一七熏修。然香三炷,回向佛乘,唯愿千手千眼,真实胜慈,专悯刚强,速垂折摄。使如来正法,再显支那。末运迷津,重归至化。污道生惭愧之心,不沦空见。羺羊获闻思之慧,不囿凡愚。又为缁素等,补持灭定业真言一百四十万已竟。并然香三炷,总申回向。伏愿三涂息苦,八难除灾,竭业海之波涛,摧惑林之根蒂。五住圆消,三轮同净。悟戒体而果极法身,达性遮而行同净满。泯大小偏圆之执,普会一乘,深浮囊草系之思,范围法界,证宗说二通,禅教不二,修事理一致,因果同符。觐弥陀于安养,辅弥勒于龙华。情与无情,咸臻常乐。

〖礼大悲忏愿文〗
  顶礼无边际,三宝威德尊。
  观世音地藏,同垂哀护持。
  智旭与众生,自迷性德,恒造业缘。障于觉体,不了法因。能所炽然,自他横隔。沉沦六道,困顿三涂。乃至劣得人身,仍遭诸障。投躬正教,未识妙津。良由业重,致此坎坷。复念生死根株,爱染第一。潜伏藏识,难断难除。我虽密承大士三宝加持,有生不习无惭秽行。而无始恶习,时与念俱。身贪诸触,口喜恶言。三业六根,罪实无量。己躬未净,何以导人?扼腕论心,诚堪愧耻。今于大悲净坛之次,日课《梵网戒经》一卷,修行四十八愿,念阿弥陀佛千声,持《金光明经空品》一卷,复总持《大悲咒》万遍、《佛顶咒》千遍以为断惑方便,及为过现某等各持经咒,专申回向。建坛日然顶香五炷。今完满日,复然臂香二十一炷。供卢舍那佛、释迦牟尼、阿弥陀佛、千光王静住佛、九十九亿殑伽沙佛、正法明佛、十方三世诸佛,供《梵网经·菩萨心地品》、《大般涅槃经》、《大悲心陀罗尼》、《悉怛多般怛啰神咒》、《灭定业真言》显密一切法藏,供观世音、地藏菩萨、大势至、总持王、日光、月光、宝王、药王、药上菩萨,华严、大庄严、宝藏、德藏、金刚藏、虚空藏菩萨,弥勒、普贤、文殊师利十方三世一切菩萨,供摩诃迦叶、优婆离、阿难一切声闻缘觉贤圣僧,供初来震旦摩腾竺法兰、初往西乾法显尊者、净土教主远公尊者、求见舍利、康僧会尊者、禅宗初祖达摩尊者、天台智者大师、相宗玄奘法师、清凉澄观国师、会归宗镜永明大师、重振僧风达观大师及私淑戒法云栖宏和尚、现梦接引憨山清师祖等,如是一切三宝师僧,我供养已,投地披肝,作如是白:愿我三业,究竟清净,身不犯纤尘,口无诸掉失,意永离爱见;愿父母及无始父母众等,同生净土;愿同行比丘(九人)发深悲愿,披坚忍铠;愿外护比丘某等,(列名者八人)深爱正法,曲体众僧;愿随喜比丘某,成就忍力,密荷法门;愿某等(列名者三人)痛惩时弊,力追古风;愿同盟比丘某,平等大悲,愍念刚恶;愿某深开教眼,精晓毗尼;愿某成就开智,广达真宗;愿某等(列名者七人)克除习气,深入法门;愿某痛念无常,深思出要,永除谄诳,成就真因;愿外护沙弥及行人某等(列名者十人)成就深因,希求实果;愿某等(列名者九人)精求出要,矢志莲邦;愿某等(列名者八人)三学兼修,二严等备;愿破戒阐提某等,(出四名)从缘警悟,顿革邪心,深信因果,早求灭罪;愿檀护某,以圆通慧,修称性福;愿某等(列名者十六人)成出世法,脱爱使缠;愿亡故比丘(十一人)、沙弥某等(列名者六人)、处士某,俱脱幽涂,径归乐土;愿亡故往生净土优婆夷卢智福,莲开上品,果记一生,以如意通,广度含识。以上然香发愿功德,上报佛恩,下挽劫浊,愿一切持律者,实洞开遮持犯之源,深悟定共道共之法,不以积讹自私,不以习陋灭法,常补佛处,不类羺羊;一切演教者,解行双修,教观并举,精严律检,通达禅思,不同说食数宝,善能随文获证;一切禅思者,明识是非,了别邪正,不堕暗证坑,不起增上慢,真参实悟,信戒信闻;一切修净业者,信即事之理,悟即佛之心,不拨相而高谭自性,不轻视而认作退休,披菩提誓铠,合法藏愿轮;一切习瑜伽者,深达显密圆宗,清净三轮施化,革除戏习,守护禁仪,不妄教授,不轻举行,蒙诸佛矜怜,免鬼神嗔罚;一切营福业者,深信罪福,严持因果,远离世法,兴扬正化,回有为业,趣无漏乘。又愿以前诸愿,悉严净土,总向西方,临命终时,更无他念,亲睹慈尊,圣众接引,应时化生,旋闻妙法,随证无生,成就十种身轮,广度法界含识。唯观音大士、地藏慈尊,哀愍覆护,令我愿不退不没,不失不忘,满菩提行。

〖礼净土忏文〗(癸酉)
  比丘智旭等,旷大劫来,至于今日。既迷本性,恒在轮回。三业六根,无恶不造。五趣八难,无苦不尝。暗识相传,曾弗觉悟,死生浩漫,解脱何期。兹值大乘,得生微信,快闻净土,宜速知归。勤精进而已憾其迟,更怠缓而拟将何及。爰发恳心,共期三时,修往生之愿仪。矢七日以无杂,六时行道,四威摄心。仰叩圆悲,必垂妙应。愿深求正法,不染情尘。行与志齐,道追古圣。尽舍缘务,痛念无常。八风不动,四誓莫移。乃至外护行人,并植深因。同归净土,师僧父母。历劫亲缘,法界灵蠢。过现有情,蒙法藏之愿光。承阿弥之慈力,三障顿除,四土等净。以此发愿功德,总报三有四恩,同圆种智。

〖西湖寺安居疏〗
  一心归命梵网教主卢舍那佛、极乐世界阿弥陀佛,《菩萨心地品》毗奈邪藏、三乘十二分教一切尊法,观音、势至、文殊、普贤、地藏、弥勒等一切菩萨,优波离、迦叶、阿难西天、东土一切圣师。愿展慈光,同垂悲济。伏念诸佛灭后,以戒为师。三无漏学,以戒为首。秉羯磨而如说修行,名为正法住世。依律藏而和合共学,斯令僧宝不澌。深嗟末运,罔识良模。持犯总自不知,源委何尝略讨。或恣行非法,或痴若哑羊,或离事谈空,或执相迷旨,致使觉皇巧便,埋没湮沉。邪见稠林,蔓延滋茂。既忝如来之胤,宁无离忝之悲。爰发胜心,纠我同志,结期兰若,讨论毗尼。(叙外护缁素回向皆不录)伏愿外魔不扰,内障不侵。绍隆僧种,圆证佛乘。悟开权显实之旨,合扶律谈常之印。以净戒真因,登净土极果。津梁劫浊,摧伏魔邪。报释迦之深恩,满阿弥之大愿。

〖前安居日供阄文〗
  崇祯癸酉前安居日,菩萨戒比丘智旭,然香十炷,奉供遍一切处净满大觉、示灭双林真实常住本师慈父、一体三宝极乐世界阿弥陀佛、十方三世一切诸佛,梵网尊经、毗柰邪藏十方三世一切尊法,地藏、弥勒、两土二侍、金刚藏、虚空藏、药王、药上、玄通华光主、华光王大智明等十方三世一切菩萨,优波离、迦叶、阿难、马鸣、龙树一切僧宝。愿以大慈悲力,折伏刚强力。摄受善根力,现前证明。智旭,本谤法人。幸闻地藏尊经,发心救苦。书慈悲忏法,复断酒辛。听《大佛顶经》,决志出家。阅憨山方便语,矢心参究。舍母逃逝,誓明大事。既多障缘,仍悲法乱。因思诚训,以戒为师。俯仰斯时,谁堪作范。乃弃衣单,千里陈情。云栖塔前,顶受四分戒本。一载后,求菩萨律仪,遂检全藏,辑录要略。但图自利,未暇化他。不意事成,渐至流布。然既再三翻读,深知时弊多端。不忍随俗淆讹,共蚀如来正法。而自受具,心虽殷重,佛制未周,爰作八阄,虔问三宝。若智旭比丘戒,从心感得,十夏行持,当得作和尚阄;若得戒前,轻犯未净,当得礼忏作和尚阄,先行忏法;若未得不成遮难,或已得未堪作范,当得见相好作和尚阄,礼忏求相;若不成难而未得,当得重受阄,如法秉受,更满十夏;若成盗难而通忏,当得礼忏重受阄;若已成难,当得菩萨沙弥阄;若不许沙弥法,当得菩萨优婆塞阄;若一切戒法悉遮,当得但三归阄。呜呼!不敢师心者,此生之出处。不可忘废者,旷劫之弘誓。但进退语默,弱识岂能自知?逆顺与夺,正觉自然随器。仰对三宝,刳沥一心。若得作和尚等三阄,誓忘身命,护持正法,宁受剧苦,作真声闻,不为利名,作假大乘;若得重受等二阄,敦弟子职,誓不藐法;若得菩萨沙弥阄,誓尊养比丘,护持僧宝;若得菩萨优婆塞阄,誓以身命护正法,终不迷失菩提心;若得但三归阄,誓服役佛法僧间,种种方便,摧邪显正。我以质直心、殷重心、护正法心、度众生心、伏魔外心、除巧伪心,向一体三宝供如是阄,发如是愿。从今日迄自恣日,现前大众,日持《大悲咒》一遍,自修《梵网忏法》日一时,以求加被。愿三宝大众,护法天龙,同垂哀鉴。重复说偈曰:
  三宝护一切,同体无差别。
  我悲劫浊苦,法乱邪风炽。
  愿续正法灯,照世开迷惑。
  内护及外护,未卜当安从。
  救世大悲者,知我夙世根。
  应以何等位,自利及利他。
  愿扶律谈常,从境而发谛。
  彻悟声闻法,同归无上印。
  终不作对待,隔别诸邪见。
  我哀迷惑者,触事生执着。
  律昧持犯源,唯事衣与钵。
  教失观行旨,但著名句味。
  禅道迷纲宗,流入一机境。
  或但尚工夫,或专求向上。
  或强凿悟门,或并弃正解。
  执药反成痾,戏论妨实诣。
  净土圆顿法,多视作权机。
  不发菩提心,但作偷闲法。
  不修净戒因,空希净妙果。
  密部大威神,翻成世流布。
  秽杂不堪闻,几同儿竖戏。
  如来无量劫,修习最殷勤。
  得此难思法,度我诸含识。
  云何至今日,衰替不忍观。
  我本具缚人,自哀哀一切。
  以何方便力,重显正法轮。
  仰学至诚心,深心回向心。
  然香表无尽,待命无他向。

〖自恣日拈阄文〗
  稽首法界净满觉,正法毗尼净性海。
  权实圣贤常住忏,一体证知垂摄受。
  智旭无始至今,迷三宝之本性,沦六道以往还,僻禀邪宗,恒违出要,妄希捷径,不了真乘。尚幸夙因微善,获闻正法毗尼。于前安居日,供阄陈志。今三月告终,僧将自恣。复供顶香六炷,三炷求鉴根机,授我明决,唯听圣命,心无适莫。三炷随阄皆发三誓。若得三归阄,尽未来际,誓不离佛,誓不离法,誓不离僧;得优婆塞沙弥阄,誓不忘菩提心,誓作外护,助兴正法,誓供养如法比丘;得二重受阄,誓不违奉师之则,誓五夏依止,誓十夏未满不为师;得相好阄,誓忘身修忏,誓不违愿先畜弟子,誓未见相不讲演,除结伴清净法施;得余二阄,誓不滥度人,贻羞法道,誓不改人法名,誓与同志如说行,不逐名利涉世事,但秉正法,以俟后贤,三宝龙天,必垂哀摄。

〖礼净土忏文〗
  敬礼能仁无量寿,二土法宝教行理。
  观音势至海众僧,无边三宝咸加护。
  菩萨沙弥智旭,与法界众生,迷真起妄,背觉合尘,惑业无穷,苦果不息。无始至今,从未觉悟。虽逢出要,罔识进趣。由是往还六道,没溺三涂,广造恶因,备婴剧苦。今以夙时微善,获遇真乘。无奈染习偏强,净功莫克。违出家初志,负佛祖深慈,扼腕论心,惭天愧地。爰立胜志,七日为期,修行净土忏仪。愿成念佛三昧,六时行道,一意持名,叩佛圆悲,必垂妙应。然香三炷,供二土三宝,愿三心圆发,三障顿除。又十四炷,拈十四种阄:一决行藏有四事;二定占察行法之时有三种;三至十定占察行仪有八事;十一决金光明忏有三种;十二定诵灭定业之时有七种;十三决般舟三昧有五种;十四定注经前后缓急有十八种。是中详悉,佛自见知。愿赐洪慈,除我疑惑。伏愿分毫之善,等施含生,称法性以无穷,乘愿轮而自在。见闻随喜,恶灭善生,契会寂光,同归常乐。尽法界有情,无一不生极乐,而极乐不增。尽法界微尘,无一不现极乐,而极乐不减。彻悟无生,而炽然往生。了知不去,而确尔求去。大阐弥陀法化,广破儱侗邪宗。深符释迦愿轮,力挽支离浅学。度五浊于九品,净四土于一心。虚空可陨,我愿不灰,愿佛法僧,证明摄受。

〖礼金光明忏文〗(甲戌)
  智旭,自念生逢法乱,不遇真乘,内因既微,外缘亦薄,魔障数侵,净业罔就,观人省己,愧虑惊心。幸值最胜经王、吉祥妙忏,更幸清净僧众,如法行持,爰发虔心,然香供养:一奉供释迦文佛、阿閦佛等一切世尊,愿与一切众生,速发菩提心,绍隆佛种;二奉供大乘金光明海十二部经,愿与一切众生,速得深广慧,悟入法海;三奉供信相菩萨、金光明等一切三乘圣众,愿与一切众生,速证入解脱,同登法流;四为梵释八部圣众供三宝,愿增长威神,护持梵行;五为第一威德吉祥大天供三宝,愿不违本誓,示我吉祥;六至十一,奉供某师;(列六师并愿语不录)十二至十四,奉为恩师某供三宝,忏假称悟道妄评公案之罪,妄造忏法谤毁先圣之罪,损克大众错因昧果之罪。诸如此罪,愿悉消除,或不可除,愿皆代受。令现前病苦,速得痊安。若大限莫逃,竟登安养;十五至十七,奉为外护沙弥(列名者六人)、檀越(列名者三人)、行人众等供三宝;十八至二十,奉为比丘某知友(列五居士)、亡友(列名者三人)供三宝(上愿语俱不录);二十一普为见闻若不见闻,及十方三世无穷无尽,一切众生,供三宝,愿皆顿悟金光明海,永断惑业苦轮。唯愿三宝,证明摄受,重复至诚,五体投地。然香三炷:一奉为比丘某供三宝,愿坚固忍力,不弛弘愿;二奉为震旦国主兆民供三宝,愿常享太平丰乐,不遭离乱饥荒,魔外潜踪,正法昌炽;三为自身供三宝,愿悯凡愚,必加哀护,从今以后,净业日增,夙习烦恼,心心伏断,脱爱见轮,证寂光境,念念不违慈父,时时得睹乐邦,普与含生,齐成正觉。

〖讲金光明忏告文〗(乙亥)
  智旭与法界众生,自迷法性,幻作尘劳,贪嗔痴慢,日夜炽然,淫盗杀妄,长时不息。致使三涂鼎沸,八苦交煎,灾异频仍,饥荒洊至,干戈搔扰,魔外纵横。悲同分妄见,长夜难开。痛循业自招,出离无助。兹遇邀请功德大天,发心专求拯拔,讲补助忏仪一卷,日随喜行法一坛,于圆满日,然香二十一炷:一二三,奉供本师宝华琉璃四方四佛等,尽金光明经中一切诸佛,大乘金光明海十二部经,信相菩萨尽经内一切圣众;四五,奉为大梵帝释护世四王等,第一威德成就众事大功德天供三宝,伏愿增长威神,令此国中风祥雨顺,物阜时雍,干戈永息,疾疫消除,圣主播仁慈之化,群臣竭忠荩之良;六七八,自忏身口意业供三宝,伏愿慈威,折伏摄受;九至十二,奉为四师(列四师名不录);十三至十五,奉为忏师外护随喜供三宝(上愿语俱不录);十六,奉为结伴同修诸友供三宝,愿各秉远志,共集真猷;十七,奉为护正法轮发弘誓愿某等(列五居士)供三宝,伏愿各增福慧,自离障缘;十八,奉为缁门实德有志贤人道震照渠等供三宝,伏愿解行齐修,二严克备;十九,代为恶魔眷属外道流裔某某某某某某等供三宝,深求忏悔,伏愿三宝威神,愍彼见浊,或默示感通,令反邪归正,还度群迷,或速彰黜罚,令消除退散,莫惑凡愚。若罪恶障力,决不能悔悟消融。智旭愿皆代受,若善根断尽,终不可速救者。智旭愿以无始至今,所有一毫之善,皆施与之,令其速悟;二十二十一,奉为十戒阇黎出家阇黎及某等觉灵亡父母及一切亲缘眷属供三宝(愿语俱不录)。以此然香发愿功德,悉施法界众生,愿皆悟入金光明海,以清净业,感吉祥天,拥众常护,皆能以财以法,摄化一切,各各改恶从善,反邪归正。皆能修身修戒,修心修慧;皆知鼠即鸟空之解为非;皆知佛法自有真脉,非可僭传;皆知聪明穿凿鬼家活计,徒增谤法之愆,不疗生死之苦;皆能忘身舍命,专求正法,自利利他。由能应念修行一切供养,奉供三宝故,心常清净无染着;由能了达一切法空故,不舍庄严佛土,成就众生;由能了达净秽平等故,炽然求生极乐世界;由能深信心佛众生三无差别故,精修念佛三昧,不作无佛无众生想;由能彻证持犯性空故,以三聚净戒,摄化一切;由能远离声闻辟支佛意故,受持比丘清净戒律,常能演说戒即摩诃衍。由能了知法性无增减进退故,方便增进一切善根;由能深入大定故,恒普现威仪;由能究竟无相智慧故,不舍一切诸相;由能悟入离文字法故,不离文字谈解脱相;由能证彻无依无住大般涅槃故,数示生灭,于三界中广作利益;由能念念遍知一切法界众生界事故,不舍方便,示学一切法门;由能游戏生死故,而无染污;由能深观涅槃故,而不取证;由能了知烦恼生死即菩提涅槃故,不作一想,不作二想;由能念念沐浴法流故,不舍作法取相之事,常能演说一一法,一一相,皆即法界当体无生。已发如是大愿竟,广大如法界,究竟如虚空,恭唯金光明海,同体三宝,成就众事,大功德天,速如所愿,满菩提愿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二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三
【愿文三】
〖九华地藏塔前愿文〗(丙子三月)
  稽首慈悲大愿王,本源心地如来藏。
  善安慰说真救世,现声闻相护法者。
  愿承本誓度众生,鉴我微忱垂加护。
  智旭,夙造深殃,丁兹末世。虽受戒品,轻犯多端。虽习禅思,粗惑不断。读诵大乘,仅开义解。称念名号,未入三摩。外睹魔党纵横,痛心疾首。内见烦恼纷动,愧地惭天。复由恶业,备受病苦。痛娑婆之弊恶,叹沉溺之无端。由是扶病入山,求哀大士,矢菩提于永劫,付身命于浮云。臂香六炷,三炷供忉利胜会、化身无数大集胜会、现声闻相六根聚会、善巧说法地藏菩萨摩诃萨;一炷悔三业重失,生来杀业淫机,谤三宝罪,口过恶念乃至旧岁染疾后种种不尽如法,如是等愿尽消除;一炷为求四愿,律仪清净,断惑证真,长康无病,广作福事;一炷为决疑网:若先礼忏,求净律仪;若先习禅,断除烦惑;若先阅藏,以开慧解;若先立行,以广福缘。唯愿救世真士大智开士一切知见者、于诸众生得不忘念者,必垂哀鉴,开我迷云。我复于大慈悲父前,沥血铭心,作如是愿:如一众生未成佛,终不先自取泥洹。倘夙业因缘,牵入恶道,愿菩萨弘慈,常觉悟我,使我念念忆菩提心,令菩提心相续不断。若夙障稍轻,愿大士威神,令我早成念佛三昧,决生阿弥陀佛世界,乘本愿力,无边刹海,化度有情,尽未来际,无有疲厌。

〖十周愿文〗(六月初一日)
  稽首释迦大圣尊,十方克尽人伦者。
  真实至孝真实忠,真实礼谊真师友。
  所说究竟真实法,真实如法修行僧。
  我今哀请垂护持,愿赐慈悲同作证。
  智旭,生逢末世,福慧并微。蒙二亲独养深恩,罔知攸答。始则违亲教命,造谤佛诽法重愆。既而稍解真乘,弃生事死葬俗典。虽欲克期取果,顿舍家缘。实乃夙障偏多,久滞凡地。追初志而涕泗惭惶,念未来而痛心酸鼻。世出世法,均资未得。生后世报,婴苦无疑。由是自持经咒(列经三千卷、咒二千万、佛名号一万俱不录)。然香三炷汇诸善友所持经咒(列比丘、沙弥、优婆塞三十八人,共持诸经律四千八百零七部,背经论各一部、偈一百万、诸咒品二百二十万零三千五百九十六,又持一字大轮真言七日、佛菩萨名七百一十五万,礼佛三万拜,俱不录)以此荐父钟之凤、母金大莲,伏愿决生净土,速证无生,蒙授记于十方,度含灵于五浊。又香三炷,转为缁素善友乞恩三宝,伏愿比丘某痛念正法之衰;某克证真实之法;某等(列名者四人)圆修定慧之业;沙弥某某发深固志,成忍辱力;某等(列名者四人)戒德日懋慧性开朗;优婆塞某离诸障缘,成就二利;某某了悟尘缘,增长信力,舍恶住善,坚固菩提。又愿智旭病消障净,所有誓愿,无不圆成;所有著述,允可佛意;所有佛事,速办无难;所有开化,悉皆领悟;兴释迦正法于支那,作弥陀辅弼于乐土;绍地藏家业,入普贤行门;以势至念佛三昧,自度度他;以迦叶结集深心,护法护众;俾邪魔外道,遁影藏踪;使教戒禅那,日昭月朗。恭唯三宝垂慈,满菩提愿。

〖持咒文〗
  智旭夙生业重,现世罪深,岂但不能克期取果,普报四恩。亦且不能传修圣道,弘范三界。悠悠岁月,放恣因循。致使他缘逼迫,恶疾缠身,[耳*玄]累缁素,供养护持。反躬内忖,何德堪消?静言思之,实增惭惧。爰屏他缘,结坛专诵二总持,奉报外护。九炷臂香,供养三宝及地藏自在愍众生者,愿比丘某正见卓然,能转时流,不被流转;沙弥某某内外一如,始终一致;山房某等(列名者十人)于世法中,增长信根;优婆塞某身心永安,智慧如海;某了知恩爱,犹如桎梏,自然伏断烦恼罪根;某某即求子之凡心,成真善之圣行;沙门某等(列名者三十六人)慧命坚固,成就道果;优婆塞某(十人)及信女某等(列名者五人)欲行恶法皆不成,欲修善业速成就,关闭一切诸恶趣门,开阐人天涅槃正路。又愿智旭,病苦消除,福德生长,速完阅藏之阄,早遂断惑之志。著述开人天眼目,字字皆悬契佛心。与诸缁素,同生乐邦,世世生生,为影响众,直至道场,永无隔碍。又决疑拈阄,供香一炷,愿所拈阄,决定灵应。从此一意行持,无疑无悔,自利利他,功无虚弃,满菩提愿,广度众生。

〖阅藏愿文〗
  归命法界大医王,种种应病妙法药。
  观音地藏看病母,愿赐慈悲同哀护。
  智旭与众生,背一真性,起诸幻疾,三惑为众罪根元,四大为百病窟宅,保妄念而尘劫不肯舍离,受毒身而轮回无有穷绝。幸获人伦,仍婴众苦。叨成僧相,尚缠惑根。禅那教观,徒有虚名。戒律总持,咸无实义。致使魔军得便,障难频侵。身则众病交煎,心则他缘逼迫。欲行善事,每不能成。是以深生惭愧,谛信因缘,归命观音、地藏二大慈尊。求哀忏悔,恳赐护持,为疗恶疟,持完大悲章句二百七十堂,而疟渐愈。然香三炷,供养三宝,愿与众生,离病因缘,断病苦报,身心安乐,真性现前。发起大心,行诸妙行。复然三炷,今日为始,暂减恒课,续阅藏经,愿此番决无障缘,从始至终,字字明解。外则事事丰饶,行人和顺,毫无片节扰心。内则精义入神,随闻入证,决得闻持胜力,普与众生,开顿悟门,成正修路,摧魔外邪幢,夺权小僻执,沉痾立起,枯槁旋生,恭唯慈覆。

〖完梵网告文〗(丁丑)
  归命华台卢舍那,千华上佛千百亿。
  梵网契经心地藏,玄通华光大智明。
  亦礼弥陀大愿王,观音势至大海众。
  及我地藏胜慈尊,同赐哀怜垂拔济。
  菩萨戒沙弥智旭,窃念《梵网》尊经,久秘《龙藏》。下卷虽有义疏,古略多含,人罕妙解。上卷则两家草创,皆隔门墙,致使修证要涂,千秋贸贸。旭以宿因微善,得遇灵文,再四潜心,宛如故宝,不辞鄙拙,合注斯成。敬然臂香二十一炷,回向真乘:一二三奉供三身一体卢舍那佛,《梵网心地教行理经》,玄通华光主、华光王大智明,及文殊、普贤、药王、药上、金刚藏、虚空藏、弥勒、金刚手等,尽梵网海中发趣长养金刚十地菩萨摩诃萨,伏愿智旭,无始至今,身口意不善业、谤毁僻谬种种罪恶皆得消除。一切善根,皆得坚固;四供极乐世界阿弥陀佛,依正宣扬二侍众海,伏愿智旭,舍此幻身,定生极乐,华开见佛,满大愿轮;五供地藏慈尊,伏愿智旭,大智开明,大悲增上,离诸烦恼,广度众生,灭诸罪障,广代群苦;六供灵峰藏经,愿早庄严;七八为父母亡属及请主先亡供三宝,愿仗良因,同生净土;九为剃度十戒两师、道友某等(五人)供三宝,愿灭除罪垢,得宅九莲;十为在俗邪正两师供三宝,愿邪舍邪见,不受邪报,正增正信,成就正修;十一为请主道昉比丘供三宝,愿成千古真品,作末世药树;十二十三为比丘(四人)沙弥某等(列名者七人)供三宝,愿令破除习气,成就刚骨;十四为一切随喜结缘众供三宝,愿深植善根,永为道种,脱离尘网,趣向菩提;十五至十七为菩萨戒优婆塞(二人)、居士某等(列名者七人)供三宝,愿令转父母亲族之邪心,离盗贼奸雄之害意;十八奉为虚空法界一切曾受菩萨戒者供三宝,愿令戒品坚牢,细过无犯,定共道共以同彰,摄善摄生而圆证,由三十心,登体性地,速成正觉,满足法身;十九奉为虚空法界一切受菩萨戒有毁犯者供三宝,愿令罪障消除,戒品复净,重轻故误,一切蠲除;二十奉为法界含识虽未受戒曾闻《梵网》名者供三宝,愿仗良因,同生觉悟,发心秉受如法修持;二十一奉为法界含识虽具梵网真常佛性从不闻此名者供三宝,愿以大慈悲力,不思议力,同体法性真实威力,令从今去,咸闻此微妙法门,正信正解,离三涂,超八难,决登戒品,并事真修,展转诱化,同证菩提。若恶障所缠,不能自拔,昏迷倒惑不能觉悟者,愿三宝究竟大功德智慧慈悲力、阿弥陀佛无边愿力、地藏菩萨勇猛誓力令速觉悟,尽拔苦轮。设其定业,决应受报,愿智旭早生净土,随乘愿轮,普于十方,不可说不可说世界海,阿鼻等狱中,代其受苦,令彼众生,先证菩提。假使法界,唯一众生未成正觉,智旭甘于无量狱代受楚毒,尽一切劫,无厌无疲。智旭今日誓愿,悉同三世佛菩萨所发,悉是一切佛菩萨所加。若智旭无始恶业应堕大苦趣中,神识昏迷,违今日大心大愿大行者,仰望舍那慈父、释迦本师、弥陀愿王、地藏悲母哀我护我,觉悟于我。令于苦中忆今本愿,不舍于苦,而度众生。又愿以今然香发愿功德因缘,令正法重昭于震旦,邪风绝扇于恒沙。持律者洞明持犯,善识开遮;习教者深知义理,了达性修;坐禅者扩悟心源,不遭魔外;念佛者事理圆融,自他不隔。又愿一切法门,人皆通达,永无斗诤坚固之愆,尽革门庭施设之见,念念绍佛祖心灯,法法汇梵网性海,情与无情,同圆种智。

〖灭定业咒坛忏愿文〗
  稽首业性如虚空,满分解脱灭障者。
  我今持诵秘伽陀,愿灭自他诸定业。
  无边福慧互庄严,成就希有胜功德。
  见闻随喜发菩提,心地性藏同圆证。
  婆伽婆佛陀(妙觉者无上地) 摩诃一和沙(无相无垢地) 阿诃罗弗(明行足法云地) 阿那诃(慧光妙善地) 阿尼罗汉(变化生不动地) 阿罗汉(过三有远行地) 阿那含(薄流现前地) 斯陀含(度障难胜地) 须陀洹(观明焰地) 须陀迦(流照明地) 须阿伽一波(道流离垢地) 鸠摩罗伽(逆流欢喜地) 达磨边伽 波罗提弗陀 波诃谛 师罗叉伽 罗叉必佛度阿 法必陀 必白伽 罗昙沙 罗罗谛流沙 度叉一婆 度佛阿 度阿诃 度沙必 度生婆谛 度利他 度和差 度只罗 度安尔 度伽阿 流山迦 必阿罗 必叉伽 阿毗跋 毗跋致 安婆沙 流摩阿 流罗伽 流谛伽度 流伽度 
  信念进定慧戒向护舍愿,一切菩萨摩诃萨,唯愿大乘三宝若圣若凡,同加护念,同作证明。听智旭今日至心忏悔,满今日广大愿轮,胡跪合掌,沥胆刳肝,作如是白:智旭自迷真性,枉入妄流,随逐无明,增长恶业,无始至今,曾未觉悟。所积罪障无量无边,赖遇《地藏菩萨灭定业咒》,既劝同仁共持十万万,兼复自励专持五百万。十日方便,百日正修,结如法净坛,受一食胜行,仍于道场将毕,默课行法助成,恭然臂香三炷,供法界三宝,仰祈占察坛法早获流通。又念种种定业,由身、口、意三,广造十恶,恶法既成,如弦发箭,势须远到,理无中止。虽大士悲心,真言神力不可思议,亦须新殃永断,方可故愆俱亡。而抚躬内省,惭悚弥增。我实淫机、盗意、杀习未除,云何使人永除身三恶业?我实妄言、绮语、恶口、两舌种现未消,云何使人永消口四恶业?我实贪、嗔、痴起现不停,云何使人永停意三恶毒?呜呼!检点一身浑是短,惊惶半世已成虚。扼腕痛心,号天恸地,更然三炷,深自悔责。亦为法界众生求哀悔过,伏愿从今已后,十恶消,三业净。不造因,不受果;又香一炷,供五台妙峰老师及云栖和尚、憨山师祖、紫柏大师、密藏尊者、一切真善知识,愿以福慧力,同加覆护,令我九华铜殿之愿,速得满足;又香五炷,一为九华二寮持二十万;二为藏橱普塔及助成缁素持二十万;三为听法及结缘众持十万;四为往来流寓持十万;五为某某旧持五十万,及每日《大悲咒》十四遍,今加持真言十万,上五臂香,供养三宝,悉代彼地藏真子,皆绍我地藏愿王;又为沙弥某旧持百万,今加五万,供香一炷,愿令培福寿基,离作辍习,立躬如泰山乔岳,矢志必函干盖坤;又为沙弥(三人)各持五万,供香一炷,愿令从事入理,成就五根,发明五力;向为比丘某每日持三百,十夏为期,及别持悲咒,每日七遍,成器为期;曾为某某各持五十万,今共加持十万,供香一炷,愿某舍攀寻枝叶之习,悟直捷根蒂之功。析义如庖丁解牛,得理如鹅王择乳;某专求己过,毋责人非,知将就苟且难出生死牢关,信驽骀颠蹶不可横超净土,猛策新猷,莫仍故辙;某慎思明辨,沉细精微,痛革浮气粗心,未会先会,专求深造自得,若无若虚,悟文字三昧,似独茧以抽丝,能入理深谈,必敲骨而取髓;又为沙弥某旧持百万,某今持十万,某每日别持悲咒七遍,成器为期。今共加真言五万,供香一炷,愿某折伏贡高,断除我慢,深培福寿,专务思修,省己之短,慕人之长,下学上达,即事炼心;某戒根永固;某籓垣顿剖。又为比丘某某持十万,供香一炷,愿某庄严大藏,速得圆成;某名心雾散,觉意日明,莫念鼻孔撩天,但顾脚跟着地。又为比丘(二十人)持二十万,供香二炷,愿某等烦习永断,荷担正法;某等勤修出要,永离妄因。又为一切禅者、学者、持律者、念佛者、瑜伽者,及邪命云游务农者,絓是着如来衣,现僧伽相,践伽蓝地,冒出家名,尽三天下所有缁流,共持三十万,供香三炷,伏愿狂诞狐禅尽转而为宗说俱通之龙象。钻纸蝇学尽转而为随文入观之狮猊。羺羊戒子尽转而为定共道共之律麟。狼狈莲宗尽转而为猛智慧行之角虎。优倡瑜伽尽转而为三昧授受之神僧。秃头商贾尽转而为六度万行之导主。云游贼住尽转而为头陀胜行之芳标。农事僧民尽转而为法界园田之灵种。又为菩萨优婆塞某日持悲咒七遍,脱难为期。今加真言五万,为某某旧持二十万,某等(列名者五人)今持十万,共供香二炷,愿各增正信,长悔心。乳不与毒同食,福不与罪并行。永作金汤,进趋觉路。又香一炷,供地藏慈尊,将此持咒然香功德,并向为父母及法界有情共持三千万。为一切师友、同学弟子、檀护怨亲知识等,所持若九十万、三百二十万、四十八万等,乃至延生荐亡,悔过除灾,若自为,若为他,所持若多若少,至心散心,又普化缁素持十万万,若化未化、完未完、过、现、未来一切功德,今皆摄取现前,普同回向,深心信解,真言威力不可思议,一一字圆具法界无边功德,一切字亦如是,以此重重无尽不可思议功德威神,令我一切得如所愿,满菩提愿。又香四炷,供法界三宝及地藏大士,求占第三轮相;或依占察法,先悔罪障;或住阿兰若,先修禅定;或著述弘经,先修观智;或植诸善本,行众三昧。恳乞大慈分明指示,令我此生,不致浪死。又三炷供净土三宝,以此功德,悉皆回施法界众生,愿共舍此一期报身,决定同生极乐世界,永离苦因苦果,速证菩提涅槃。

〖陈罪求哀疏〗(戊寅)
  稽首大孝能仁父,孝顺为宗梵网经。
  地藏目连达孝尊,修证孝慈诸圣众。
  今然香炷忏前愆,愿赐慈悲哀拔济。
  假名菩萨戒,污道沙弥智旭,泣血稽颡,敬白常寂光土,一体三宝,专恳大慈大悲,俯垂感应。言念罪旭,少年主张理学,妄诋三宝,过犯弥天,应堕无间。然世间忠孝,根于至性,罔敢或忘。后蒙三宝密加,返邪归正,顿发出世心,图其远者大者,祈究竟报我君亲,意谓克期取证,决定无疑。讵料于今十六年,竟成虚度。修行至道,仰弥高而钻弥坚;翦除惑业,根益深而枝益茂。死期将至,初志何成?扼腕抚心,厥罪曷罄。始愿出家后,即能度脱历劫亲缘。今母逝十二年,父亡二十载,而天眼未开,茫然不知生处,是第一大负,负我生恩也;始愿出家后,即能戒律永净,定慧圆明。今根本戒外,违犯多端。杂乱散心,全无正定,名字闻慧,不登五品,是第二大负,负我性灵也;始见假善知识,乱宗门正印,愿出家后,福慧庄严,遍降魔外。今但能自识邪正,而孱无道力,空言何补?是第三大负,负我宗门也;始见末运,僧体日卑,愿以一身,力振其颓。今德薄行荒,不足为人天表率,是第四大负,负我僧相也;始见末运,僧无律行,愿以一身为其倡始。今自检律行,缺误尤甚,不足为他师范,是第五大负,负此名位也;始阅律时,稔知末世种种非法,誓集同志五人,若过五人,如法共住,令如来正法复兴。而自既障深业重,不克与比丘列,复失方便,乖我良朋,是第六大负,负正法轮也;始见外寇猖獗,饥疫洊臻,国政乖张,元气侵蚀,愿修成道力,兴隆正法,默扶皇运。今自救不了,坐视内寇邪魔,付之莫可如何,是第七大负。上负帝主弘护深恩,下负普为众生所发菩提心愿也。呜呼!负兹莫大七罪,复淹淹残喘,九死一生,半体酸楚,已经十有余年。三日恶疟,更缠三年之外,倘地狱前茅邪!抑过恶虽重,而一线菩提愿力,护法苦心,稍感寂光悲智,令转重报于生前,俾轻受邪,展转惭惶,未知攸底,悲形梦寐,叹彻庭闱。仅赖一线心愿未忘,而杯水欲救焚车,益增恐惧。然诸佛诚言,菩提心宝,不可思议。如少金刚能穿大地。少狮乳能彻海乳。一息苟存,敢不痛自努力?今值先严讳日,敬捐衣钵微资,营供常住三宝。然香七炷,忏七大负。复四炷,启请菩萨比丘沙弥(四人)同心修礼慈悲水忏,以此功德专申回向,伏祈钟之凤、暨大莲优婆夷金氏,早敷净土之华,顿悟惟心之旨,惑业冰消于片念,苦轮永断于未来。次祈比丘某深信微尘中之法界经卷,笃志专心求剖出,断除识田内之沉细爱见,刚毅敏达建法幢;某直信观心法门,真发菩提大愿;沙弥某于一切事中,悉见第一义谛,一切时中,不忘无上道心;某入无边无底之法海,超久习久染之凡情。次祈灾乱冰消,邪说鼠窜。皇仁荡荡,佛化旸旸。次祈智旭病苦消除,戒身清净,福德成就,止观圆明,襄盛世皇猷,护如来正法。又复以此功德,普施一切众生,愿尽除一切烦惑罪根,断一切有漏杂业,舍一切生死苦报,离一切恶魔恶友,归一切大乘三宝,见一切诸佛世尊,生一切庄严净土,开般若一切种智,证不可思议解脱,成无上清净法身。如是法界众生,毕获如是究竟胜利益已,智旭乃当克证无上菩提。

〖为如是师六七礼忏疏〗(己卯)
  菩萨戒沙弥智旭,一心归命释迦慈父、三世千佛、极乐导师阿弥陀佛,《梵网经·菩萨心地品》、《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棱严经》,千手千眼大悲观世音菩萨、大势至菩萨、清净大海众菩萨、二十五圆通诸大菩萨、大阿罗汉、文殊师利菩萨、金刚藏王菩萨、地藏菩萨摩诃萨及十方三世无穷无尽一切三宝,愿展慈光,同垂哀鉴。伏为菩萨戒比丘道昉身故,虽正念分明,往生可卜,而福慧未满,华开未期,敬邀同行,礼三千佛,恭然臂香六炷,供养千佛,及法界三宝。一者以此礼佛功德,回向道昉,愿乘此心开,于一念中悉见十方三世一切诸佛,得一切时中不忘念法门;二者以今著述《大佛顶经》及前合注《梵网心地》功德,回向道昉,愿无始诸罪悉销熔,所有善根悉圆满,断微细爱根,破人我嗔习,决增上慢水,豁暗钝痴云,戒体圆成,性业与遮业皆净。定力深远,昏昧与掉举并亡。慧性开明,实智与权智齐显。护心善巧,未学与有学等观。乃至得记不越一生,华开不移当念;三者合上功德,代道昉资一切觉灵(列名三代),愿同登净土;四为孝徒某等顶礼三宝,愿永无乖诤之心,不犯狮虫之诫;五为湛然寮中一切檀信顶礼三宝,愿于剃发者作导师想,于染衣者作贤圣想,乃至于诸行童凡足履伽蓝地者,一切皆作未来佛想,确遵十轮严训,长为三宝金汤;六者代道昉转伸酬谢同行某等,愿因忏过而顿显无过之体,因度他而密悟无他之宗,恭惟两土法界圣贤,证明摄受。

〖盂兰盆大斋报恩普度道场总别合疏〗(己卯)
  智穷实相,冥法界而融绝千如。悲极无缘,称同体而普摄十界。惟能所之俱寂,乃感应以圆彰。智旭归命祗园教主,大孝大慈之世雄,贝叶传持,即事即理之妙典,启教目连尊者,三乘十圣众僧,愿展慈光,同垂昭鉴。某等建盂兰盆道场(叙昼夜经忏等不录)普供大斋,用飨十方三宝一切僧伽。以此功勋,专伸奉荐,各各七世父母,历代亲缘。若在三涂八难,永脱苦轮,人道天仙,倍增福乐。已育莲台,当下花开见佛。曾奉圣主,速蒙授记度生。又复以此功德,普施法界含识,伏愿竖穷横遍一切众生,若怨亲、若非怨亲,若见闻、若不见闻,以同体法性力故,无缘慈悲誓故,令其皆得妙益,地狱息苦,饿鬼离饥,畜生无惊,修罗舍斗,人免八苦,天脱五衰,二乘出枯寂坑,菩萨拔无明箭。又复以此功德,庄严无上菩提。伏愿竖穷横遍法界含识,不求人天伪乐,亦不希求偏真涅槃;不贪权位因果,亦不别缘事外理性。惟发广大菩提心,速趣究竟等正觉。又复以此功德,当体融入不思议理,伏愿忏文宣处,即作法,即取相,即无生,三障圆消于片念。佛号称时,即假名,即报化,即法身,四德圆显于刹那。于食等者于法亦等,十界同饱醍醐。如行说者亦如说行,教行同归理性。了知自他从来惟一真如,彻悟果因,始终罔非实相。又愿我等,于事事念念中具修如上三种大回向已,所生功德,仰冀四海享太平之休,六合沾出世之化。从今以去,尽于未来,绍隆三宝,使不断绝。弘通大乘,令无壅蔽,折摄无私,慈威并运,于善不善,平等济度,日照海纳,地载天涵,情与无情,同圆种智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三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四
【愿文四】
〖铁佛寺礼忏文〗(壬午)
  菩萨戒沙弥智旭,自惟障重不逢盛时,目击时艰,倍增愀怆,斗米几及千钱。已叹民生之苦,病死日以千计。尤惊业报之深,良由同分恶缘,感此非常幻相,了知心外无法,何容坐视漠然?兹遇盂兰道场,然香五炷,供养法界三宝。发五种愿:一愿当今皇帝,宽裕温柔,尊贤容众。视臣犹如手足,膏泽彻于寰区。用慈心三昧,降伏魔军。以无作四弘,绍隆佛种;二愿檀越道府某某,广及当朝宰辅,海内群臣,各得仕学无虞,明威有实;三愿苕溪境内,震旦国中,疾疫消除,刀兵寝息,风雨顺时,谷稼丰稔,广兴法化,同出苦轮;四愿我等各各师僧父母,历劫亲缘,善恶知识,同学眷属,造寺檀越,十方信施,无不超越四流,圆证三德,自利究竟,利他遍周;五愿尽虚空界,抱识含灵,等悟真因,咸成妙果,空九界之梦幻,归一心之本源。尘尘物物,无非寂光。法法头头,显发妙行。遍微尘国,不闻魔外之名,尽未来时,不起爱见之浊。恭惟法界三宝,证知护念。

〖甲申七月三十日愿文〗
  归命能仁无上尊,大孝大慈真法性。
  三乘权实众威神,愿赐哀怜垂摄受。
  弟子智旭,自惟夙障,缠此幻形。复以深愆,丁兹劫浊,三写乌焉?悲佛法之衰乱,五逆横作。痛国步之艰难,朝野无改过之心。缁素争覆辙之践,良由共识相种,恶业同牵,同分妄见,眚缘共起,彻底思惟,决无心外实境。由衷悔憾,须勤体内沤和。爰与同行,并集檀那,普为国王帝主、父母亲缘、土境万民、法界含识,顶礼慈悲道场忏法,供养历代知识道容。然香三炷,供常住三宝。又三炷,奉供幽冥教主地藏慈尊,伏愿大行皇帝,灭毁像之重尤,解杀戮之积怨,顿蒙解脱,速悟无生。今日主臣,进贤远佞,发真实悲救兆民之心,捐利去名,竭真实不顾身家之悃。次愿我等各各生身父母、历劫亲缘、师友知识、眷属檀护等。已命过者,长辞八难,托质九莲;今现在者,不受兵祲,永离惊慑。又愿执劳运力助营福业者,一念无私,共转国家之祸乱,三轮不昧,等消君父之愆亡。又愿见闻随喜,广及法界众生,普植良因,等成妙种。空五浊之幻染,证三德之性真,尽虚空界,悉悟圆常。智旭乃当,成等正觉。

〖佛菩萨上座忏愿文〗
  顶礼十方大威德,五分严身慈勇王。
  以不思议本誓愿,同赐哀怜拔济我。
  弟子智旭,敬然顶香三炷,供养十方法界,去来现在无穷无尽一切三宝。剖沥肝心而自责曰:呜呼!从古解超佛祖之前,行落凡庸之后,殆未有甚于罪旭者也。智旭,于未识佛时,未识法时,未识僧时,误听邪师,妄以千古理学自任,造无量谤三宝罪,应堕阿鼻大地狱中,具受阿僧祗劫剧苦。蒙观音、地藏二大士力,种种感触,拔我邪心,令得归向佛法,正信出家。不谓出家后,仍被夙业所障,仅发解慧,不沾法流。复因损己利人,遂致心欲定而反乱,念欲净而偏染。二十余年,略无实诣。今者反躬无似,内省多愆。念及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,真堪恸地号天,追思剃染初心,离俗本志,何啻断肠裂胆?外无化他之实,内妨自行之功,在世既溺邪见浊流,出家又为法门污道,进退失措,惭憾何穷?窃思向年力诟大士,大士尚自哀怜。今已深信三宝,三宝宁弗摄受?只由无始障浓,自隔同体悲应。然障无实法,惟心所生。既从心生,还从心灭,而理障必须理除,事障应须事遣。自惟多生以来,急乘缓戒,薄事尚理,久堕三涂。偶获暂出,所以一闻宗教,彻底知归。力学毗尼,偏多违犯。圆顿妙理,无精细而不入。相好观门,虽少分而罔成。既揣病源,理须良药,曾闻造像功德,最能灭罪除愆。礼拜忏摩,实可洗心涤虑。爰发虔诚,集资改造一佛二菩萨像,仍发誓愿,恒礼占察行法,不论年月。专祈纯善轮相,众生虽垢重,诸佛不厌舍,必以大慈悲,哀愍度脱我。使我从今以后,心无掉举,身得轻安,护口过而勿出绮语恶言,净意地而不起杂思欲觉,速得清净三轮,克臻自他二利,普化众生,同生净土。

〖大悲行法道场愿文〗(乙酉五月初三日)
  顶礼真实大悲心,究竟分证二觉者。
  我无始来堕虚妄,循环生死靡暂停。
  失本性乐枉受苦。今欲与拔自无力。
  愿大威神同体缘,不舍本誓垂哀济。
  弟子智旭,自惟旷大劫来,言不顾行,口与心违。今虽幸厕缁流,仍不能忘故辙。简点一生,有六大罪,而小过盖无数焉。明知向上一路,而不能亲到佛祖真受用处;明知圆顿教观,而不能登五品以净六根;明知大小毗尼,而不能清净性遮诸业;明知杀业是刀兵劫因,而杀机尚未永忘;明知偷盗是饥馑劫因,而偷心尚未全断;明知淫欲是疫病劫因,而淫机尚自炽然。是以别业资乎同分,现行感于共种,睹三灾之洊臻,悲四生之无赖,徒怀旷济之心,反受俱溺之害,扪心自憾,血泪何裨?今幸遇济生禅院大悲心咒行法道场,发心随众熏修。愿涤自他尘垢,适值母难之辰,敬然顶香六炷,供十方法界佛、法、僧宝,极乐教主阿弥陀佛,大悲心咒总持秘要,千手千眼观音大士。发六种愿:一、干戈永息。二、五谷丰稔。三、兆民正信三宝。四、灵峰古刹复兴。五六、智旭多生恶习,速得克除,烦恼脂消,功德圆满,及永无意外逆顺二缘,早完阅藏著述二愿。又然臂香十炷,供十方三宝,发十种愿:一、期主净障;二、同行成器;三、香灯侍者事理齐修;四、外坛同行戒乘俱急;五、常住一切职事执劳运力助缘营福者,不落有漏;六、一切护法宰官、舍财檀越,深悟解脱;七、一切见闻随喜,若缁若素遇影蒙尘,功无虚弃,永为道种,速证圆常;八、灵峰住山沙门,及某等早得清净轮相,圆成福慧二严,深念苦空,专求出要;九、三涂息苦,八难超升,蠕动蜎飞,均沾胜益;十、以前功德,回向西方,普与含灵,同生净土。

〖礼千佛告文〗
  弟子智旭,与法界含识,自从无始至于今生,昧我法本空,起遍计情执,具迷事迷理二种无明,作分段变易二死根本。贪嗔痴慢,邪见纷纭,杀盗淫欺,饮啖颠倒。依于三业六根,广造五逆十重,致使三涂鼎沸,八苦云攒。乃至幸获人身,仍遭劫浊。疾疫饥荒洊至,已足寒心。干戈兵革频兴,尤堪丧胆。父母妻孥莫保,骨肉身首分离。百骸溃散,谁思一性常灵?万鬼聚号,肯信三缘自召?悠悠长夜,泪与血而俱枯。漠漠荒郊,魂与魄而奚泊?哀哉同体之痛,惨矣切肤之悲!憾道力未全,徒怀凄怆。思拯援无策,只裂肺肝。爰鸠同志,五体投诚,代为大地被难众生顶礼三劫三千诸佛,臂然香炷,心发菩提。仰愿大悲拔苦,大慈鉴机,大智慧光,烁群盲之积暗。大神通力,出苦海之沉沦。令今日海内海外、江北江南已命过者,速脱九横之城,径超九莲之土。未命过者,即离惊窜之怖,永享太平之安。又愿诸佛菩萨,兴慈运悲,悯此劫波,来膺众许。又愿遇影蒙尘,蜎飞蠕动,广及法界一切有情。从今已去,乃至菩提,常知警悟,不构恶缘,永灭三涂,顿消八苦。即同居而横彻寂光,不僧祗而圆登妙觉。

〖祖堂结大悲坛忏文〗
  顶礼大悲尊,及法界三宝。
  不厌垢众生,始终垂哀拯。
  智旭,自惟无始来至于今日,积恶逾于须弥,招苦浮于大地。虽蒙诸佛菩萨种种提携,薄解真乘,无奈夙业烦恼渊渊深厚,时牵现行。盖无论未归信前,厥罪无量。即追思既出家后,愆累尤多。如大悲行法道场,业五与胜会,乃杂乱障垢,终不与三昧相应,虚消檀信脂膏,辜负人天属望,抚心扼腕,惭惧何穷?兹又恭遇幽栖禅寺,建清净坛,施主竭供养之诚,期主极殷重之悃。智旭以下劣凡夫,沙门污道,不惟叨陪法席,兼复谬主行仪,反躬无似,惊悚弥增。爰于方便结界之始,敬然臂香三炷,奉供大悲同体三宝。又三炷,供九位同行忏师,伏愿同体三宝,悯智旭之沉沦,速垂拔济。同行九人,悯智旭之不逮,咸赐匡扶。俾一期中,内障外扰以潜消,理观事仪皆成就。智旭又于十方三世三宝前,现在同行九人前,胡跪合掌,剖肝沥血,作如是白:智旭从无始来,至于前世,所有种种烦恼恶业苦报,无明覆故,已不自忆,今悉忏悔,愿尽消除;智旭少年谤三宝业,今尚忆知,诚心忏悔,愿尽消除;智旭出家已来,挂菩萨比丘虚名,不能如法行持,所有性遮诸罪,若忆不忆,无量无边,今悉忏悔,愿尽消除。智旭于四十六岁,自反多愧,退作但三归人,勤礼千佛万佛及占察行法。幸蒙诸佛菩萨大慈大悲,于今年正月元旦,锡以清净轮相,稍自慰安。无奈夙习根深,不能自拔。出坛后又起种种身口意业,乃至济生庵修大悲行法,然香忏悔以后,默简长夏初秋,仍复多诸违犯。呜呼!佛称二种健儿。一自不作罪;二作已能悔。夫作已能悔者,必悔已不更作,故可称健儿也。数数悔,又数数犯,岂健儿乎?智旭,今犹坠厕人,身、口、耳、鼻,皆陷粪中。独明信因果,不谤大乘,清净正眼,未没溺耳。设诸佛菩萨,现前善友,不乘此时力拯拔之,正恐淹渍日久,清净正眼并从沦隐,可不哀哉!智旭反复自思,本以真实为生死心,决定大菩提心,绝不夹带利名,亦不牵染恩爱,如法出家。因地颇正,胡为堕落至此?久滞凡地,不预圣流。即欲逃名晦迹,独往深山,筋力渐衰,不堪行迈。且爱见慈悲,漫萦缠于婆和学侣,致使枉寻直尺,担麻弃金,如此痛伤,惟诸佛菩萨能知。亦唯有诸佛菩萨能救耳。且向年力诋三宝,惟有罪障,诸佛菩萨尚自矜怜。今日宏通大乘,亦有微善,诸佛菩萨岂反终弃邪?是以披揭愚衷,仍求加被,愿我烦恼脂消,功德肉肥,三学圆明,二严满足。舍此幻躯,决生极乐,尽未来际,广度群迷。又愿同行九人,各各克除习气,成就总持,自利利他,栋梁法厦。又愿期主福慧增长,檀越信行坚固,乃至随喜缁素,执劳运力,见影闻声,悉悟显密圆通,咸了性修不二,直至菩提,不遭岐曲。又愿风调雨顺,物阜民安,干戈息而烽火无惊,疾疫除而医药无用。菽粟如水火,陌路犹至亲,挽末劫颓风,不异正法住世,超娑婆浊恶,同归安养莲胎。

〖占察行法愿文〗(丙戌)
  归命慈威无等尊,拔苦与乐真出要。
  定力能除三劫灾,救世真士垂悲拯。
  弟子智旭,痛念劫浊难逃,刀兵竞起。虽云同分妄见,实非无因误招,往业莫追,来事可谏。爰偕同志某等(十人)各捐净资,营修供养,三日方便,七日正修,如法结清净坛,顶礼占察行法,六时行道,五悔炼心,哀吁同体大悲,恳乞无缘拔济,伏念众生障垢,虽至重至深,三宝洪慈,终不厌不舍。苟一念知改过,必随许以自新。况释迦本师,勇猛称最;地藏大士,誓愿无忘。子幼弱父爱偏强,儿不肖母怜益甚,悯兹匍匐入井之愚,赐以身手衣裓之用。俾毫光照处,消兵戈为瑞日祥云,法雨沾时,转邪蘗为道芽灵种。所愿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正教流通,魔邪窜绝。次祈比丘智旭,身无病苦,心脱结缠,定与慧而等持,戒并乘而悉净,期主某法社虽复三年,摄护愿如一日,某等各各真为生死,发菩提心,克除习气,臻修法门,三学圆成,二严克备,续佛慧命,普利人天。又祈外坛随喜缁素,悟知一实,开显三因,二观圆修,三忍圆证。又祈外护助缘,广及法界含识,若见若闻,若不闻见,等植良因,均沾胜益。又祈江北江南,乃至震旦域内,近日遭兵难者,种种债负消除,一一怨嫌解释,脱幽冥之剧苦,胎莲萼以超升,恭干法界三宝,地藏圣师,真实证知,真实摄受。

〖大悲坛前愿文〗
  归命顶礼十方常住三宝、大悲观世音菩萨、地藏菩萨摩诃萨,伏祈同赐哀怜,俯垂拔济,切惟智旭,向于九华拈得阅藏著述一阄,遂复安心,重理笔砚。适于祖堂轮现,所患命尽之语,理应并意,径驰乐邦。独可痛者,阅藏未完,则私愿未满,教观无继,则法轮无传。且《梵网》《佛顶》,虽已竭一隙之明,如尘培岳,而《棱伽》《唯识》,犹复锢繁言之障,如雾迷空。自非假我数年,何以了兹陈债?自非洪慈庇护,安能不扰他缘?敬然臂香十炷,供养十方慈父、大悲观音、地藏本尊、法界三宝,伏愿智旭,从今以去,永离违缘,决定阅完大藏,得成《阅藏知津》、《法海观澜》二书。决能撰述《成唯识论》、《观心法要》及《相宗八要直解》,决能解释《棱伽》尊经及《占察十轮》度世要典。决能阐明《无量寿会》、《弥陀贤护》、《净土津梁》。决能发畅《大般涅槃》,扶律谈常,最后垂范。又愿学侣,乃至现在未来诸有志者,决能戒根永净,福慧圆成,寿命延长,解行双到。又愿智旭,烦恼冰熔,智慧火炽,十恶根枯,六情性露。又愿万民无三灾之苦,四姓伐邪见之林。又愿以此功德,普施法界众生,临命终时,决定得生阿弥陀佛极乐世界,亲承供养大悲观音,得无量无边三昧神通,总持智慧,同地藏慈尊,普入法界诸大地狱,救度一切苦恼众生,乃至分形散体,横遍竖穷,十界现身,三轮施化,如一众生未成佛,终不于此取泥洹。

〖阅藏毕愿文〗(甲午九月初一日)
  敬礼无边际,去来现在佛。
  等空不动智,救世大悲尊。
  弟子智旭,敬然臂香四炷,供养尽十方三世一切诸佛、一切尊法、一切菩萨、一切圣贤,痛念智旭,年三十幻寓龙居,第二阅律。遂复发心遍阅大藏,于一夏中,仅阅千卷。旋以事阻,至三十三岁,甫进灵峰,结冬时山中无藏,癸酉春藏至未装。丙子季春遁迹九华,于彼抱病,阅千余卷。壬午山中藏装成。癸未结制,简阅仅千余卷。又被他缘所牵,幻寓祖堂,及石城北,共阅二千余卷。己丑归山,因注《法华》《占察》二经,改治律要,未遑展阅。壬辰秋,拟进山毕兹夙愿,又值幻缘牵至长水,借阅千卷,直至今甲午春,方获归卧林泉。又以一夏病缘居半,乃于仲秋月毕,仅获完满。窃计发心看藏,已经二十七年,出入兹山,亦匝二十三载,凡历龙居、九华、漳州、泉州、祖堂、石城、长水、灵峰八处,方获竣事。于中前后阅律三遍,大乘经两遍,小乘经及大小论,两土撰述,各止一遍而已。呜呼!缅想法缘不易,可胜涕泗滂沱。今幸仗三宝力,已毕微愿。是以然香更求加被,一者窃见南北两藏,并皆模糊失次,或半满不辨,或经论互名,或真伪不分,或巧拙无别。虽有宋朝法宝标目,明朝汇目义门,并未尽美尽善。今辄不揣,谬述《阅藏知津》、《法海观澜》二书,倘不背佛旨,乞得成就流通;二者如《圆觉》《维摩》《弥陀》《地藏》乃至《大涅槃经》,夙有微愿,再加解释,并《僧史》《宝训》,亦愿增修,仰求庇护,令得速成;三者大殿半倾,前殿尽倒,触目伤心,实难为力。今以付与天龙,愿蚤成就;四者念此荒野之地,久不闻佛法名,实赖大楫法主、大粹静主、大颀期主,以创其端。至于请藏,则戒周首发大心,道晋、如源等助成其美。印刷则受筹之功。装潢则心见之力。苦守不坠,则成琼为最。助缘成就,则善信是资。伏愿已上过去者,以今然香功德,三障顿消,四生永脱,莲开上品之华,佛授一生之记。现在者道心坚固,福德增长,寿命延长,智慧开发。又愿学人(六人)及堂内堂外上下静室一切法眷,各各克除习气,趣向菩提,戒定慧以增明,福寿康而如意。又愿智旭,从今以去,病苦消除,烦恼冰释,不遭逆顺两魔,恒得安心著述,以兹法施功德,回向西方净土,普与法界众生,同生极乐世界。

〖大病中启建净社愿文〗(十二月十三日)
  甲午十二月十有三日,菩萨戒弟子智旭,一心归命极乐世界阿弥陀佛,观世音、大势至清净海众,及十方三世一切三宝。痛念智旭,本为生死大事,二十四岁出家,绝无半点好为人师之念,不意幻缘所逼,谬为人师。二十余年,虽有弘法微善,而虚名所累,观行荒疏,弗能折伏烦恼,以登五品。今病患缠身,心虽明了,力不自由,痛哭号呼,罔知攸措,幸仗佛慈,残喘未绝。设非急勖净业,何以永脱苦轮?爰发虔心,敬就灵峰藏堂,邀同志法侣(十人)及外护菩萨沙弥(五人)和合一心,结社三载,每日三时课诵,称礼洪名,二时止静,研穷大藏,教观双修,戒乘俱急。愿与法界众生,决定同生极乐。智旭从今以去,誓不登座说法,除同志执经问义不敢倦答。若敷文演义,自有照南灵晟性旦,略可宣传。誓不背佛平坐,除稍偏及对像坐。誓不登坛授戒,若授戒学律,自有照南等慈可以教授。誓不应在家人请斋,除寺院静室中。仰乞三宝证明摄受,令智旭诸缘未尽,早就轻安,大限难逃,径归安养。生则念佛兼著述,死则不堕亦不退。又愿同行法侣,无论旭存与否,坚志同修,有始有卒。又愿外护沙弥,无论旭存与否,诚心营事,勿懈勿失。以此殊胜净因,回向无上极果,普与含生,咸归秘藏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一之四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一
古歙门人成时编辑
【法语一】
〖示印海方丈〗
  先开见地,后可言修证。欲开见地,不得姑待异日。夫决择身心,无过师友商确,经论寻讨。今商确仅作言谈会,寻讨仅作文字会。必待冷坐,方名工夫成片。纵得成片,动净(疑为静字)依然两橛。况动既不能随处体会,静又安保成片哉?真工夫不然,无论世法、佛法,动静顺逆语默,但发慧眼,镕习气,磨砺身心,增益我所不到者,即实工夫。只期本分相应,更无动静之别。倘不向本分会取,徒谢绝人事,枯守蒲团,敢保驴年无相应分。况尘缘无尽邪?应以猛切心治姑待心,常念时不待人,一蹉便成百蹉。以殷重心治轻忽心,一言有益于己,便应着眼铭心。以深广心治将就心,期待誓同先哲,举措莫类时流。三若缺一,学道难矣。

〖示法源〗
  念佛工夫,只贵真实信心。第一要信我是未成之佛,弥陀是已成之佛,其体无二。次信娑婆的是苦,安养的可归,炽然欣厌;次信现前一举一动,皆可回向西方。若不回向,虽上品善,亦不往生。若知回向,虽误作恶行,速断相续心,起殷重忏悔,忏悔之力,亦能往生。况持戒修福,种种胜业,岂不足庄严净土?只为信力不深,胜业沦于有漏。又欲舍此别商,误之误矣!但加真信,一切行履,更不须改也。

〖示初平〗
  人知“宗者佛心、教者佛语”,不知“戒者佛身”也。卢舍那佛,以戒为体,恶无不止故净,善无不行故满。倘身既不存,心将安寄?语将安宣?纵透千七百公案,通十二部了义,止成依草附木无主孤魂而已。

〖示陈受之〗
  圣贤皆以同体大悲为学问纲宗。儒谓“万物皆备于我”,释谓“心、佛、众生三无差别”。推恻隐之心,可保四海,极大悲之量,遍周法界。故曰“天地之大德曰‘生’”,倘杀戒不持,岂名“一日克己复礼,天下归仁”乎?愿即向儒门实究,必能奋然顿决于一日,位天地,育万物,取诸片念而有余矣!

〖示罗性严〗
  剃发染衣,会有良时。归戒闻修,不劳诹日。非归戒无以为出要之本,非闻修无以开出要之门。佛法染神既深,解脱机缘自凑,否则前牵后引,岁复一岁,净信初心,渐至牿亡,非丈夫所以自奋也。

〖示沈惊百〗
  世出世固不可判作两橛,亦不可混作一事。盖儒、佛下手,同要归异,虽从真儒下手处下手,学道有基。不向真佛要归处要归,真性不显。东坡学佛,然后知儒。以宣圣出春秋世,众生根性机缘未熟,一往且就伦常指点,五乘格之,仅属人乘,间露极谈,终不彰著,复被宋儒知见覆蔽,遂使道脉湮埋。非藉三藏十二部教,求开眼目,不唯负己灵,宣尼亦受屈多矣!

〖示沈清彦〗
  人不知本地风光,天地万物俱成刍狗。位育事业,徒有虚名。凡夫如井蛙、夏虫,岂信大海非诳,永劫不诬?欲入此信门,应观现前一念,前不得其始,后不得其终,现莫穷涯际。设追寻绝无踪迹。言其无,不可断灭。禅家谓之“净裸裸、赤洒洒”,尚冤不少,况紫阳谓“虚灵不昧,禀得于天”,非戏论妄想邪?急从良师友,快读了义经。荐取本来面目,掀翻流俗知见。勉之!

〖示范明启〗
  三宝深理,非庸儒所知。大智丈夫,乃能谛信。余少时亦拘虚于程朱,后广读内典,稍窥涯畔,莫穷源底,方知有真实心性之学。唯以超方眼,观究竟理庶不堕井蛙、夏虫之诮也。

〖示王稚炎〗
  喻义喻利,在心术不在形骸。果圣贤自期,功名亦道德之用;倘志在目前,不求上达,虽驾言理学,止富贵之媒而已。今以孝父母和兄弟致君泽民三种心,持《准提咒》,岂非大乘愿力?精勤一致,始终不渝,君子喻于义,利亦化为义矣。

〖示无云〗
  举手低头,皆成佛道,开示悟入,妙在不别觅玄奥,无相不离有相,解脱不离文字,究竟不异初心。若以生灭心观一切法,设有一法过涅槃者,亦是生灭数。若以不生灭心会一切法,是法住法位,世间相常住。岂得漫云塔是土木,经是纸墨邪?急荐取可也。

〖示梦西〗
  欲坐断凡圣情解,顿明佛祖心源,不可丝毫夹杂。然所谓夹杂,正不在看经寻论,乃在世间利名、烦恼、我慢、悭嫉放不下。尝见主宗乘者动以经论为杂毒,反置习气于不诃,岂知古英杰凡情先尽,故但埽其圣解。今人浊智流转,不向痛处加锥,云何出得生死?且如婆子烧庵公案,须向自己脚跟下理会。可笑世人欲代转语,望婆子供养,面皮厚多少哉?须不欺心,的的觑破那僧及婆子落处即自己落处,便是出生死真实路头。切不可向解路卜度,失却自己鼻孔。其二六时中,用心方便,妙在从缘荐得。不宜固守枯寂,塞妙悟门,直拶碎虚空,再来理会。

〖示方晖元〗
  浩然之气,人皆性具。虽云集义所生,实非有生。但念念以圣贤自期,则本性日显,气自充矣!若一念馁,便名自弃,所贵豪杰之士,无待而兴也。

〖示摄三〗
  听讲不得徒事口耳,先应谛思——佛为何事说经?我为何事学经?若知佛所为何事,则不耽着文言。若知我当为何事,则不贪逐名利。不逐名利,则杜外谤。不着文言,则善悟理。悟理则本立而道生。杜谤则德孚而物化。可以自利,可以利他。不然,学问愈多,去道愈远。学人愈盛,法门愈衰。师虫之记,良足畏也。

〖示律堂大众〗
  流俗知见,不可入道。我慢习气,不可求道。未会先会,不可语道。宴安怠惰,不可学道。顾是惜非,不可谋道。自信己意,不可问道。舍动求静,不可养道。弃教参禅,不可得道。依文解义,不可会道。欲速喜近,不可悟道。隔小于大,不可见道。执秽为净,不可知道。厌常喜新,不可趋道。乐简畏繁,不可明道。将就苟且,不可修道。得少为足,不可证道。惟超群拔俗,谦己虚心,忍苦捍劳,亲近知识,触处体会,以教印心,广大悠久,事理双备,栖神净域,履蹈典型,博通古今,特达勇锐,深心无极,誓穷法海源底,乃真实男子,出世丈夫。

〖示存朴〗
  夫比丘者,体预僧宝之尊,职绍佛法之种,须超群拔俗,迥脱流俗知见,方无愧厥名。倘故辙不改,则一举一动,罪案如山。一旦业风吹去,袈裟下失却人身,苦中之苦,人间五十年,四王天一昼夜,有何实法可恋?若不急寻出要,宁唯一错百错,尘沙劫数,未有了期。血性汉子,能勿悚然在念乎?

〖示真学〗
  真学以解行双到为宗趣,非开解无以趋道,非力行无以证道。而解行又有大小渐顿不同,若但求一出生死法门自度脱者,小解小行也。若遍通一切法门自利利他者,大解大行也。若先解后行者,渐也。若知解行同时,随文入观,不离语言而得解脱者,顿也。如兵卒习一伎,可杀一贼,取一赏,糊数口。又市医仅知一方,可疗一病,取一直,资厥身,则声闻缘觉是也。若任大将,作大医者,必尽知韬略,遍达方味,然后向无不克,治无不验。圆顿行人,通达万法,圆悟一心,自行则无惑不破,化他则无机不接。今欲遍通一切法门,虽三藏十二部,言言互摄互融,然必得其要绪,方能势如破竹。为圣贤者,以六经为楷模,而通六经,必藉注疏开关钥。为佛祖者,以华严法华、棱严、唯识为司南,而通此诸典。又藉天台、贤首、慈恩为准绳,盖悉教网幽致,莫善玄义,而释签辅之。阐圆观真修,莫善止观,而辅行成之。极性体雄诠,莫善杂华,而疏钞悬谈悉之。辨法相差别,莫善唯识,而相宗八要佐之。然后融入宗镜,变极诸宗,并会归于净土,以此开解,即以此成行。教观齐彰,禅净一致,远离担板之病,不堕数宝之讥。可谓庆快生平,卓绝千古者矣。

〖示万韫玉〗
  受一非余,固为魔摄,无端泛涉,不入闻持。既知心学渊源,工夫次第,则随阅一书,必彻头彻尾,巨细毕明,庶无择不精语不详之患。仍须舍尽旧时知见,方有格外新得。唯道集虚,虚乃心斋,倘陈见横于意中,一芥翳天,一尘覆地矣!

〖示王简在〗
  有出格见地,方有千古品格。有千古品格,方有超方学问。有超方学问,方有盖世文章。今文章学问不从立品格始,品格不从开见地始,是之楚而北其辕也。呜呼!习俗移人,贤知不免,狃一时耳目,忘旷劫因缘。非以理夺情,以性违习,安能洞开见地,使文章事业,一以贯之也哉?

〖示王心葵〗
  《法华》一经,殷勤称叹方便,须知有世间方便,布施、爱语、孝悌、忠信等是也。有出世间方便,苦、空、无常、无我、不净,数息因缘,远离知足等法门是也。有出世上上方便,十波罗密、四摄、四辩、八万四千三昧、总持等是也。有不思议胜异方便,信自性中实有西方现成佛道之弥陀如来,唯心中实有庄严之极乐世界,深心弘愿,决志求生,不唯上上方便是其资粮,将世、出世一切方便,无非往生左券。此法门中点铁成金手段,不历僧祗,顿阶不退,名绝待妙法也。

〖示广戒〗
  无量法门,不出三学。一往戒定属缘因,慧学为了因。实三学之中,三因圆具。又次第则因戒生定,因定发慧,后后胜前。推本则戒无定慧,犹克善果。定慧无戒,必落魔邪。思之思之!

〖示慧含〗
  习气不除,无出生死分。然习气熏染,非一朝一夕之故,不痛加锥拶,何由顿革?须猛念身世无常,幻缘虚假,人道难生,佛乘难遇。失此不求度脱,千生万劫何期?便将是非人我,体面界墙,身见慢幢,爱染情性,全体放下,不复踌躇。将如来出世要法,彻底承当,爱乐受持,精勤趋向,自然福慧增长,日造深微。而出要无奇,正在平常日用间。切不可离事觅理,舍粗求精,厌动求静,喜顺恶逆。或钻他故纸,认指为月。或枯守蒲团,钉椿摇橹,此近世禅讲学人,膏肓痼疾,习气最恶毒者。设不深自省察,力加克除,愈趋愈下,无救无归。当知此辈,若劣有微福,必作魔家眷属,万行若荒,直感三涂剧苦。吾人暗识相传,长夜不晓,今得人身,不值正法,魔外充斥,无从问津。幸善根未绝,获闻遗教,何容更悠悠视作等闲?生大惭愧,尝胆卧薪,念便应决断,想道不由别人也。

〖示定西〗
  儒者民胞物与,尽此身命,尚不可不弘毅,况尘刹不隔毫端,十世不离当念者乎!夫真弘者,声闻缘觉权乘果位,犹不足挂怀,安问世间名利?真毅者,百劫千生,不生一念退失,安问现在境缘?今时释子,只图作宗法律师,设无出头一著,虽顿超佛地者,亦不顾矣!本发心,原非为菩提大道,旷劫远猷,故一受戒,兢兢钵杖表相。一听讲,孜孜消文为事。一参禅,念念机锋是务。至应期禁足闭关等,皆百年活计。人世公案,本分事千万重矣。彼于微妙佛道,仅从经本上依稀闻解,未尝亲知灼见,终属半信半疑。于眼前活计,未尝谛观三界空苦无常,终觉放他不下。虽学成语,陵驾佛祖,实一时高兴。或初生牛犊不畏虎,或童竖戏剧自称天王,未尝以佛祖自期也。间有发胜志者,不能到底唯为菩提一事。或被名利改节,虽云渐变初心,仍是因中夹带,不可不慎思而痛励也。

〖示一念〗
  不可不趋向者,中行之道。不可稍夹带者,乡愿之心。然狂狷似与中行远,而实不远。乡愿似与中行近,而实天悬。良以学道所最严者,在毫厘心术之辨。佛法中,亦有狂狷中行乡愿,创自凡夫,始闻妙法,直下以诸佛自期,乃至权乘小道,亦所不愿,是名真狂。既趋佛乘,九界事业,皆所不屑,是名真狷。了达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,以心即佛故,上求无厌,与大智相应。以生同佛故,下化无疲,与大悲相应,念念悲智,随四悉檀,善自护,亦善护他,是名真实中行。倘名关未破,利锁未开,藉言弘法利生,止是眼前活计,一点偷心,万劫缠绕。纵透尽千七百公案,讲尽三乘十二分教,兴崇梵刹如给孤独园,广收徒众如无相好佛,无明业识不断,俱为自诳自欺。况一知半解,沾沾自足,是望乡愿为极果,仅成乡愿真因而已。

〖示元白〗
  学道一要真为生死。二要具足刚骨。三要开发见识。无真实为生死心,饶你有志气力量,只作世间豪杰,断不能为出世圣贤;无真实刚骨,饶你要出生死,决被情欲牵,熟境迷,利名移夺,魔患埋没去;无真正见识,饶你怖生死,勇猛直前,必被邪师恶友引诱,轻安少得萦惑。或堕光影门头,或坐知见窠臼,乃至或以味禅为功德,或以空寂为家乡,极胜亦流入二乘权曲境界,无由直趋菩提,良由众生心性虽与佛等,无始迷妄积习深厚,欲返本源殊非容易。果能念念观察世间苦空无常无我不净,下从地狱,上至非非想,总非究竟安宁地。倘不誓求出要,三界流转,有甚了期?生不知来处,死不知去处,茫茫苦海,言之痛心,岂容为生死心不切?既生死心切,视世间一切事,那件出得生死?那件稍有真实?便痛发省悟,向千缠万绕中努力一踊,直得杀父淫母他家活计,将无始恩爱眼前活计,尽情割断,如悉达初出家即誓云:“设骸骨枯腐,不尽生老病死之源,终不返还。”如此志气,方不被一切业境夺去,方名具大刚骨;既离爱网专求出要,必应甄别邪正,洞明权实,了悟顿渐。若不遇真师匠,唯应读诵大乘,深求至理,不依文解义,不离经穿凿,法法会归自己,处处体认心性,自于真宗,渐堪趋入。倘遇明师良友,不问圣凡,但具正见,知如来秘密藏者,即可依之人,放下身心,不惜体面,不辞劳苦,不畏饥寒,乃至不吝身命,毕生服役,咨禀法要,自然福至心灵,感应交彻,如螟蛉克肖,时雨化生。以得亲近善知识故,则能亲近最上妙乘。以得习学上乘法故,则能出生广大圆满智慧。切莫高推圣境,自处凡愚,恋刹那幻境,忘旷劫远猷,自暴自弃,非才之罪也。重说偈曰:
  佛性众生性,一性无二性。
  迷之沉六道,悟之为三乘。
  迷虽无量惑,厥病唯有三。
  一者恋世间,不知世间苦。
  二者虽知苦,苟且自因循。
  三者虽勇猛,得少便为足。
  以此三病故,长夜在生死。
  或复出生死,亦堕权小乘。
  我依诸佛语,为设三妙药。
  一者怖生死,对治根本病。
  念念如救头,莫复存余想。
  二者奋刚勇,降伏爱见魔。
  五欲不能牵,八风不能动。
  三者开正见,远离诸邪曲。
  根选择圆通,现生成正觉。
  此三或自具,或复藉余缘,
  唯有明师友,名为真实救。
  策发生死心,锻炼纯刚骨。
  开示真实乘,令行称性修。
  修性不相离,斯名正觉印。
  迷性言修习,修堕有为功。
  废修谈法性,自然外道同。
  是故佛与祖,垂训咸双显。
  虽或性夺修,而非不修习。
  虽或不言性,而性在修中。
  性非修不显,修非性不立。
  但以生死心,勇猛不退心。
  广大弘远心,亲师习正法。
  必能亲悟入,知我言不诬。

〖示法雨〗
  悲智相应,名菩提心。发此心已,方得无作戒。又须二六时常自省察,念念相应,即念念成佛。稍不合,便于菩萨戒得失意罪,在慎思而力行之。

〖示西瞻〗
  有三障,能败戒德,使信心退没。一嗔恚,横于自他而生恼害;二我慢,于诸僧宝而生轻忽;三懈怠,于诸妙法不肯学习。三法有一,牵入恶道,忘失信心。

〖示费智澜〗
  学不难努力自修,难亲近知识。不难高谈名理,难实践躬行。盖单恃己灵,错修多端。尊师取友,熏习成性,空谈玄妙,画饼不益饥肠。克实行持,触处无非缘了。愿以放生寡欲为要,长寿之因,养身之道,能达无缘大慈,成清净梵行,以此铭心,久久自成法种。

〖示慈门〗
  达磨一宗,超情离见,迥出格量。近世各立门庭,竞生窠臼。认话头为实法,以棒喝作家风,穿凿机缘,杜撰公案,谤讟古人,增长戏论。不唯承虚接响,且类优人俳说,言之可耻,思之可伤。唯憨翁具金刚眼,鉴时流弊,说方便语,作救病药,宁注经造论以触时讳,终不据曲盝木,弄鬼眼睛,使狂秽借口。噫!此大菩萨护法苦心也。开士侍大师,又游云门博山间。夫识取纲宗,本无实法,药非定药,病非定病,善用诸方,短处皆成长。不善用大师,长处亦成短。学人不具参方眼,才除一病,一病旋生。须脱流俗窠臼,的向脚跟下打透,真禅、真教、真律,方不负为大师亲侍也。

〖示彭双泉〗
  既具生死心参方眼,不可不及时努力,随事着眼,从缘荐取。夫本地风光,虽沉埋而处处迸露,只为眼迟脚慢,错过多端。能向尘劳轻轻觑破,菩提涅槃正在烦恼生死中全身显现。若的见菩提涅槃正因真性,便能称性起缘了二修。今于缘了二因,拈出最要二种,为出生死方便。一发菩提心,受菩萨戒。二炽然作福,于正因拈出最实一事,为归趋之方。所谓净土,以二要行,趋一实地,随观行浅深,任运净于四土。至三惑尽,二死亡,则究竟寂光上上品也。

〖示象岩〗
  如来谓出家三种事业,坐禅,读诵,营众福业。随修一种,皆超生脱死,成就菩提。而修必随机,药病不投,徒增穴结。或一门到底,或展转助成。然自无道眼须善友教,如重病者,须信良医。若信己意,应服不服,应忌不忌,小疾尚致死,痼疾宁有瘳?今时丧心病狂无耻禅和,影响窃掠,听其言超佛祖之先,稽其行落狗彘之下。复有一辈怯弱之人,我相习气放不下,名利关锁打不开。希望讨一适性便宜的路头,不肯彻底向一门中透去。禅不禅,教不教,律不律,行门不行门,依稀仿佛,将就苟且,混过一生,毫无实益,百千万劫,依然还在生死。若的确求出生死证菩提,先将近时禅讲流弊,尽情识破,自己从来杜撰主意,尽情放舍,软暖习气,尽情打扫干净,梦幻身命,尽情拌得抛得,种种恶逆境界,尽情看作真实受益之处,名利声色,饮食衣服,赞誉供养,种种顺情境界,尽情看作毒药毒箭。能如此降伏,不坐一炷香,看一句经,保出生死有分。倘不痛处加锥,欲向法边起见,假饶坐断八万四千劫,通尽三藏十二部经,只好向无事中过日。一遇顺缘,依旧牵去。一遇逆缘,依旧打失。一不觉察,依旧落在无记。如何出得生死,到得西方,成无上菩提?《圆觉经》云:“末世众生,无令求悟,唯益多闻,增长我见。”但当精勤降伏烦恼,须知坐禅、读诵、作福,皆可增长我见,可降伏烦恼。但审自己何事最切近,最对病根。今在汝数年作学问不成,一旦愿斋僧而就便,是夙缘有在。又身见重者,宜苦行消之。贪爱强者,宜苦境炼之。人我山高者,逆缘挫之。体面心重者,忍辱治之。一意向此门打彻,自能游戏百千三昧,通达无量法门。较枯守蒲团,咿唔章句,不可同劫语矣!

〖示韫之〗
  讨究佛法,第一要务,诸佛所师,所谓法也,况弟子乎?虽胜义法性,贵在亲证。倘非黄卷赤牍,作标月指,示真实修行出要,何由得证胜义?试观外道,亦出家求出生死,不知正法,求升反坠。故不留心教典,饶勇猛精进,定成魔外。胁尊八十出家,昼观三藏,夜习禅思,乃有济。有谬云:“年少力强,宜习教典,年衰力弱,只堪念佛。”岂年少不必念佛,年老不可习教。将谓如来教法,仅同举子业,博名利于半生者乎?一历耳根,永为道种,大士所以舍全身求半偈也。今佛法流布,赖迦叶、阿难二祖。彻底悲心,人皆视作等闲。殊不知恒沙世界,无量劫中,妙法名字不可得而闻也。

〖示阅藏四则〗
  一须体如来说法本意,要人超生脱死,非为口耳活计。句句消归自心,如说修行,方不受说食数宝之诮(其一)。一学问之道,贵下学上达,所以如来施教,必有次第。今人空腹高心,但图圆顿之名,无力饮河,讵能吞海?必先阅律藏,稔知佛世芳规,深炼为僧要务;次阅四阿含,了正因缘境,为圆妙三观之本;次留心台教,深知如来说法所以然之妙,及四悉檀巧被之致。然后将此法界匙钥,遍开不思议经论之锁,势如破竹矣(其二)。一阅律,首四分,次僧祗,次十诵,次根本,次五分,次及善见毗尼母等,诸家传受不同,各有源委线索,须细寻之。无执一非余,亦无犹豫两楹,在得意善用,大意如问辩所明,莫谓此小乘法不足久久留心,当舍之别参上乘,是末世痴人邪慢恶见,牵人堕恶道深坑,不可信也(其三)。一大小经律论,虽字字明珠,言言见谛。然各就习气所重,对治所宜。或随时弊不同,救拯有异,不妨摘出要语。期自利利他,如雪山无非药,采者期于对病。宝山无非宝,取之先择摩尼。只此成录,足验手眼(其四)。

〖示朗融〗
  万法本融,由迷情执而成碍。如一指能蔽山岳,认沤必遗大海,不惟埋没己灵,亦冤屈六尘境界。讵思六尘,非能惑人,人自妄惑。根根幻驰,识识纷动。仔细推求,尘既不居其咎,根亦岂职其愆?识宁独当其罪?三科分析,既无真主,纵令共合,那有实法?而于此虚妄法中,著我著人,分取分舍,犹如捏目,乱华发生,更欲分别花相,妍丑大小,不益惑乎?惟将身心世界,全体放下,作一超方特达之观。譬如为天下者不顾家,则智眼昭明,一切境界,无非真实受用处矣!

〖示三止〗
  惺惺寂寂是,无记寂寂非。寂寂惺惺是,妄想惺惺非。此四语,丛席争诵。然悟惺寂源头,方不堕守精魂窠臼。如儒亦言“明镜止水”,岂慎独便是奢摩他妙修行路邪?祖云“观者何人?”、“心是何物?”,此二语,直得遍计妄想百杂粉碎,以此体真,以此方便随缘,以此息二边分别。一句中有三玄,一玄中具三要,唤甚磨作独,将谁去慎?不惟妄想无记无容身,惺寂亦并无处着落。非惺非寂,是谓“寂寂惺惺”。惺惺寂寂,唤作不二,早已二也,况双修并运哉?悟此成修,是一心三止。

〖示文约〗
  做工夫人,每被昏散所扰,久便退悔。不知昏散根源,全由迷己作物。《棱严经》云:“认悟中迷,晦昧为空,乃至昏扰扰相,以为心性。”夫昏障慧,扰障定,定慧既障,则睡眠与散乱杂呈。若欲去其根源,须识取心性本体,从来明静,诸佛证之为定慧,行人修之为止观。止观之功,全即明静之体。惟静故明,惟明故静,既非二致,岂有前后?但约对治法门,昏重者观起之,散多者止息之。然息散之止非无观,起昏之观非无止,止观不二,勤修不息,自然本体渐露,客尘渐销,者著工夫,大段间断不得,性急不得。然欲除昏盖,直须打起精神,不可贪恋蒲团稳坐。欲除散乱,正不必厌恶妄想,直须觑破妄想无性。僧问岩头:“起灭不停时如何?”“咄!是谁起灭?”此明心见性者第一先锋也。

〖示慧幢〗
  予读子舆氏书,至舜尽事亲之道,而瞽瞍底豫,见圆顿观心要旨焉。夫父虽至顽,不可别觅他父,又不可如傲象之顺命为恶。现前介尔一念无明顽父,即法性真父。顺无明流,造业流转,则是傲象。舍妄觅真,别观法性,又成背父逃逝。善恶稍殊,均为不孝。六道凡夫,顺无明而为恶者也。藏、通、别三种行人,舍无明逃逝者也。若知焚廪掩井之瞽瞍,即允若底豫之瞽瞍,则必尽事亲之道于己躬,肯作顺逆两法以亏天性邪?所谓尽事亲之道者,亦只深信父实生我,除此父外,别无真父。然断不可从命为恶,须竭怨慕之诚以格之,则顽如瞽瞍,亦可回心,况未必如瞽瞍者哉?观心亦尔。深信现前一念,全体法界,离波觅水,终不可得。然断不可随其生灭,不事观察。须以不思议一心三观,深体达之,则恶无记心,尚成不思议境,况善心哉?知一念圆具三德,事理两重三千,互遍互融,深生信解,名为慕。此境不现,是止观力微,发勤精进,誓以十法成乘,名为怨。如此努力,钝逾般陀,发明有日。倘悠悠忽忽,纵利如蓝弗,敏过达多,无济也。

〖示未能〗
  夫幻境侵夺,不惟顺流俗而俱化也。即厌流俗而切思远离,亦名侵夺。以一切境界,全是无明变现;无明变现之性,全即法性。由不达故,横生欣厌,趋无上菩提者,不得随顺幻境。亦不得厌离幻境,但了幻境即法性。悲长夜之在迷,以悲迷故,起无作二誓,欲拔性德之苦。以了性故,起无作二誓,欲与性德之乐。发此心已,则一切不如法境界,触目警心,无非助发菩萨资粮。起信论云:“菩萨见法欲灭,护正法故,发菩提心。有见众生苦,而发菩提心,正谓此也。”

〖示慈昱〗
  佛法大海,信为能入,智为能度。信如坚舟,智如柁师。余五度万行,皆舟中器具也。须时时念生死苦,警悟无常。不得沉迷五欲,执著世情。知世情定了我生死不得,五欲定牵入放逸坑,堕恶道苦。此生死长夜中真实信心,发此心已,急求智慧以为导师。第一亲近明师良友。第二读诵方等大乘。非明良决不能益我身心,非大乘决无有出世正楷。人有信心而无智慧,则能增长烦恼。有智慧而无信心,则能增长邪见。故知船及柁师,相须度险,缺一不可,况俱乏邪?

〖示迦提〗
  法华妙旨,惟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。佛知见,现前一念心之实性是也。现前介尔一念,不自生,不他生,不共生,不无因生。未生无潜处,欲生无来处,正生无住处,生已无去处。心无心相,其性无生,无生故无住。无异无灭,无生、住、异、灭,即真法性。横遍竖穷,不可思议。若于此无相妙心,妄谓有心相可得,则佛知见便成众生知见。若即妄相幻心,达其本非有相,则众生知见,便成佛之知见。心性既举体全空,亦复即假即中。以三谛宛然,故三观法尔。以法尔之三观,照宛然之三谛,能所不二,境智互融。于此信解,名为随喜。解义观文,名读诵。转示他人,名讲说。历事炼心,名兼修正修。有相无相二安乐行,一串穿却,只贵笃信力行,别无奇巧方便也。

〖示乳生〗
  夫置身海州,而伯牙善琴,其情移也。望似木鸡,而余鸡却走,其神全也。世间小技,尚非聊尔,况学出世大道,仔肩如来正法者乎?圆顿十乘观法,必先以二十五前方便,所谓具五缘,诃五欲、弃五盖、调五事、修五法。就二十五事,各具表法,及观心法门,然后正助合行,事理双备,足目并运,安隐入清凉池。后来只士讲徒,率情任意,逞一得之见,罔达大方轨则。以此蔑裂学问,求世伎术,戛戛乎难之。投足宗教两涂,思自利利他,诚奚望也。真正学人,必先移夙情,则神自全。情之所牵,虽万别千差,总不出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五种。神之所亏,虽受病不等,总不外贪、嗔、睡、掉、疑五种,急须诃弃,则圣贤可阶梯而至矣!

〖示悬镜〗
  奋发之心,人皆有之,不能不藉于外缘。羞恶之心,人皆有之,不能不汨于恶习。呜呼!善友罕逢,恶缘偏盛,非咬钉嚼铁,刻骨镂心,何以自拔哉?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一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二
【法语二】
〖示靖玄〗
  自他不二之体名玄,自利利他之行名靖。能悟玄体,性本自靖。能为靖功,玄体可会。此性修不二之真旨也。见思靖,方知真谛本玄。尘沙靖,方知俗谛本玄。无明靖,方知中谛本玄。三玄既会,方知众生三惑亦本靖也。《佛顶》云:“狂心顿歇,歇即菩提。一人发真归元,十方虚空悉皆消殒。”《法华》云:“如来如实知见三界之相,无有生死,若退若出等。”噫!可悟性修交成矣。

〖示玄闇二则〗
  古云:“明时无暗,暗时无明”,此相倾夺义也。又当“明中有暗,当暗中有明”,此性无倾夺义也。《佛顶》云“明能破暗”,此以真融妄,全妄成真,无破无不破而论破也。须知无倾夺性,全体在倾夺相中。而倾夺妄相全体不离无倾夺性。知性、相二而不二,不二而二者,则知非破非不破,而论破矣。非破非不破,性也。破者,全性所起之妙修也。破即无所破者,全修在性也。故明生时,暗无所去。暗无去,则明无所来。无去无来,则不生不灭。如禅人未听经时,心性无减,而妙义茫然。已听经后,慧解顿开,而心性无增。知无增减,则知六而常即。知茫然与渐开不同,渐开与圆悟圆证定不同,则知即而常六。请以此为造修方便(其一)。小水常流,则能穿石。吴江一行人,学《法华》,半日不能一句,昼夜不舍六年,而全部成诵。法友熏习已多,所以未沦浃者,不切心故耳。诚切心则法味津津现前,既得法味,欲罢不能。患不时习,不患不悦也。有忘食之愤,后有忘忧之乐。幸将所听之法,温习勿忘,日久功深,豁然开悟。既得法喜之乐,便是超脱之缘矣(其二)。

〖示惟淡〗
  世法惟恐不浓,出世法惟恐不淡。人惟淡故,其交恒。道惟淡故,久而不厌。时习之悦,朋来之乐,不知之不愠,皆淡中滋味也。欲界情淡,得离生喜乐。初禅情淡,得定生喜乐。二禅情淡,得离喜妙乐。三禅情淡,得舍念清净。三界情淡,得寂灭涅槃。似道法爱淡,证中道常寂灭性。是故三世如来,究竟此淡者也。十方菩萨,分证此淡者也。声闻、缘觉得淡之一隅者也。老子、庄子窃淡之影响者也。欲深入淡字法门,须将无始虚妄浓厚习气,尽情放下,放至无可放处,淡性自得现前。淡性既现,三界津津有味境界,如嚼蜡矣。僧梦虎惊寤喜曰:“匪梦几被虎食。”既悔曰∶“知是梦,何不做一人情?”噫!可醒三界之恋幻质,不知淡性者矣!

〖示惟默〗
  孔子曰:“予欲无言。”佛云:“吾四十九年不曾说一字。”然六经四书。三藏十二部。果何物哉?如以杜口为默,凡喑哑者,皆圣与佛矣!讵知诸法无性,言语本空。终日言未尝有言,终日不言未尝无言。故又曰:“天何言哉?四时行焉。百物生焉。天何言哉!”尊者无说,我乃无听。无说无听,是真般若,推此致也。尘说、刹说、炽然说、三世无间断说,亦若是已矣!苟未达说默之源,说是觉观生相,默是觉观灭相,既堕生灭情见,则说默俱非。若妙契寰中,说能开悟,默能密喻,是说默无非善说也。说无说相,默无默相,是说默无非善默也。善说者谓惟说可,善默者谓惟默可,皆法界故,法界不二,说默不二。不相借,不相成,不相破,亦不相亡,不相碍,亦不相融,当体清净,绝待离微。夫诸佛解脱,即于凡夫心行中求,观心无心,说默何有?说默无性,说默俱妙,是顿悟缘起无生,超彼三乘历劫修证者也。

〖示晦涵〗
  莎伽陀不能诵一偈,而调息豁然。阿那律多失双目,乃修三昧,观大千界如掌果。人正不以多知多见为贵。法友既于了义未深解。但笃信企慕,礼拜持诵,使沦骨浃髓,功深力到。忽发旋陀罗尼一品,亲见灵山胜会,便与智者把手共行矣!

〖示未一〗
  圣学究竟处,决无满足。下手处,决不委靡。孔子十五志学,此即不可夺之志也。志立然后以无厌足心,期尽性命之源。盖自期远大,简点必严。简点严则惟日不足,不肯半涂自安。尧舜犹病,禹拜善言,汤有惭德,望道未见,寡过未能,圣仁岂敢?皆深知性命源底,非大觉不能究竟也。一究竟一切究竟。子臣弟友,丘未能一,愈不能愈无息肩地。不然,夜郎自封,区区自得,如贫获一金,志骄意满,何以阶大道哉?

〖示泛如〗
  孟子曰;“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,无所往而不为义也。”此与无我、人、众生、寿者相,修一切法之旨略同。夫尔汝之名,亦何足耻?尔汝之实,真不宜受。见思断则不受生死之尔汝。尘沙断则不受枯寂之尔汝。无明断,则不受变易之尔汝。诚能充无受尔汝之实,则尽大地是个自己。尽大地是个自己,则将修一切善法,以利益大地众生,岂复以尔汝之名,与世诤哉?

〖示庸庵〗
  教观譬膏火,终始相需。故离教观心者暗,迷心逐教者浮。浮则茫无归著,暗则愈趋愈讹。此末世禅教,所以名盛而实衰也。须知一切了义大乘、诸祖公案,皆我现前一念注脚,说来说去,总不离我一心。我今此心,全真成妄,全妄即真。若不能当下反观,则灵知灵觉之性,恒被一切法所区局。纵慧成四辩,定入四空,依旧迷己为物,认物为己。若能直观现前一念,的确不在内、外、中间诸处,无体无相,无影无踪。但有一法当情,皆心所现,终非能现。此能现者,虽云量同虚空,亦无虚空形相可得。若有虚空情量,又是惟心所现之相分矣!一切时放教历历明明,空空荡荡。亦不认历历明明空空荡荡者为心,以心体离过绝非,不可思议故。了知一切惟心,心非一切,忽然契入本体,一切语言公案,无不同条共贯矣!

〖示密诣〗
  尔祖诵帚公之与余交也,寻余叠冰积雪中,不恤三千里之劳。故余亦携病来趋,不肯食一言之诺。逮示疾,一提其西方本愿,遂能万缘放下,怡然坐逝。岂非生平视师友如饥渴,故得享其报于临行邪?尔祖既寂,至今思其冰霜凛烈之苦操,乐受铒锤之虚志,犹足令人痛心酸鼻。继志述事,责在尔躬,念之哉!世事虚幻,人命无常,当扩其眼界,劲其神虑,苦其身,毋堕宴安鸩毒坑。策其志,毋循将就苟且涂辙。汰奢窒欲,积行存诚,惜福延寿,以期于大成。尔诚静坐默思,只此现前一念见闻之性,本非内外方隅,亦非有无情量。云何被此虚妄形质所局?虚妄形质,生必有灭,千般保爱,不能令其不朽。而所作幻业,如影随形,从劫至劫,不肯相离。豪杰之士,先须觑空,身形非我,不过假借四大所成。心亦无相,不过因于情尘,妄见生灭,便顿舍情尘,专心辨道,兼律兼教,助显心源。但得悟心,万法何有?万法俱息,万法俱备矣!

〖示元印〗
  立身行己之道,志欲刚,气欲柔。志不刚不足成千古品格,气不柔不足陶多生习气。夫众生所以沦苦海者无他,任情适意,好顺恶逆,不深求出要故也。书云:“言逆汝,必求诸道。言逊汝,必求诸非道。”为君尚然,况出世丈夫者乎?出世丈夫以佛祖自期,以四弘为券,以六度万行为家常茶饭,以自利利他为的。发一言,不足自利利他,勿言也。举一步,作一念不足自利利他,勿举也,勿念也。事苟益身心,裨法化,必黾勉为之。虽劬劳困苦,勿恤也。否虽有浮名幻利,弗屑也。凝神定志,拓度虚怀,人皆可以为尧舜,满街都是圣人。谓我不能成佛是自弃也。知可成佛,而不肯力行佛行是自暴也。不自弃则志刚,不自暴则气柔。志刚则本立道生,气柔则深造自得。志刚可上求佛道,气柔可下化众生。志刚可荷负众生,气柔可承事诸佛。《易》曰: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。”用九见群龙无首吉,刚而柔也。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,用六利永贞,柔而刚也。刚柔合德,定慧力庄严,此世出世法之正印也。

〖示念日〗
  显密圆通,皆以解行双进为要。解者,达我现前一念心性,全体三德秘藏,与诸佛所证,众生所具毫无差别。十方三世显密契经,惟为发明此一念心性。达此一念心性,即显密二诠之体,从此起于显密二行,显行依经修观,广如二十五圆通法门。略则惟心识观、真如实观二种收尽。二十五境,各具二观,且约耳根言之,先从征心处破妄,惟心识观也。圆解既开,即于闻中入圆通常流,真如实观也。密行亦具二观,达字字句句无非法界者,真如实观也。心无异缘,专持此咒,悟知音声如响,能持之心如幻者,惟心识观也。由惟心识,进真如实,密行成,显行亦圆满矣。

〖示非幻〗
  人能痛念生死事大,觑破一切世情,若顺若逆,总虚妄不实。过眼便是空花,独一念持戒礼忏,笃信三宝之心,生与同生,死与同死。而又专求己过,不责人非。步趋先圣先贤,不随时流上下。庶几信心日固,智慧日开,而生死可永脱耳。

〖示本光〗
  显密二诠,理体无殊,功用亦等。须信五会真言,一字一句,无非全体三德秘藏。现前能持之心,介尔介尔,无非横遍竖穷之性。乃至楮墨笔腕,一一无非法界。法界性不可改,即大定体。法界理不可昧,即不动智光。若念念与此定慧相应,便可谓常持如是咒,百千万亿遍。若念念读诵书写此咒,便与性定本智相应,所以天龙矢护,菩萨常随。今禅人发至诚心,剌血书咒,缘因诚非浅浅。缘因之体,即是正因。达正因者即名了因。三因不一不异不纵不横。大佛顶性,彻底现前,大涅槃果,元吾家故物矣。

〖示净禅〗
  听法须观心,书写须解义。然解义正不必强加穿凿,亦不徒循章摘句。但至诚读诵,展卷如对活佛,收卷如在目前。千遍万遍,沦骨浃髓,寤寐不忘。缘因既深,一十二千七百,无不一串穿却也。得此消息,便知吾言不诬。

〖示汉目〗
  大佛顶首示真心,随劝修直心。直心有事有理,理则正念真如,事则四威仪一切行中毫无虚假是也。末世禅和,不为生死大事,装模做样,诈现威仪,不真实学禅教律,徒记两则公案,辨几句名相,受三衣一钵,以为佛法尽此矣。呜呼!此何心哉?今止观此一念假借佛法之心,出得生死否?成得佛祖否?又观此念为在内外中间诸处否?为从自生?从他生?为自他共生?为无因生?若一念虚假之心,既无生无体,无方隅处所,则妄想颠倒寂灭,而常住真心宛然呈露矣!是谓由事直心,以合于理直心也。其深思力研之。

〖示毓悟〗
  世人谈及生死,鲜不悚虑。往往不能真为生死者,眼前活计放不下耳。然所以放不下者,只不曾彻见生死之苦,以从来为俗为僧,皆向顺境中捱过。故畏三界心,自然发得不真切。倘以远大慧眼,旷观无始轮回,痛念此生,果从何来?死后当至何趣?前际茫茫,后际墨墨。饶铁石心肠,必为惊怖,然后依正教,开圆解,起圆行,敢保十人有五双到家。最惧因地不真,道眼昏暗。或为世味所牵,或为邪师伪法所误,袈裟下失却人身。此予所以俯仰时流,而寤寐永叹也。

〖示解天〗
  具参方志,尤须具参方眼。具参方眼,还须不忘参方志。参方志者,不为虚名,图体面,博一知半见,发无上大菩提心,遍学一切法门,无厌无足。参方眼者,末世师匠,邪正难分。今自卓立,不论宗教,但与出生死相应,名利不相应;大菩提相应,眼前活计不相应者,则为正。反此则为邪。正则依,邪则舍。具眼不忘参方志者,本求无上菩提,虽邪正分明,不妄生憎爱。善吾师,不善吾资,但随缘触境,增长道心智眼而已。此本分中最要紧事,其余丛林粥饭习气,万万不宜沾染,亦不必厌恶也。

〖示元赓〗
  愚鲁恐不精明,伶俐恐不笃挚。道虽从智慧领悟,尤从澄定体合。必向身心切近,日用动静间沉细思察,方有真实开豁,当下受用。若于一切行门,不能作助修想,必舍烦取静,方理经典,又于一切经典,不能随文入观,必掩卷趺坐。方理身心,一件事分作三项,不可语至道明矣。从缘荐得相应疾,就体消停得力迟。大乘法门,贵行住坐卧语言施为时荐取。见色,闻声,嗅香,尝味,觉触,知法处理会。荐取者,荐其本自天成之性真。理会者,会其出障圆明之妙体而已。性真妙体,不即一切法,不离一切法。试看只今语言动静者,读经看教,打坐思惟,妄想昏沉,惺惺寂寂者,毕竟是个甚么?咄!切勿认贼为子,切勿拨波求水,切勿作水中盐味,色里胶青会,直恁么荐取理会去。

〖示绪竺〗
  “三界惟心”“万法惟识”二语,人能言之,触境逢缘,仍被境缘所转。若实达惟心、惟识,岂有心识外之境缘哉?且纵不达惟心、惟识,境缘决定不离心识。如梦中妄计梦境为实,起欣起怖,而离梦心决定别无梦境。学人先须了达三界万法,种种境缘,实无心识外之别物。次推究此心此识,毕竟有何体性相状?若现前心识,实无体性相状者,惟心所现三界万法,又岂有少许体性相状可得也?心识不可得,名心寂三昧。心寂则色自寂,境缘不可得,名色寂三昧。色寂则心亦寂,心色俱寂,则无烦恼亦无菩提,无生死亦无涅槃,无凡无圣,一味平等,是谓心、佛、众生三无差别。然后全性成修,企自心本具之佛道,度自心本具之众生。如知水性冰性,同一湿性已,不于水外有冰,不于冰外觅水,而方便融冰成水。则念念常观即心即佛,而不起上慢。时时上求下化不倦,而总名无作妙德,无功用行矣。若舍此别商方便,求工夫,乃至觅玄妙,是演若怖头,醉儿索食也。或初心散乱多者,用数息法,如童蒙止观所明,须了知息出息入,来无所从,去无所至,此息当体全空,举体即假,仍非二边,即是中道。所谓圆人用偏法,偏法亦成圆。又昏盖重者不宜贪坐,须方便调停,减杂事,减饮食,令神清气定,则观慧渐渐增明,昏散渐渐退舍。又学道如调琴相似,大缓则无声,大急则弦绝。生死之心常切,求效之心莫生,先难而后获,庶几近之。若欲体达现前心识无体性相状者,不出四性、四运二种推法。“四性”推者,谓现前一念,设自生,不应藉缘生。既藉缘,心无生力。心既无生,缘亦无力。心缘各无,合云何有?合尚叵得,离云何生?故知心识实无生也;“四运”推者,观此一念未生时,潜在何处?欲生时,何缘得生?正生时,作何体相?为在内、外、中间邪?为方圆长短、青黄赤白邪?生已无间必灭,灭又归于何处?三际觅心皆不可得。奈何于本空寂,妄计内心外境,起惑造业,枉受轮回邪?然毕竟觅一能起惑造业受报者,元不可得。如醉见屋转,屋元不转。但吐却一向妄计无明之酒,惑业苦三,当下永息。设口谈空,无明不吐,如醉见屋转,硬言不转,并此不转,亦醉语耳。且道无明酒作么生吐?咄!要知端的意,北斗面南看,珍重。

〖示映竺〗
  超生脱死法门,不可以聪明凑泊,不可以意气承当,不可以情见夹杂,不可以粗疏领会。先须专求己过,无责人非,见贤思齐,见恶内省,法法消归自心,时时警策自心,将定盘星认得清楚明白。然后看经可,坐禅可,营福可。如眼目未明,存心未笃,则看经必堕口耳活计。坐禅必堕暗证深坑。营福必成魔家伴侣。纵福慧双修,教观并进,而我心未忘,能所日炽。其为修罗眷属无疑,所宜慎思而密察也。

〖示镜衷〗
  履三宝地,具出世仪,皆多劫善种,况闻正法乎?宁国一老者,种福五十余年,求来世作烧火僧不可得。而听经白鸽,转身为戒环禅师。闻法功德超胜如此。人生几何?少壮忽老,老忽乌有?且盛年夭横者无数,一息才断,孤魂无侣,生平恶业,无不随身。何不趁早放下幻梦尘劳?勤修戒定智慧,息心达本源,乃号为沙门。不然,堂堂僧相,多劫勤修而得之,一旦藐视而失之,能无憬哉?

〖示遥集〗
  不能顿尽者,尘缘之累。不可暂忘者,出世之心。待无累而修行,何如藉修行而脱累?且尘劳逼迫,正可警悟苦空,磨砻情性。每见人[穴-八+儿]中偷闲,吟诗习字,作种种清课。岂不能偷闲玩大乘,息心学定慧邪?彼于诗字得少幻味,未尝于大乘定慧得真法味也。然纵不得味,亦为无上菩提而作种子。且幼时诗字,亦向不得味中来。安知佛法渐熏习,不于现身得受用邪?嗟嗟!人之精神,用之诗字,吾见右军李杜,不出生死,用之佛法,吾见散乱艳喜,愚痴特迦,大事已办。

〖示沐苑〗
  发心应学二事,一智慧;二慈悲方便。欲学智慧,莫若读诵大乘方等经典,深解义趣,随文入观,不堕嚼木之讥,不招数宝之诮。又数近明师良友,讨究决择,不可师心自是。欲学慈悲方便,须深信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定当作佛。见僧俗造恶者,勿生轻慢,须怜悯爱念,种种善巧而回护接引之。倘恃己修,见不修行,便生忽慢。自持戒,慢破戒者。自读诵大乘,慢无闻者。自解义,慢愚鲁者。自观心,慢口说者。人我山高,胜负情重,毕生勤苦,止成修罗法界,去菩萨道远矣。

〖示郭太爵〗
  位别业殊,有不别不殊者在。君子素其位而行,以富贵贫贱夷狄患难,皆唯心所现。全揽法界为体,全体即是法界。法界横遍竖穷,无少事少理趋过,所以无入而不自得也。佛顶二十五门,无一门非圆通。华严入法界品,无一法非解脱。各可就路还家,不劳取一舍一。故曰“素其位而行”,不愿乎其外。一尘法界,即无边法界,法界本来无外故也。云搏之法界不大,蜩鸠之法界不小。以此解《易》,举凡十界十如,权实之要,五时八教,施设之方,总入一卦一爻。卦爻之法界不少,界如权实之法界不多。故孔子曰:“假我数年五十以学易,可以无大过矣。”孔子传千古圣贤心学,全以内自寡过者,为趋吉避凶之门。所谓无入而不自得也。笺释者,固不必尽殉旧说,亦不必尽废旧说。但虚其心,体其言外之旨,疏其文字之脉,始信宋儒之循行数墨,公辈之索隐立异,皆非孔之所谓“学”也。晦庵早富著述,晚乃悔,欲追泯之不可得。居士当读韦编,至于三绝,必大有进者,更作一番笔削,不阅而知,其可行远也。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,请三复斯语。

〖示靖开〗
  三界之中,无非牢狱。暂时快乐,终归无常。众生燕雀处堂,罕思出离,惟逆境当前,庶几生远离之心。故佛称八苦为八师,非虚语也。公冶长在缧绁而非其罪,圣贤不以为耻,世出世求无忝己躬而已。素患难行乎患难,婆薮仙人在地狱,化无量狱众,发菩提心,遍融、达观、憨山三大师,坐刑部牢时,劝牢中无量人,归敬三宝,持斋念佛。或藉现生脱苦,或藉永出轮回,恶因缘是好因缘。莫谓囹圄非自利利他地也!归依三宝,奉特五戒。自念佛,劝他念佛。自断十恶,劝人莫行十恶。自修十善,劝人同修十善。此十善法,虽下品为神因,中品人因,上品天因。而上上品则为罗汉、支佛、菩萨、如来之因。黾勉修持,久而不替。不惟现灾可脱,而无始三界牢狱,亦将从此永离矣!

〖示靖闻〗
  香山参鸟窠,直告曰:“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”“三岁儿说得,八十翁行不得。”从上诸祖,指点出生死法,最简易明白,正不必金刚圈栗棘蓬为玄妙也。后世学人,偷心益多,祖庭方便益变。方便既变,而偷心又与之俱变。佛亦末如何已。马祖初年,但云“即心即佛”,果知即心即佛,自然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果能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,便知即心即佛。故知欲悟即心即佛,须是持戒念佛。戒持得净,佛念得切,尘垢自除,光明自露。偈曰:
  持戒便是平心,念佛便是直行。
  参得个点玄关,不向钵盂讨柄。
  若更者也之乎,失却佛祖性命。

〖示郭善友〗
  佛法大海,信为能入,智为能度。若信心而乏智慧,未有不泣岐两端者。佛言末世斗诤坚固,亿亿人学道,罕有一人证果。惟依念佛求生净土,可以横超苦轮。昔有祖师,初但至诚礼《法华经》,拜至“粪”字,遂悟法华三昧。有诵法华人来寿昌禅师处请益,叱云:“邪见众生,不识好恶,法华便是禅,那别有禅可参?”其人服膺而去,竟以持法华悟道。若深信念佛礼拜是佛祖真因,确乎不被时流所转,便是大智慧光明,超登净土,永无泣岐之患矣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二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三
【法语三】
〖示新枝〗
  温故知新,可以为师。所谓故者、新者何物邪?天下莫故于现前一念之心,亦莫新于现前一念之心。惟故故随缘而不变。惟新故不变而随缘。若能顿达吾家故物,便可斩新条令,以菩提悲智为干本,以六度万行为新枝矣!

〖示潘拱宸〗
  三教圣人,不昧本心而已。本心不昧,儒、老、释皆可也。若昧此心,儒非真儒,老非真老,释非真释矣。且唤甚么作本心?在内、外、中间邪?过去、现在、未来邪?有、无、亦有亦无、非有非无邪?果直知下落,百千三昧,恒沙法门,不啻众星拱月。如或不然,坚持三归五戒,以为缘因。时节若到,其理自彰。

〖示惺白〗
  佛法之衰也,名利熏心,簧鼓为事,求一真操实履者,殆不可得。有能持戒精进,读诵大乘,不驰世务。纵道眼未开,亦三世诸佛所叹许也。况了必藉缘,非持戒读诵,何处得有道眼?今讲家多忽律行,禅门并废教典,门庭愈高,邪见益甚。开士既精非时食戒,勤读方等大乘,但于戒教二门,深造自得,凿井不已,必得及泉。钻木不息,必得出火。无劳更觅玄关也!《观经》谓具诸戒行,读诵大乘方等经典,皆上品上生。操此券以往,吾当携手珍地华池,斯时忆及今日得悟不得悟之疑,当不胜破颜大笑矣!

〖示宋养莲〗
  “自性弥陀”、“惟心净土”二语,世争传之,不知以何为心性也。夫性非道理无所不统,故十劫久成之导师,不在性外。心非缘影无所不具,故十万亿刹之极乐,实在心中。惟弥陀即自性弥陀,所以不可不念。净土即惟心净土,所以不可不生。今有譬焉,北京圣王,即惟心之北京圣王也。然行道济时者,必北上觐王。倘嚣嚣(亩+犬)亩,纵伊周可治天下乎?故无论已悟未悟,皆要求生净土,求见弥陀。未悟如童蒙之求师,已悟如孔子之求仕。上自文殊、普贤、马鸣、龙树,下至蜎飞、蠕动、羽族、毛群,唯此一事。此事第一要信得及;二要时时发愿;三要念佛工夫不间。三事具,至愚亦生。三事缺一,虽聪明伶俐亦不生也。其有谤此者,即谤三世诸佛菩萨,毗卢顶上,翻为阿鼻最下层矣。哀哉!

〖示陆喻莲〗
  超生脱死,舍净土一门,决无直捷横超方便。而生净土,舍念佛一法,决无万修万去工夫。近世盲禅,妄谓“弥陀不必念,净土不必生”,儱侗鹘突,堕堑落坑。夫夜卧之顷,枕席不安,犹必安置,以三界火宅,而不思出离可乎?若漫云“悟心之士,此间即寂光”,何不曰“恶骂是称赞,恶打即供养,粪秽即栴檀,涂炭是天宫宝殿”乎?倘未能啖粪卧炭,则净土决不可不生。设果能,亦豚豕鸡犬耳。何若老实念佛,导之以信,要之以愿,径登九品莲台,与观音、势至海众为眷属。回视空头恶见邪禅,博一时假祖师之虚名,堕万劫拔舌犁耕之实苦,何啻云泥也哉?莫论散心定心,只克课程终身不缺,日勤日切,净土华蕊,昼夜增荣矣。

〖示汇宗〗
  世间学问,义理浅,头绪多,故似易反难。出世学问,义理深,线索一,故虽难仍易。线索非他,现前一念心性而已。古云:“立一心为宗,照万法如镜。”能观心性,则具一切佛法。且如此心,不在内、外、中间诸处,亦非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亦非自生、他生、共生、无因缘生,岂非即空?而十界十如,三千性相,炳然齐现,无欠无余,岂非即假?心外无法,法外无心,于其中间,无是非是,岂非即中?迷此一念即空,则为六凡。迷即假,则为二乘。迷即中则为别教。惟悟现前一念,当下即空假中,则十界无非即空假中。不于九法界外别趋佛界,亦不于佛界外别有九界。是谓三千果成,咸称常乐矣。向此荐取,方知千经万论,咸非心外施设,勉之。

〖示可生〗
  佛法不出“唯心”“真如”二观。盖一切色心依正假实诸法,无非仗因托缘而生,皆是依他起性。不了依他,妄计实我实法,即名遍计执性。了其如幻,有即非有,体惟一心,即名圆成实性。今唯心识观,于依他达其遍计本空,而真如实观,只二空所显理性而已。《大佛顶》最初七处征心,乃直破遍计,明其本空也。次十番辨见,广历阴入处界会理。乃就依他起上,破其遍计余执也。次定耳根为所观境,明其本圆通常。乃就依他起上,显其圆成本具也。然设不向前文破执开解,则圆通常性甚易而甚难。故南岳《大乘止观》,诫初心不得即观圆成实性。惟以四性简责,深达遍计本空,依他如幻,一念观成,转令余念自然契实。实心系实境,实缘次第生,是则前念为能观,后念为所观。故能坐断妄源,无以波逐波之失耳。

〖示素风〗
  学不难有才,难有志。不难有志,难有品。不难有品,难有眼。惟具超方眼目,不被时流笼罩者,堪立千古品格。品立则志成,志成才得其所用矣!末世竞逐枝叶,罕达本源。谁知朝华易落,松柏难雕。才志之士,奈何甘舍大从小哉?莫大于现前一念,诚能直下观察,知其无性,则决不妄认四大为自身相,六尘缘影为自心相。身心二妄既消,不真何待?然后以此真解历一切法,俾尽净虚融,无尘影垢习可得,还淳复素,道风竖穷横遍矣!但一念未瞥,使百年活计萦怀,眼下虚名惑志,吾恐天真日漓,负美才好志不浅也。

〖示行恕〗
  儒以“忠”“恕”为一贯之传。佛以“直心”为入道之本。直心者,正念真如也。真如无虚伪相,亦名“至诚心”。真如生佛体同,亦名“深心”。真如遍一切事,亦名“回向发愿心”。此三心者,即一心也。一心泯绝内外谓之“忠”。一心等一切心谓之“恕”。故曰:“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”。果达三无差别,欲一念自欺自诳不可得,欲一念自私自利亦不可得,欲一念自分自局尤不可得矣!

〖示吴而上〗
  性灵不可以有无求,断常取。由无始妄认四大为自身相,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所以耽着有常。及闻非有非常,又转计断无而生恐怖,不思恐怖断无者,毕竟能断无否?又恐怖者,念念生灭,无体无隅,毕竟可唤作常有否?由是观之,终日在妄之性灵,即终日恒真之性灵。一向迷己为物,认物为己,曾未觉耳。试思假借四大以为身,则身非实我。心本无生因境有,则心亦非我。无始妄计之身心既俱非我,更有何物可为我者?此超常有邪见也。而知此无我者,毕竟不可断灭,此超断无邪见也。然但除常有我执,则不断不无之性灵法尔现前,更不劳以心觅心。如以眼觅眼,设可见者,决非己眼。设可得者,决非己心。但尽凡情,别无圣解。有除翳法,无与明法也。

〖示净坚优婆夷〗
  极聪明人,反被聪明误,所以不能念佛求生西方。而愚人女子,反肯心厌娑婆苦,深求出离。当知彼是真愚痴,此乃大智慧,好恶易分,莫自昧也。每见儱侗瞒盰大言欺世之假善知识,遇着老实念佛的樵夫农妇,亦教参禅,推来拽去,自供抚掌。此辈老实人,认作诚实,破坏善根,究竟参又参不来,念又念不熟,脚跟不稳,心事徊徨。噫!亦可惨矣。吾劝汝咬钉嚼铁,信得西方及,切切发愿,持戒修福,以资助之。无禅有净土,万修万人去,但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?此千古定案,汝不须疑。彼无耻邪师,敢诬先圣,辄肆翻案,只益露其恶见耳。何尝翻得古人定案哉?

〖示徐仲弢〗
  居士习气,不在名利,但心粗气浮为累。果触事十思,深入菩萨微细智网,不患不能出世也。

〖示方尔阶〗
  念佛法门,虽该罗八教,圆收无量百千三昧。而下手之方,又最直捷痛快。盖凡念相好、念法门、念实相等,固先开真解,然后下手,万无夹带疑情之理。只今持名一法亦止蓦直持去,不用三心两意,深信净土可生,发愿决定往生,以持名为正行,以六度等为助行,万修万人去,断断可保任者。若一点好胜之心,涉入参究,谓为向上,则脚跟不稳,禅净两失之矣!智者不可不决定其所趋也。

〖示王思湖〗
  菩提种子,人人有之。因自暴自弃自画,使无量功德善根,枉作人天生死资粮。摩尼宝珠,贸一衣一食可惜也。吾人与三世诸佛同一心性,同具六根,何有分毫欠缺?但肯一念发菩提心,誓成佛道。则今所作所为,无非称性功德,不必改弦易辙后谓修行,只须恁么信去,渐积功德,成佛无疑矣。

〖示张子岁〗
  今人毕世咿唔于“致知格物”之旨,曾未究心,可谓好学邪?孔子亟称“颜回好学”,唯以“不迁怒”、“不贰过”两语为之写神。此了心外无境,深达唯心识观者也。倘见心外有一物可当情,则物不格,知不至,而过之贰,怒之迁,必已甚矣。安有不远之复?

〖示夏恕庵〗
  诸法如梦,妄计为实,而生苦乐,所以历劫自缚。然正忆时,不必强令不忆,只返观此忆念心,毕竟是个甚么?看来看去,看得一场懡(忙-亡+罗),无始恩爱,不知何处去矣。着眼!

〖示自若〗
  佛法盛时,人争务实。逮其衰也,众咸竞名。实故超生死,证菩提;名必增人我,长魔业。志士不可不熟审也。现前一念心性,在凡不减,在圣不增。然迷之则为凡夫,悟之则为圣人。其人迷,纵称为圣,何救于迷?其人悟,纵贬为凡,何损于悟?虚名不足重轻,明矣!善学道者,先观毁誉纷然,而迷悟自若,则不以毁誉二其心。次观迷悟条然,而心性自若,则不以迷悟惑其见。不被迷悟二字所惑,于本分事稍有相应分耳。

〖示巨方名照南〗
  诸法无性,尽随心转。心为名利,一切趋名利。心为菩提,一切趋菩提。故曰地狱为法界,乃至佛为法界,是趋不过也。善财发菩提心,广历百城,随其所向,方尽称南,定盘星正,无往非南方耳。恶王淫女,苦行弄沙,世人观之,何尝不作恶法会?今未尝无暴虐王,艳异女,炙身婆罗门,聚沙诸童子。若以善财眼视,非即真善知识哉?所以真正发心人,触境逢缘,待人接物,一切作佛色、佛声、佛香、佛味、佛触、佛法想。则念念与萨婆若海相应,不必商量修证工夫,而妙在其中。若舍目前佛境界,别问蒲团上观心法要,含元殿里,更觅长安,身在海中反致渴死,由不达妙止妙观,取诸左右逢源故也。请以此根本智光,照方尽南,始信一一微尘,各具大千经卷,尘尘皆巨方矣。

〖示闻觉〗
  现前一念闻性,本圆通常,只不自觉耳。诚向静居,闻十方时,识取本圆。隔垣听音响时,识取本通。声生声灭闻不生灭处,识取本常,则信吾人现行业识,即诸佛不动智光。耳根既尔,余根亦然。六根既尔,尘识亦然。尘尘法法,罔非圆通常,是谓耳门圆照三昧。岂离吾人现前一念,别有观音所证法门哉?恁么觉得,则三十二应,十四无畏,四不思议无作妙德,一皆性具力用。贫女宝藏,本自有之,非外得也。但谛思而深会,无边法藏,列祖机缘,同条共贯,无岐指矣。

〖示尔阶〗
  四念处者,佛法之总纲,偏圆权实靡不由之,出生死要路,成菩提通途也。一身念处;二受念处;三心念处;四法念处,身受心法,指果报五阴,即“苦谛”也。不了虚幻,妄起常、乐、我、净等计,即“集谛”也。了了观察,知其不净、苦、空,无常、无我,亦如幻化,亦惟假名,亦即法性,即“道谛”也。不起常、乐、我、净四倒,不招分段生死,不起无常、无乐、无我、不净四倒,不滞偏真涅槃,不起亦常、亦无常、亦乐、亦苦,亦我、亦无我,亦净、亦不净双四倒,不招真常流注,不思议变易生死,即“灭谛”也。故勤修四念处,则见四四谛矣!观身不净等,见生灭四谛。观身如幻等,见无生四谛。观身假名无性缘生遍造十界等,见无量四谛。观身法性即实相等,见无作四谛。故维摩云:“观身实相,观佛亦然。”毗舍浮佛云:“假借四大以为身,心本无生因境有,前境若无心亦无,罪福如幻起亦灭。”谛信审观,不患不立地成佛也。

〖示世闻〗
  禅、教、律三,同条共贯,非但春兰秋菊也。禅者佛心,教者佛语,律者佛行。世安有有心而无语无行,有语而无行无心者乎?今之学者,不惟分门别户,纵发心遍学,曾不知其一以贯之。所以一入律堂,便将衣钵锡杖为标榜。一入讲席,便将消文贴句为要务。一入禅林,便将机锋转语为茶饭。迨行脚十廿年,筑得三种习气饱满,便思开一丛林,高踞方丈,自谓通禅、通教、通律,横拈竖弄,七古八怪,骗惑愚迷,牢笼世智,及以真正佛心、佛语、佛行核之,鲜不公然背者。此无他,最初参学,既不具正眼,又不具真正大菩提心,又不具真正为生死心故也。不为生死,决不能发起大心,不发大心,决不能开发正眼。欲真为生死,别无他术,须识三界无非是苦,现在身心便是苦具。不知苦故,重造苦因。今以四大观身,四蕴观心,了知无我、我所。只缘迷惑,枉受轮回,深生惭愧,猛求解脱,此即真实为生死心。而又了知心、佛、众生三无差别,诸佛已悟,众生尚迷。我今既知此理,誓与众生,同证正觉,此即真正大菩提心。发此心已,又知设有一事不合佛行,一言不合佛语,一念不合佛心,则不足自利利他。三千威仪,八万细行,皆磨砻真性之具,断不在衣钵锡杖间,便应洞明作犯止持,及开遮方便,方成佛行。十二分教、三乘圣典,皆指点心性之诠,断不在名句文身间,便应痛究偏圆权实,及体宗力用,方解佛语。拈花竖拂,种种机缘,皆点铁成金方便,断不可落识情卜度边,便应直下觅心,了不可得,不于心外商量古人公案,方契佛心。夫佛心、己心,岂有二哉?观现前一念心,了不可得,不复误认缘影为心。方知一切诸法,无非即心自性。既知一切法皆即自心,则佛心亦即自心。既知佛心即是自心,则佛语、佛行,何独非自语自行乎?不于心外别觅禅、教、律,又岂于禅教律外别觅自心?如此则终日参禅、看教、学律,皆与大事、大心、正法眼藏相应于一念间矣!岂以枯禅默照为观心哉?

〖示未学〗
  一切诸法,本自不有,不过自心所现。众生迷惑,妄起计着,究其大病,只因迷己为物。又复于中认物为己,所谓妄认四大为自身相,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此即无始生死根本也。迩来稍解佛法者,纵知四大非身,全不知缘影非心。不思缘影便是一物,何能灵妙常知哉?然正认缘影时,缘影元非心,而妄认缘影者,元未尝不灵妙常知,离诸戏论也。但觑破一切所知境界,无论真妄有无,皆自心相分,而能知之体,究竟了不可得。如眼决不自见其眼,亦决非无眼。心不知心,亦复如是。由眼故见一切物,由心故有一切法,一切法皆不是心,而离心无一法如微尘许可得。但恁么体达去,无有一法是心,更无一法非心,久久纯熟便到心法一如境界,亦无能到所到,思之思之!

〖示智可〗
  生死大事,人皆有之,惟颠沛患难中历过,倍应亲切。乃有历苦难而生死心仍未切者,虚妄我执,情计深厚,埋没本有智光故也。然本有智光,岂可埋没?日用动静,尝在我执情计中,跃跃欲露,人不肯冷眼一觑破耳。诚向虚妄我执中,努力冷觑,毕竟何物是我?何人计我?觅我于四大五蕴中,既不可得,觅一能计我者,于四大五蕴外,又不可得。能计所计不亦当体空寂也与?唯其当体空寂,而横生计著,所以背觉合尘。若知正横计时,仍未始不当体空寂,岂不当下背尘合觉?呜呼!迷则全觉成尘,悟则全尘归觉。尘之与觉,其性不二,背无可背,合无可合,非背合而论背合,不深于教观者不知也。然非念念反观身心理性,亦决不能深入教观。或有闻无慧,执火自烧;或有慧无闻,操刀反割。真为生死者,放下眼前活计,痛除无始恶习,以心印教,而不为虚言;以教印心,而不为暗证。双超禅教两弊,为智人所可已。

〖示宇泊〗
  宇宙无非旅泊,而泊宇内者,毕竟是甚么人?五蕴身心,邸中幻物,唤作自己不得。然离身心,又唤何物作己?谓无岂不断灭,别有与神我何异?经云:“见与见缘,并所想相,如虚空花,本无所有。”此见及缘,元是菩提妙净明体,透此双超断常二见,便知现前一念,离过绝非。便知宇内外一切物,泊今一念妄想心中,犹浮云之在太虚,是谓“不被物转,便能转物”。回视妄认四大为身,缘影为心,复生厌离,必出此三界,乃归家者,何啻日劫相倍而已?偈曰:
  宇宙泊在吾心,吾心本无所泊。
  一任乱想昏沉,本有灵明如昨。
  彩云端见仙人,岂被手扇遮却?
  不遮却,耆婆童子空摸索。
  咄!

〖示恒慈〗
  慈之名一,义有三:生缘慈,法缘慈,无缘慈也。慈之义三,体惟一,谓“佛性”也。佛性体恒不变,生佛不殊,达此佛性,便成“三慈”。有人于此,起惑造业,破戒犯法,菩萨见之,了知善恶,从因缘生,如幻而有。既造幻因,必招幻果,誓拔其幻因幻果之苦,与以幻灭之乐,是生缘慈;又知此善恶法,既从缘生,便无实性,当体本空。不了本空,枉受轮转,今自了本空,亦令他觉了本空。拔不了苦,与了空乐,是法缘慈;又知此善恶法,缘生无性,无性缘生,其体不二,即是实相。不了实相,妄堕二边,善了二边,罔非实相?拔其非边计边之苦,与以即边即中之乐,是无缘慈也。说虽次第,行在一时,常不轻菩萨所行法华三昧,乃“恒慈三昧”也。

〖示七净〗
  《大佛顶经》云:“众生生死相续,皆由不知常住真心。”性净明体,用诸妄想,此想不真,故有轮转。试问妄想毕竟是个甚么?在内邪?在外、在中间乃至一切无著邪?若七处征穷,都无是处。非《棱伽》所谓“妄想无性”邪?妄想既本无性,如何而可用邪?既无妄想可用,又云何有流转邪?果即现前一念妄想,痛究其源,究至当下无性处,便知离真心,别无妄想可得,如水外无波。离妄想别无真心可觅,如波外无水。但破遍计,则依他起上,即显圆成,开口处讨得清楚,十卷文义皆清楚矣。岂效群盲模象,展转讹乱哉?

〖示蕊幢〗
  人知种种光明蕊香幢,安住无边香水海中。亦知香海住太虚,太虚住吾人一念妄想心中乎?妄想不生,虚空何有?虚空消殒,香海安存?香海本空,唤甚么作蕊幢?咄咄!切莫作断灭会,切莫作海印炳现会。待汝真打失鼻孔时,再来蕅益道人手里领痛棒。

〖示达心〗
  经云:“三界无别法,惟是一心作。”毕竟心是何物?能作三界诸法邪?若是一物,既成一物,何能遍作诸物?若毕竟非有,自既无体,又何能遍作诸物哉?如无水决无波,然水既举体作波矣。舍波别觅水体可乎?于波中分别何波是水?何波非水?又可乎?亦如幻事,无巾则无兔马,然巾既举体作兔马矣。舍兔马别觅巾体可乎?即谓兔马为巾,又可乎?更谓兔马本无并巾亦无,又可乎?心法不一不异,亦复如是。自其不变随缘者言之,心既举体为依正,为名色,为凡圣矣。依正名色凡圣法外,别觅心性如毛头许,胡可得也?依正名色凡圣法中,别认如毛头许以为心性,亦胡可得也?指诸法为即是心,胡可得也?诸法为非是心,亦胡可得也?说依正名色凡圣诸法无量差别,心亦无量差别,胡可得也?心无差别,诸法亦无差别,又胡可得也?说依正名色凡圣诸差别法,不即无差别心。无差别心,不具诸差别法,胡可得也?说心外实有依正名色凡圣诸法,胡可得也?诸法俱非实有,心亦非有,又胡可得也?此皆不变随缘之理,当下离过绝非者也。自其随缘不变者言之,既举心性全体幻成依正名色凡圣诸法,于中随举一法,无不仍是心性全体大用。如举水作波,无一一波非水之湿性。举金作器,无一一器非金之坚性贵性。又如举日轮全体,光射一隙,无一一隙中不具见日之全体大用者也。由此言之,事事无碍法界,原在吾人日用间头头尔,法法尔。岂必高推圣境,谓“凡夫绝分”哉?只此妄谓“凡夫绝分”之情见,亦仍不可思议,亦是法界全体大用。以不在内,不在外,不属过去现在未来,不可谓有,不可谓无故,如烧粪埽火,即烧栴檀火,亦即遍烧大地之火,故知凡夫情见,即出世智慧之体。亦即诸佛根本不动智体。设无此情见,亦无出世智不动智矣。情即智体,业即解脱,苦即法身,亦复何疑?如拳即手,冰即水,华即空,蛇即绳,绳即麻,如是了达,方名达心,亦名达一切法,亦名无达无不达。双照达与不达,如是达得。便能特立千古,决不被眼前活计所区局矣。

〖示刘今度〗
  上品上生三种人,首云慈心不杀,具诸戒行。盖戒为万行总都,而慈心不杀,又为戒行先务。以此圆发三心,何土不净哉?三心者,直心正念真如,名“至诚心”;显法身德,乐集一切功德,名“深心”;显般若德,弘誓无尽,名“回向发愿心”,显解脱德。戒亦有三,摄律仪戒,无恶不断,即成法身;摄善法戒,无善不满,即成般若;饶益有情戒,无生不度,即成解脱。慈亦有三。生缘慈,不杀生缘,观一切众生,皆我父母兄弟六亲眷属也;法缘慈,不杀法缘,观一切地水,是我先身,一切火风,是我本体也;无缘慈,不著我缘,观现前一念佛性,无所不遍,十方三世有情无情,同一觉体,无二无别也。念念修此三慈,即净三聚,三聚戒净,三心即具,上品上生无疑矣。又观行三心,能生上品凡圣同居净土;相似三心,生上品方便有余净土;分证三心,生上品实报庄严净土;究竟三心,生上品寂光净土。永嘉“谁无念,谁无生?”若实无生无不生,《金刚》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。”“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”,此之谓也。

〖示颖生〗
  大慧禅师礼观音文,最有灵验,妙在行之密而且恒。若不密不恒,虽至圣亦何由无感辄应也。凡顶礼之法,静夜时,先于像前烧香供养,精持《大悲神咒》三五遍以净坛。次合掌对像读《赞观音文》一遍。次至诚顶礼千手千眼大慈大悲观世音自在菩萨摩诃萨,三十二拜,乃跪诵《观音文回向》。如此行去,勿与人知,三年不辍,必得灵应,随其根行,所发戒、定、慧三品,各各有上、中、下不同,将藏中法华三昧修证之相,细自简察,庶不堕魔事。

〖示马尧都〗
  世衰道微,由圣学不明。圣学不明,由功利惑志。不有豪杰振其颓,吾恐孔、颜真脉不坠地者,几希也。豪杰不过念念以圣贤自待,见贤思齐,知过必改,讷于言而敏于行,友直友谅友多闻,乐节礼乐,乐道人之善,乐多贤友,发愤忘食,乐以忘忧。如此用心,而不优入圣域,吾不信矣!下手直捷方便,莫如致良知。夫知善知恶,犹眼知色,鼻知臭,非不学而知哉!知善而不能如好好色,知恶而不能如恶恶臭,非不致其良知哉!有良知而不肯致,则为自欺,自欺即自暴自弃。若能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以致之,即是自慊,自慊即意无不诚,意无不诚,欲不谓之大圣大贤不可得矣!故曰:“欲诚其意,先致其知。”谁谓致良知外,别有诚意功夫也?然致知又在格物,故阳明云:“为善去恶是‘格物’功夫。”至于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,则可谓“格物”而“物格”,“物格”而知至意诚矣!昔张子韶未悟“物格”之旨,大慧师曲示之乃悟。盖三界因果,一切惟心。心外无物,故名“物格”。非大慧不能曲垂方便,暗击旁敲,非子韶不能因指见月,顿领深旨。倘向此荐取,则不负灵山亲嘱,亦如孔子之于《春秋》,孟子之于《战国》,不必得君行道,而万世圣学绝而复续。岂非豪杰本分中事哉?尧都尧都,勿以予言为河汉也。

〖示玄著〗
  佛知佛见无他,众生现前一念心性而已。现前一念心性,本不在内、外、中间,非三世所摄,非四句可得。只不肯谛审谛观,妄认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便成众生知见。若仔细观此众生知见,仍不在内、外、中间诸处,不属三世,不堕四句,则众生知见,当体元即佛知佛见矣!倘不能直下信入,亦不必别起疑情,更不必错下承当。只深心持戒念佛,果持得清净,念得亲切,自然蓦地信去,所谓“更以异方便,助显第一义”也。此棒打石人头,嚗嚗论实事,若要之乎者也,有诸方狐涎在,非吾所知也。偈曰:
  众生知见佛知见,如水结冰冰还泮。
  戒力春风佛日晖,黄河坼声震两岸。
  切莫痴狂向外求,悟彻依然担板汉。

〖示尔先〗
  仁者先难而后获。夫欲明“明德”于天下,最先“格物”,“格物”非事之最难者邪?乃大慧示子韶“但知‘格物’不知‘物格’”,举斩像落头事,子韶乃悟。噫!古人但知“格物”之难,而不知“物格”之易也。今人但知“物格”之易而不知“物格”之难也。请更以一事证之,皋亭永庆寺有化主明澈,往海岸一庵,与彼主人共榻,主梦贼至,大呼扑贼,明澈被打,惊呼助扑,邻闻急来救,则二人名谓打贼,结手不放。既见火光,大笑而卧,此“格物”邪?“物格”邪?知此义者,则知大慧所点,子韶所悟,物格而后知至,乃至天下平不难矣。

〖示清闻〗
  克除习气,莫若三业行慈。三业行慈,则无十过。十过既除,十善斯在,而五乘之本立矣。然后以实相印之,法法皆归佛道,古有行之,常不轻菩萨是也。初随喜品,便净六根,何俟诵说,方名深观?果能以慈修业,自能善入佛慧。不然,学问愈多,我慢愈炽,习气愈长,去道愈远,惟益多闻,增长我见,可惧也。

〖示松石〗
  佛种若有,何劳从缘方起?若本无,缘又何能起之?设谓亦有无,岂不相违?纵谓非有无,终成戏论。假使离却四句,又堕第五不可说句中。作么生是入道之机?不见道,恁么也不得,不恁么也不得,恁么不恁么总不得。虽然如是,不得一向,茍知不可说句之非,则知有因缘故亦可得说,谓有可,如镜有像性故。无可,镜中元无像故。亦有无可,镜像缘至则现,缘去则无故。非有无可,镜像现而无实,无而能现故。识佛种圆离四句,而圆照四句。“从缘起”处,不辨自明矣!古有熟读三千部之勤,后收曹溪一句亡之效。迷时法华转,即悟时转法华之缘也。苟惩依文解义之迷,便离文字别求解脱,加于迷一等矣!

〖示苍牧〗
  二死大海,戒为舟楫。欲受戒品,尤以发菩提心为本。盖菩提心,正出世戒体,大小律仪,则菩提心之相也。发出生死心,降伏爱见,是声闻戒体。发上求下化心,自调调他,是大乘戒体。发生佛体同平等普度心,是最上乘戒体。既发心已,专精护戒,微细无亏,即三乘正行也。持戒不发心,止得世间乐果。发心不持戒,难免三涂苦轮,故须本末兼举,始终一致,方能保任解脱,名“波罗提木叉”。不然,有目无足,有足无目,何能速到清凉池哉?

〖示听月〗
  学问之道,求其放心。心是何物?求者何人?觅心了不可得。祖许云:“汝安心竟,即能推者为心。”佛咄云:“此非汝心。”宗教释儒,一邪异邪?同邪别邪?于此瞥然会去,正好向山僧座下读上大人。如或不然,不免再下注脚。《中论》偈云:“诸法不自生,亦不从他生。不共不无因,是故知无生。”诸法者,广言之“百界千如”,略言之“佛法,众生法,心法”也。虽心、佛、众生三无差别,但佛法太高,生法太广,初机之人,观心为易。但谛观现前一念介尔之心,若自生何藉境?若他生何关自?各既不生,合云何有?合尚叵得,离何能生?仔细简责,心之生相安在?心既无生,岂非觅不可得?心不可得,岂可唤作一物?心既非物求岂有人?无物无人,何收何放?尽大地是个自己,心外更无别法,方知万物皆备于我,十方虚空悉消殒,皆不得已而有言,言所不能尽也。

〖示自天〗
  真为生死,固不得远师友妄自师心,亦不得单恃夹持不深自操履。必有善财之志趣力量,方能收百城知识之益。有常啼之坚固勇猛,方能受法上菩萨之经。苟无出格超方手段,但欲如葛依松,蝇附骥,正法时或可济事,丁兹末运,鲜不空过一生者。况葛可依松,松不能俯就于葛。蝇可附骥,骥不能停待于蝇。进退深思,宜如何努力,以无负此为生死心也。倘必谓力弱胆怯,不堪致远,更听一偈:
  昼夜弥陀十万声,毕生莫起宗教想。
  直送心归极乐邦,莲蕊珍池立地长。
  任他笑我是愚夫,行尺从来胜说丈。
  他年蓦上愿王舟,善财常啼同抚掌。

〖示日唯〗
  世出世法,皆解行相须。解如奕棋眼,行如奕棋子。有子无眼,著著皆死棋,有眼无子,唤棋盘作眼可乎?孔子曰:“吾道一以贯之。”曾子曰“唯。”此指活棋势也。曾子“忠恕”二字,此于一局活棋中,指点做眼之高著也。《金刚般若》,指活棋势云:“应如是住,如是降伏其心”“唯然世尊。”又于一局活棋中指点高著,一则云:“有持戒修福者,于此章句能生信心”。一则云:“以无我人众生寿者,修一切善法”。此忠恕之旨,而学般若者,于心枰中下手方便也。当知五度如子,般若如眼。有五度无般若,恕而不忠棋死矣。错认般若而废五度,则不忠不恕,破坏心枰,无处下手,安问般若智眼哉?

〖示开一〗
  儒云:“吾道一以贯之”。又云:“执一贼道,举一废百”。内典云:“达得一,万事毕。”又云:“是一非余,是为魔业。”嗟乎!一岂有定法哉?得鸟者网之一目,不以一目废众目。收功者棋之一著,不以一著废众著。一切法莫如法华妙,而法华能妙一切法,不离一切法别为妙也。一切法莫与般若等,而般若能等一切法,不离一切法独无等也。末世只图鼻孔撩天,不顾脚跟着地,只喜说妙说玄,高提向上,全无真操实履,下学工夫。言居佛祖先,行落凡愚后,既未知为实施权,权是实家之权。又乌知开权显实,实是权家之实。法友鉴此,向一实地中,广开三学万行,所开虽广,无一非实也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三



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四
【法语四】
〖示昙生方丈〗
  境缘无好丑,好丑起于心。愚人除境不除心,至人除心不除境。心既除矣,境岂实有?达境本空,便能素位而行,不愿乎外,以所历位,无非无外之法界也。知皆即法界,自无入而不自得。稍或未然,则富贵能淫之,贫贱能移,夷狄患难能屈之矣!孟子论“素位而行”,则曰:“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”。其在吾门。则曰:“入如来室,坐如来座,着如来衣”。要之皆不为物转,方能转物也。

〖示智林〗
  《大般若》云:“三十二相无别因,皆由持戒所得。”若不持戒,尚不能得野干之身,况复佛身?《大佛顶》云:“因戒生定,因定发慧,则名三无漏学。纵有多智禅定现前,若不断淫,必落魔道。若不断杀,必落神道。若不断偷,必落邪道。若不断大妄语,如刻粪为栴檀,欲求香气,无有是处。”戒之关系大矣!

〖示旭生〗
  一切罪中,疑罪为最。一切功德,信为其首。信则不疑,不疑则直下承当。直下承当,则不自暴弃。不自暴弃,则不敢暴弃人。此常不轻所以通礼四众,速净六根者也。便恁么信去,譬如日出先照高山,何俟四十年淘汰,方入佛慧哉?

〖示明一〗
  达得一,万事毕。一果何物哉?设以事物为一,事物且纷然不齐矣!设离事物而别谈一理,理复安在?若谓如空,亦是物也,非理也。若谓非事非物亦非虚空,不几龟毛兔角乎?故知真明一者,事事物物,何莫非一?苟迷事物之源,妄计别有一理,此理亦事物影像而已。计事物者,一重虚妄;别计事物影像为一理者,乃妄重加妄,谬之谬矣。诸佛哀之,特与道破曰:“妄想无性”,祖师悟之,特与发明曰:“觅心了不可得”,此明一者之晨钟也。

〖示届远〗
  一心三观,必以空为初门。以无始妄认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未有真知妄想无性者。尤以戒为基,人无远虑,必有近忧,勿如火烧眉毛只图眼下也。

〖示大观〗
  “登泰山而小天下”、“观海难为水”,此世间大观也。反观父母生身“如海一沤,起灭无从”,十方虚空生心内,犹如“片云点太清里”,此出世大观也。善财入普贤毛孔,一念举不可说步,一步过不可说刹,经刹尘劫,不得毛孔中世界边际。一毛孔一切毛孔亦如是,且道世间邪?出世间邪?大观邪?小观邪?咄!逢人切忌错举。偈曰:
  大观小观,刹海毛端。
  两个五百,元来一千。
  恁么会去,毕竟可怜。
  参!

〖示幽若〗
  十界差别,无多差别也。正因理体同,了因解性同,缘因业用同。不同者,几希之一念耳。一念背觉合尘,法身般若解脱即苦惑业,如暗触宝,伤皮破骨,岂宝之罪哉?但庶民去之耳。一念背尘合觉,苦惑业即法身般若解脱,如善用宝,四事豪适,乃显妙宝之功。故曰:“君子存之,顾念惟缘生,岂有实法?达缘生一念,性空无体,是谓‘真存’,总不离乎几希者近是。”

〖示石友〗
  念佛求生净土,乃一门圆摄百千法门,非举一废百也。但必一门深入,念佛为正行,余一切戒定慧等为助。正助合行,如顺风之舟,更加板索,疾到岸矣!念佛之法虽多,持名最为简便。持名之法亦多,记数尤为稳当。真操实履之士,岂求异愚夫愚妇哉?

〖示无己〗
  无始来妄认有己,何尝有实己哉?识得妄己本无,则净土不期生而自生,净戒不期持而自持,此先悟后修之旨也。或未顿悟,亦不必作意求悟。但专持净戒,求生净土,功深力到,现前当来,必悟无己之体。悟无己,即见佛,即成佛矣。

〖示卓飞〗
  聿彼飞隼,先卓然自立,后奋然高骞,卓者可与立之谓,飞者可与权之谓也。吾门则先自利,而后利他,戒定慧三学是己。三学具足,不期喻人,人已孚化,动之以礼,其身正不令而行也。然尤以戒为初基,持戒者,非三衣一钵之标榜,锡杖皂袜之混淆也。贵精明开遮持犯,使性遮二业,悉如冰霜,然后六情不驰骋于六尘,而念处可思修耳。身受心法名处,不净苦无常无我等观名念,以念缘处,即定之慧,以处系心,即慧之定。定慧具足,方称妙戒。由此言之,戒不惟初基,复该究竟三乘。七众律仪,随一真修,皆二利之具,不必高挂菩萨比丘之名,而后为尊胜也。

〖示止生〗
  心性照而常寂名止,寂而常照名观。故称性而修止观,全修在性,非造作也。末世不能通达文字,被文字缚,如痴狗吠声。才闻止观二字,便谓是工夫,不是本体。讵思离本体外,那有工夫?离工夫外,那显本体?本体工夫,不一不异,寂照定慧,何性何修?况谛观一念昏散之性,毕竟是谁昏散?则终日昏散而未尝昏散者,即终日圆觉,而未尝圆觉者也。未尝昏散而终日昏散者,即未尝圆觉而终日圆觉者也。夫昏扰扰相,与寂照违,犹不离本体,止观可云非本体乎?

〖示恒素〗
  时人有二患:一作辍有始无终。二矫饰外美内弊。然外美者诬世,是尤足患也。夫二既是患,则恒与素,真良药矣。亘古今而一如曰“恒”,统十界惟实相曰“素”。由素而恒,此又入手最要之门,一洗假宗、假教、假律之弊,千古有一人知其解者,旦暮遇之矣!

〖示见彻〗
  法法头头,无非至道,人见不彻耳。今受根本五戒,只须住于戒中,明见佛性。五戒之体,固是无作法身,五戒之相,一一无非法界。慈良清直,正见昭明,念念圆满无上功德,奚必吹毛拈拂,方称向上哉?

〖示净乡〗
  四不坏信,尤从戒始。盖昏涂宝炬,示人以何路可行,何路不可行,何路超生脱死,何路堕坑落堑。凡发心起行,亲师取友,择法眼目,看教指归,工夫要诀,巨细精粗,无不从学戒而辨。故从上佛祖,虽教观有偏圆权实种种不同,未有不以戒为初基,以戒辨邪正者。清净明诲,的是乐邦左券,此信不可坏也。

〖示刘诣昭〗
  学道不难伶俐,难于慎重。发心不难勇锐,难于坚久。涉世不难矫俗,难于自持。作事不难敏达,难于深忍。研义不难领解,难于精确。夫豪杰者,圣贤之基址也。圣贤者,佛祖之阶梯也。不能为豪杰,而能为圣贤,吾所不信。不能为圣贤,而能为佛祖,吾尤不信。然真豪杰,决不以豪杰自局;真圣贤,决不以圣贤自满;真佛祖,岂复以佛祖自命哉?

〖示朗然〗
  世情淡一分,佛法自有一分得力。娑婆活计轻一分,生西方便有一分稳当。此事只问心,不必问知识也。知识亦劝淡世情轻活计,专修出要耳。天平一头低,一头必昂。虽巧识强捻,不得腰缠十万贯,骑鹤上扬州。汉武秦皇,不能扭作一句,况下者乎?

〖示如白〗
  学道莫若专精,有分嗜利智亦罕能诣法源底,况中人哉?吾人无始来,于三界六道中,何事不历?何艺不习?独不曾修四念处,明四谛理,证四果,及四智耳。已历已习者无救生死,奚劳更历更习,而脱苦法要,茫未有得。三年艾,安得不从今日畜邪?念处慧熟,圣谛理明,然后出真照俗,游戏百千技艺,非为分外。若不向根本讨线索,饶法法专精力学,学到百千万劫,术术巧妙,仍是生死岸边事。一随业转,旋归废忘。岂非枉用心机?思之择之,无俟朽人之苦诫矣。

〖示莫允臣〗
  世出世事,莫不成于慈忍,败于忿躁。故君子以慈育德,以忍养情。德育,天地万物皆归我春风和气之中。情养,乖戾妖孽皆消于光天化日之下。然后以之自成,则为净满自尊。以之成物,则为慈力悲仰。倘一念嗔起,百万障生,小不能忍,大谋斯乱。况今刀兵劫浊,不过积恚所招,世局土崩,皆无远虑所致。士生斯世,宜何如努力,以障狂澜也。

〖示朝彻〗
  佛法中行佛法,非难也。世法中行佛法,乃为难事。又佛法,仍不坏世法,名难中之难。然第患认佛法不真不亲切耳。世法佛法,何尝不同一缘起哉?读《世主妙严品》及《入法界品》,可悟如来境界矣。

〖示雪林〗
  学道与学好不同。学好只得世间虚名,学道贵得出世实益。学好只顾眼前局面,学道须明尘劫远猷。尘劫远猷,不离眼前,而恋却眼前顿昧尘劫。惟达士直观眼前一刹那性,非生灭无去来了不可得,安有身世自他可拘可恋?然后观同体积迷,兴无缘弘誓,苟不足自利利他者,举世趋之弗屑为。果能自利利他,世共非之弗敢怨。是谓学道,亦真学好者矣!

〖示王亦含〗
  修身以俟,不计近功,此造命之术也。惟后天而奉天时,始先天而天弗违。小水长流,则能穿石,钻木未热火难可得。是以学道不难一时勇猛,难永久弗替。观世音菩萨求男得男,如因病求得仙丹,兼得轻身遐举。吾愿居士,因求子而力行众善,惟广惟大,愈久愈坚,则证入一子地,视法界众生,皆是吾子,振振麟趾,不待卜而可必矣。

〖示六度〗
  众生无始来,不知一切惟心,妄计六尘缘影为自心相。故《佛顶》约七处征之,《中论》约四性推之,智者约四运观之,无非破缘影妄计而已。但不执缘影,则现前介尔一念,本自离过绝非,清净周遍,百界千如,海印炳现矣。欲破缘影妄执,或就七处遍征,或就四性横简,或就四运竖破,皆可。随病服药,法无一定,思而修之,存乎其人。

〖示养德〗
  学道之人,骨宜刚,气宜柔,志宜大,胆宜小,心宜虚,言宜实,慧宜增,福宜惜,虑宜远,思宜近。事上宜虔,接下宜谦,处同辈宜退让,得意勿恣意奢侈,失意勿抑郁失措,作福莫如惜福,悔过莫如寡过。应念身世苦空,切莫随流逐队。衣取蔽形,莫贪齐整。食取克馁,莫嗜美味。尝省此世,前生作何功行,可坐享檀施?十二时恒简点身口意业,善多邪?恶多邪?无记多邪?堪消四事邪?不堪邪?如此惭愧觉悟修省,自然习气渐消,智光渐露,祖意佛意,显于一念清净心中矣。

〖示予正〗
  研真穷妄名之为学。盖能深造自得,则左右逢其源,故愈博而愈约。否则愈博愈无头绪,去道亦愈远矣。古人发心出家,必矢志参学,由痛念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,此身不向今生度,更向何生度此身?所以三登九上,百城烟水,不惮其劳,念念了当大事,岂肯著相计名,寻行数墨,附叶攀枝,以徒资口耳哉?末世不然,名为欲续如来慧命,撑如来法门,而不知痛为生死,惟积学问,广见闻,冀可登座挥尘而已。嗟嗟!不与菩提大心相应,云代佛扬化,吾不信也。不与为生死心相应,云大菩提心,尤不信也。胜负情见不忘,仅成阿修罗法界。名利眷属意念不忘,仅成三涂魔罗种子,随其所见所闻而起法执,不能舍弃名言习气,不达如来说法旨趣,不知种种四悉因缘,仅成凡外戏论窠窟。学问益多,害心益甚,学人益盛,正法益衰。吾所以每一念及,未尝不梦寐痛哭者也。

〖示庸庵〗
  千里之行,始于一步。一步未足,不名到家,谓千里只一步,可也。谓一步即千里,可乎?夫以佛道为千里者,戒是最初一步,从此至成佛总不出此一步,而决不容守而不进。盖进则此一步念念保全,止则此一步当下衰息。然进步之法,不过舍无始故步,故步各有偏滞,而最障道,莫若嗔慢。一念嗔心起,百万障门开,慢如高山,法水不停。又非理嗔粗而易除,执理嗔细而难断,慢过慢显而易见,增上慢、卑劣慢隐而难知,知所难知,断所难断,是谓能离退缘矣。

〖示明西〗
  出三界火宅,有横竖两涂。以自力断惑超生死者,名竖出三界,事难功渐。以佛力接引生西方者,名横超三界,事易功顿。远祖云:“功高易进,念佛为先。”经云:“末世亿亿人修行,罕一成道,惟依念佛可得度脱。”如趁船渡海,不劳功力。夫能笃信西方捷径,至诚发愿,一心念佛求往生者,真大丈夫矣。倘信不真,愿不切,行不力,佛虽大慈为舟,如众生不肯登舟何哉?

〖示谢在之〗
  吾人现前一念心性,过去无始,未来无终,现在无际,觅之了不可得,而不可谓“无”。应用千变万化,而不可谓“有”。三世诸佛,一切众生,从无二体。十方虚空,刹尘差别,皆吾心所现之相分耳。是故四种净土,皆不在心外,乃名“唯心”。谓极乐不即唯心,则西方岂在心外?而吾心岂局东方者哉!人谓诸有为法,皆如梦幻。不知心性,不可唤作“有为”,不可唤作“无为”。因迷故即无为成有为,有三界轮回因果,喻如梦幻泡影露电。若返迷归悟,则又即有为成无为,如梦得醒,幻复本,泡归水,影归质,露不异湿性,电不异常光。今念佛求生净土,正返迷归悟,至圆至顿,概以梦幻埽之,可乎哉?今人于梦幻妻子家缘,不能当下割舍,梦幻功名富贵,不能当下远离,梦幻苦乐寒暑,不能当下觑破。乃至梦幻诗文机锋转语,不能当下唾弃,独于梦幻西方,则不求生,亦大惑矣。夫依对待而论,娑婆活计,添梦者也。求生净土,醒梦者也。不可不求生也;依绝待而论,惑业感于三界,恶梦也。念佛生于净土,好梦也。亦不可不求生也。惑者又曰:“当下即是净土,何必西方?”,问曰:“当下即饱暖,何必吃饭穿衣?当下即富贵,何必货殖科甲?当下是学问,何必读书?当下是帝京,何必北上?”既世间法毫不可废,何独于出世法而废之?苟深思此理,净土之生,万牛莫挽矣。天如大祖师云:“悟后不愿往生,敢保老兄未悟。”释迦复起,不易斯言。

〖示习慧〗
  学道贵有品格,有识量,而文字记问不与焉。有品格无识量,不足旷超千古,犹无品格也。有识量无品格,不足砥柱中流,犹无识量也。品格识量既具,则不被眼前活计所局,时流习气所迁,纵钝若般陀,而拂尘除垢四字义熟,便堪证沙门果,发无碍辩。况本解文义者哉!呜呼!法门之衰,至今日,不忍言矣。剥必复,否必泰,若要梅花香扑鼻,还他彻骨一番寒。豪杰之士,宜何如动心忍性,以无负己灵也。

〖示不岐〗
  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,不过了妄想无性,悟常住真心,性净明体而已。欲悟真性,贵直心正念真如。欲作真如实观,先修惟心识观。强观诸法无实,惟心所现,则心外无法。次观心无心相,觅之了不可得,则法外无心。既心法两亡,能所性绝,不谓之真如实观,不可得矣。设不正念真如,妄计有心有法,有能有所,则自生岐隔,堕委曲相。只此委曲,亦无别体,元揽真如为体,如狂花以空为体,波浪以水为体。故曰“此想不真”,知想不真,则不随虚妄生死相续。而佛祖传授心法,极尽于此。以此心法,往印千经万论,列祖公案,不啻闭门造车,出门合辙。若不向此门打彻,别商学问工夫,总之多岐亡羊,非大佛顶首棱严三昧。欲修三昧,尤须事理并进,显密互资,除助因,刳正性,违现业,誓于现生取办可也。

〖示尔介〗
  介尔有心,三千具足。此圆人称性而观,称性而悟,弹指超无学,一路涅槃门也。今有志之士,不能一超直入者,只由妄认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不肯直下谛观介尔之心,本自了不可得故也。如肯直观,则知心无心相。既不认缘影为心,则虚空山河大地,咸吾介尔心中所现物矣。能缘既无,所缘安有?一空一切空,而非断灭,所现穷互,能现亦然。一假一切假,而皆如幻,不可以空名,不可以假名,强名为“中”。中亦不在空假之外,空假无体,全以中道为体。言空则三千悉空,言假则三千并假,言中则三千并中。故得互互具足,无欠无余,如此则一尘中剖出大千经卷,有何正像末之可分别?此则不唯为佛祖出气,亦可为予一洗句读先生之耻矣!

〖示夏荩臣〗
  圣贤固不择地,不择时生。然往往生于山谷乱世者,莲出污泥,珠生浊水,非苟然也。莲在泥泥不能染,珠在浊浊不能混,圣贤之在山谷乱世,山谷岂能局之?乱世岂能易之?夫山谷不能局,乱世不能易者,宁唯圣贤有之,圣贤能勿丧耳。尧舜心法,不过危微二字,操则存,舍则亡。伯玉寡过未能,子路闻过则喜。孔子五十学《易》,文王望道未见,皆危微心印也。是故不以求放心为学问,而徒事口耳。异乎圣贤所谓学问矣!顾心是何物?云何名放?云何而求?若放则驰散六合,求则还归一腔,此缘影耳,风大耳。过去、未来、现在,心不可得。设有可得,与鸡犬同是一物,而心岂一物哉?真求放心者,必须觅心了不可得。惟心了不可得,方知天地日月山河国土,皆妙明心中所现物,亦无能现所现之分,是谓“天下归仁”。是谓“明明德于天下”。是谓“山谷所不能局,乱世所不能易”。故陆象山云:“东南西北海,有圣人出焉。”此心此理同也。悟此决不更问天地何所穷际,以心外无天地,天地止是心之相分耳。《棱严》云:“十方虚空,生汝心内,犹如片云,点太清里。”况诸世界,在虚空邪?知此则儒与佛,均不足以名之。一任名儒与佛,无所不可努力求焉。

〖示蔡二白〗
  天地万物,皆有始终,有形象,有方隅,有分剂。唯心识无始终、形象、方隅、分剂,故曰“觅心了不可得”。心了不可得,而天地万物无一不唯心矣!然我法二执不破,则唯心、唯识之理不彰。心识之理未明,则因果感应之妙,不能如指诸掌。故《华严》云:“应观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”《观经》云:“深信因果,不谤大乘。”夫心犹金也。十法界因果,犹种种庄严器具也。然天下容有不造器之顽金,断无不造十法界之顽心。纵一念不生,仍造成无想外道矣!故大智慧人,深悟唯心,必勤念佛,所谓“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”。此唯二白居士可承当之。

〖示李剖藩〗
  善学圣人之道,贵得其神,不可泥其迹。神也者,妙万物而为言者也。故曰“圣而不可知之”之谓“神”。然神岂迥在迹外哉?特不泥于迹耳。不泥迹故,尧舜揖让,汤武征诛,武周治世,夷齐高隐,比干谏死,微箕奴去,孔不俟驾,孟不可召,泰伯断发文身,曾子启足启手,禹稷过门不入,颜子箪瓢陋巷。不唯并行不悖,亦可易地皆然。如以迹而已矣,则子莫执中,不几滥大舜之用中乎?嗟乎!盈天地间,凡可睹闻,何莫非迹?惟视之而弗见,听之而弗闻者,乃为神。而求道者,往往局视听所及,鲜能求于不睹不闻之真源,其何以当吾世而见知,越百世而闻知?故曰:“颜子没而圣学亡”,良足悲已。顾圣学虽亡,有不可亡者,特患仁者见之谓之“仁”,智者见之谓之“智”,百姓日用而不知耳。王阳明奋二千年后,居夷三载,顿悟良知。一洗汉宋诸儒陋习,直接孔颜心学之传。予年二十时所悟,与阳明同。但阳明境上炼得,力大而用广。予看书时解得,力微而用弱。由此悟门,方得为佛法阶渐。今于佛法所窥,较昔所悟,犹海若之于河伯。而佛法海中,尚未尽一滴之量,道之无穷,其致若此。倘不剖开人世籓篱,何由到此海阔天空境界?孔子答善人之道,谓“不践迹”。又云“善人吾不得而见,甚矣不践迹之难也”。下学而上达,斯不践迹而入室者乎!上达为君子,下达为小人,汝为君子儒,毋为小人儒。当知四科六艺皆迹,而三纲五常亦迹也。天地日月、两仪太极无非迹也,皆形而下者也。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,形而上者,乃谓之“道”。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,非剖籓是望而谁望?

〖示石耕〗
  佛法之盛衰,由儒学之隆替,儒之德业学问,实佛之命脉骨髓。故在世为真儒者,出世乃为真佛。以真儒心行而学佛,则不学世之假佛。何谓假佛?立门庭,尚施设,取悦耳目,不究极于心源,以衣钵为持律,消文贴句为演教,机锋偈颂为禅宗,名利存怀,偷心见刺,魔王长欢,大圣永叹,坏周室者齐桓、晋文耳。何谓真佛?破我法二执,观二空真如,自见其过,悯他犯过,举心动念,举足动步,皆为自出生死成菩提,亦令众生同出生死成菩提。是故持律,则开遮持犯,洞了分明,性业遮业,誓求清净。阅教则辨体明宗,识用知相,若权若实,深达指归。参禅则截断偷心,直明本性,识取纲宗,不存轨则。虽三学圆明,仍能不知不愠,决不炫玉求售,决不执己律人。惟随顺物宜,应病与药,沤和般若,双照并行。斯乃不负堂堂僧相,堪称出世丈夫。佛恩既报,则宣圣之恩,君父檀信之恩亦报矣。

〖示语幻〗
  法门之衰,已非一日,而致衰之故,由因地不真。今人发心参学,罔不以扶持法门为志,及察其所谓扶持者,不过曰开丛林,建梵刹,攒指五千一万,灾梨杀青无虚日,嗣子皆才华名世,美丰神,座下戒子,钵杖围绕数十匝,剃度徒众,环里市而处如错星,乃至紫绶金鱼,乘高车肥马,往来山林间,络绎不绝而已。故下手时,便从世谛流布中著眼,便向门庭施设处安排。而佛祖真命脉,遂为此等人埋没殆尽。五霸者,三王之罪人。谅哉!何谓佛祖真命脉?破我相,荡法执,克除习气,涕唾利名,时自简点过失,决不一言一事欺心。师正法不师像法,学古人不学时人,自己死尽偷心,然后能死学人偷心。自己透尽佛祖心奥,亦不轻以佛祖心奥强示于人。何故?中人以上,可以语上。中人以下,不可语上。不愤不启,不悱不发,民可使由之。遁世不见,知而不悔,如释尊之脱珍御敝,能为下劣忍于斯事,四十余年,久默斯要,不务速说。凡佛祖圣贤出世,止循循诱众生,非卖自己风光,何须汲汲炫其所长,惟恐门庭或卑,名位之或下邪?才有一念争门庭,分高下心,便是生死根本。以此撑持,则法门日陋,直至不可复救而后已。痛哉痛哉!予于此梦寐永泣,无可轻与言者,法友或能信此,为一拈之。

〖示圣可〗
  千经万论,求之语言文字,则转多转远。求之现前一念,则愈约愈亲。盖一切经论,不过现前一念心之注脚,非心性外别有佛祖道理也。然心性难明,故藉千经万论互相发明。今舍现前心性,而泛求经论,不啻迷头认影矣。真明心性者,知经论是明心性之要诀,必不弃舍。但看时知无一文一字不是指点此理,就所指处,直下从身心理会清楚。如破我、法二执,的的破尽,不留分毫,辨种现根随,则使自心种现根随,历如指掌,不使家贼作崇,是谓“不离文字。而得观照”,不作文字解,不作道理解,便是真参实究。不论年月生劫,将三藏十二部,都卢作一话头,看来看去,人一能之己百之,人十能之己千之,看到牛皮穿破,眼睛突出,忽然无心契悟,方知与麻三斤,干矢橛,同是敲门方便。那时若不透尽千七百公案,不摄尽十方三世一切佛法,无有是处。

〖示证心〗
  证心大德,问心要于予。予曰:“心要莫若念佛。”寿昌云:“念佛心即是佛。”盖现前一念之心,无性缘生,缘生无性者也。惟其无性缘生,故念名满腔是名,念利满腔是利,乃至昼所为,夜所梦,无不趋归于一念之专注,而十界升沉从此出矣!惟其缘生无性,故炽然造集善恶之时,蓦地放下,则一切法了不可得。然设向此了不可得处坐定,则堕无为深坑,不能证法界无障碍体,不能起法界无障碍用。故须念佛求生净土,方是大乘不可思议圆顿法门。夫念佛者,岂有他哉?以此缘生无性之一念,念彼无性缘生之佛名耳。佛名既是无性缘生,则缘生亦仍无性。是故念一声,有一声佛名显现,念十百千万声,有十百千万佛名显现,而不念时便寂然矣!念性既是缘生无性,则无性不碍缘生。倘不念佛,正恐又生种种杂念。纵不生杂念,亦恐堕在无生窠臼。故必以佛号生我之念,使我念念不离佛号,此乃心外无佛,佛外无心,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,谓之“以佛证心”可也。谓之“以心证佛”可也。谓之“以佛证佛”“以心证心”亦可也。至直捷稳当,至圆顿了义,不可思议,不可将余一切法门比量。果如此信得及,直下念去,则诸佛出广长舌相以证之。若人专念弥陀佛,号曰“无上深妙禅”,至心想像见佛时,即是不生不灭法,金口诚言,可不信哉?

〖示灵奕〗
  寿者,福之本也。福者,慧之基也。念念思警策者,慧之萌,而福与寿之源也。故曰常想病时,则尘心渐灭。常想死时,则道念自生。夫病死正现前时,有何我相可恃,五欲可贪?有何名可恋?古董之可携去,不恃我相,我见伏矣。不贪五欲,烦恼降矣。不恋虚名,体面可放下矣。知古董之不可携去,则不越分以求之。纵先有者,亦可舍之以作福矣。苟能离我我所,见执烦恼,则视缁素灵蠢无一非未来佛,既所见无非未来佛,则凡可以供养恭敬未来佛者,无弗为也,凡可以损恼忤触未来佛者,无弗止也。如此而福不增,寿不永,蕅益舌当堕落。倘不能一切时念未来佛,则不能一切时积集福慧。福慧不积,虽侥幸活至百年,亦终与草木同腐而已。

〖示讲堂大众并注〗
  一切(通指八心王五十一心所)相分,皆是心影(喻如镜像)。一切见分,皆是心光(喻如镜明)。一切自证分,皆是心体(喻如镜质)。一切证自证分,皆是心性(喻如镜铜。此四并是依他起性)。光影妄,则体性亦妄(此妄含两重义:一若于光影计有实我实法,则为遍计所执性,既执光影为我法,则并体性亦为我法,是四分皆成遍计也;二虽不妄计我法,犹见光影二分之异,不了唯是一心,则堕依他起性,不惟光影是依他,并体性亦是依他,所以四分皆为依他性也)。体性真,则光影亦真(此真不是离依他四分而别有真,只达得光之与影,实非有二,惟是一心,云何于中有是非是?则不但体性即圆成实,而光影亦圆成实,故四分无非圆成实性也)。譬如计绳为蛇,则麻亦成蛇(亦如计镜像为实人,既迷依他之相,必迷圆成之体)。了绳即麻,则蛇亦是麻(亦如了像与明,总只是镜。既悟依他非有,自知遍计本空)。是故见蛇者,不见绳与麻(此喻一切凡夫外道),是谓一遍计一切遍计(十界皆为所遍计境)。而非无绳,非不即麻也(可见遍计不离依圆,故空观但空遍计,而依圆元不可空,纵除灭三性,入三无性,乃名一空一切空,亦只是除其定有三性之执,仍但空彼依圆上之遍计执情耳)。见绳者,不计蛇,亦不见麻(此喻三乘权智)。是谓一依他,一切依他(十界无非依他起性),而未尝不即麻,亦未尝碍彼痴者之计蛇也(可见依他,亦不离遍圆,故假观,但立依他,而遍计无可立,圆成不须立,纵成立三性缘起,乃名一假一切假,亦只是约悟名圆成,约迷名遍计。仍但发明三性无非依他起耳)。见麻者,了知非蛇,亦非绳(此喻圆人实慧)。是谓一圆成,一切圆成(十界无非圆成实性)。而不碍愚者之计实绳,实蛇也(计实绳是三乘愚,计实蛇是凡外愚,可见圆成亦不离遍依,故中观但显圆成,而遍依元无可显,纵圆统三性,乃名一中一切中,亦只显彼遍依无体,体即圆成。仍但显彼遍依统一圆成实性耳)。但能如是观察自心境界(一切境界,皆惟心现,皆即是心,故名自心境界)。不着语言文字(圣贤造论,随意取譬,以晓蒙童,原无死法。且如镜可譬于依他四分,亦可加一认有实人,而譬三性,谓镜即圆成实性。像即依他起性。愚小无知,计有实人,即遍计执性也。又如绳可譬于迷悟三性,亦可除却妄计为蛇而譬四分。谓绳二股,可譬见、相二分,麻可譬自证分,四微可譬证自证分也。以喻通喻,理最易明。若死死执定,不知变通,是谓依文解义,三世佛冤矣)。亦不背语言文字(《华严》偈云:“文随于义,义随文”。古人云:“离经一字,即同魔说”)。则若宗若教,一以贯之矣!又复应知,众生起过,只由见相二分,决不由自证及证自证分。以内二分,终日在妄,终日恒真,且众生日用不知,无由起过。故相宗明其皆是现量,皆是挟带。只因举体成用,用既依他,体必同成依他,故四分皆属依他,不许单立见相为依他性,以用外别无体故。若了知全用即体,则体既圆成,用亦当下圆成,故四分皆即圆成,不许单立内之二分为圆成实,以体外别无用故。今人不达,若执四分皆是依他,于四分之外别立圆成实性,而云“真如与一切法不一不异”,是犹舍彼已成绳之麻,而别求未成绳之麻,与绳相对,乃云“不一不异”也。但不一耳,岂真不异也哉?呜呼!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。“不变随缘,随缘不变”之旨,几为蚀书蠹鱼之见所乱,吾安能已于辩也?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四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五
【法语五】
〖示王梦回名净醒〗
  心性意知,梦具也。天地万物,梦境也。古今治乱梦所幻现也。惟能做梦者,终日在梦,终日不坏。夫做梦者,不惟不可唤作古今治乱,天地万物,且不可唤作心性意知。通此者,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矣。

〖示范得先〗
  惟得天下之最后者,能得天下之最先。惟知天下之最先者,能得天下之最后。故曰“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”,岂自强载物有二体哉?颜子没,圣学亡。知行分张,朱陆竞异,参以功利之心,杂以人我之见,饰以掠虚捕影之禅,而天下无真儒矣!颜氏有不善,未尝不知,可谓知其最先。知之未尝复行,可谓得其最后。然孔子极力发明,惟“不迁怒,不贰过”六字而已。无怒无过,心之体。有怒有过,意之动。知怒知过是良知,不迁不贰是格物,向此荐得,真得先矣。

〖示叶天纪〗
  有心而后有天地万物。圣贤传授,不过以心印心,故曰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。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。心岂有二哉?迷其本一,故人心惟危,如水成冰也。悟其无二,故道心“惟微”,如冰还成水也。返迷归悟,故名惟精,如汤消冰也。迷悟性空,故名“惟一”,如冰水同一湿性也。炽然迷悟,体元不属迷悟两端,故名厥中,即惟一之体也。从迷得悟,一悟永不复迷,故名“允执”,即惟精之功也。尧以此心学立其极,了知心外别无天地万物,所以天与之,人归之,草木瑞应之。梧桐纪闰,蓂荚纪月,岂离心性外别有感应乎哉?唐虞三代虽往,而吾人心性元未尝往,春秋之时有孔、颜,六朝之末有王通,宋有陆象山,明有王文成。后之学者,苟契于心性之源,谓尧舜孔颜至今未亡可也。然尧舜孔颜不过达心外无法,故物格而良知自致,知至而意诚心正,修齐治平,不劳功力。何尝以八条目,三纲领,乱此一以贯之之传也?周濂溪发悟于东林总,欲剃落,总公嘱以扶植儒学,遂为宋儒鼻祖。吾于天纪,有厚望焉。

〖示巨方〗
  天台接龙树闻知之传,阐鹫峰开显之妙,权实同彰,教观并举。如三代礼乐,超卓万古,非汉唐杂霸杂夷之治,能仿佛万一也。后世逐流忘源,渐成繁芜,而矫枉过正者,又复束置高阁,适令诸侯之恶其害己者。益无忌惮,公然以疏抗经,祖抗佛。噫!可悲甚矣!妙峰老人,出月亭之门,而力弘台旨。绍觉老人,私读大觉遗籍,而遍演三宗。绍师杂无的传。妙师专传无尽师。于是世间复知有台宗名字,逮今日又未免名盛实衰矣。予本宗门种草,因感法道陵夷,鉴近时禅病,思所以救疗之者,请决于佛,拈得依台宗注梵网阄,始肯究心三大五小,愧无实德,不克以身弘道。然于古之妙,今之弊,颇辨端的。盖台宗发源法华,法华开权显实,则无所不简,无所不收。今之弘台宗者,既不能遍收禅律法相,又何以成绝待之妙。既独负一台宗为胜,又岂不成对待之粗。是故台既拒禅宗法相于山外,禅亦拒台于单传直指之外矣。夫拒台者,固不止于不知台者也。拒禅与法相者,又岂止于不知禅与法相而已哉!宁学圣人未至,不愿以一善成名。噫!果不以一善成名,圣人亦无不可学至之理矣。

〖示苍云〗
  学道别无实法,变化气质,克除习气而已。气质变,品格不期超而自超。习气除,佛法不求透而自透。金以炼而精。镜以磨而净也。今之学者吾惑焉,任卤莽之质而不知革。益骛外之习而不知返。投铅铁于真金,求斤两之多,不知其杂伪不堪也。用白墠涂镜,欲光明洁白,不知其埋没愈甚也。真有志圣贤佛祖之学,必先易众人所难,缓时流所急,师于古,不师于今,考于人,不信于意。说我过者如良医,誉我善者如鸩酒。千古道脉期我者,为明师良友。眼前活计诱我者,为恶友魔党。看一经思与身心当下相应。睹一事思与本分有何损益?见贤思齐,见不贤而内自省,是贤与不贤皆能益我矣。倘见善不能随喜修学,见恶轻慢毁侮,是善恶皆能损我矣。嗟嗟!善取益者,无往非益。甘自损者,无往非损。故曰“智人治心不治境,愚人治境不治心”,奈何不深思哉?予生过失最多,未能寡过,安能策人?然法友果能自策,予之过,即法友药也。予惟实无片长,故无可自炫。今法友纵有长处,亦当学予之不炫。予自省,真不如一切人,故断不敢轻一切人。今法友纵胜一切人,亦断不可轻一切人。予惟无所不师,故无偏师。今法友纵偏师予,亦宜学予无所不师。至若专研教观,事忏摩,送想安养,不求名闻,不志利养,皆本分当然,无一可表异者。倘一念表异,只此一念,便与教观不相应,亦与忏摩不相应,安养不相应,亦是名根,亦是利薮。此予所以念念自讼,的知寡过之难。未审法友果能自讼,能寡过否也?呜呼!世衰道微,师资谊丧,相縻以名,相羁以势,谁复知有出生死成菩提事?口云为生死,培生死者有之。口云求菩提,背菩提者有之。总由不破我、法二执故也。然此二执,潜伏藏识,游戏诸根,日夜流注,曾无间断。舍此不究,而别究教观;舍此不忏,而别修忏摩;舍此不净,而别求净土,岂自觉觉他之道哉?

〖示朱震旸〗
  金刚般若,不出应住降心二问,而非两事也。能降伏,则能如所教住。 住六尘,则为不降伏心。是故西土菩萨,以四心释降伏,义无不尽。一、广大心,谓所缘境遍,不隔三界四生,降伏无始区局六尘之心;二、第一心,谓所发誓深令得无余涅槃,降伏无始于下劣六尘喜足之心;三、常心,谓众生即自心,心外实无众生得灭度者,降伏无始于六尘隔越妄计彼我之心;四、不颠倒心,谓达无我、人、众生、寿者四相,降伏无始于虚妄六尘计我、我所之心,当知念念与四心相应,即为如所教住。倘一念住六尘,即为非住。以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区局不广大,下劣非第一,迁变非真常,颠倒非正智,故不住六尘,亦不住于不住。故云“应无所住,而生其心”。盖住六尘,固名凡夫外道。住于不住,只名声闻缘觉。仍住出世微细法尘,不名真正无住。故亦为区局、下劣、迁变、颠倒,而非广大第一真常正智。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之大菩萨,了知现前一念心,本自广大第一真常,本无颠倒,是以住于广大第一真常正智,而修六度万行。不同凡夫之住有,二乘之住空也。吾人见此,便可直下修行。倘起一念,若区局心,若下劣,若隔别,若颠倒心,即以广大心第一常正智心而降伏之,亦复不取广大乃至正智之相,以四心本非色声香味触法境故,如此功夫,甚痛快,甚直捷。尽未来际如此应住,如此降伏,可谓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,然后圆成果地修证者矣。

〖示西池〗
  经云:“得遇道,兴信心难。既信心,发菩提心难。既发心,无修无证难。”嗟乎!此至言也。然不达无修无证之体,不名真菩提心。不发真菩提心,亦不名真信。信岂易言哉?马鸣立论,直名起信。三祖作铭,直名信心。不似后世,妄以信解修证,强分浅深次第也。西池贤者,同子妾女俱出家。昔庞居士,夫妇同居,男不婚,女不嫁。且云:“但愿空诸所有,切勿实诸所无。”其契无修无证之旨不甚明白邪?今近住戒,正无修无证妙法。倘不向此着眼,拟于何处觅玄?且如不杀杀业空,不偷盗业空,不淫相生业空,不妄语相恼业空,不饮酒痴暗业空。然不杀不取长寿报,不盗不取富饶报,不淫不取梵世报,不妄不取信重报,不饮不取聪利报。岂非“但空所有,不实所无”之妙行乎!以此清净三业,普与众生同归寂光真性,岂非无修无证大菩提心乎!若不能于戒中彻见性修不二宗旨,何名真信?故三祖曰:“信心不二,不二信心,言语道断,非去来今。”马鸣曰:“自心起信,还信自心也。”

〖示何德坤〗
  善学佛法者,不难通文难达义,不难达义难入理。又不难入理难忘情。夫情苟未忘,所入理决不莹彻。理不莹彻,所达义,决不无碍。义未无碍,所通文决非总持。是以性相分河,宗教别户,末法之蔽,非情为之累乎?然情非仅色声香味触法牵动六根已也。非仅富贵功名道德羁系生平已也。纵全体放下,浑身拶入。而学天台者,有天台当情。学贤首慈恩者,有贤首慈恩当情。参曹洞者,有曹洞当情。参临济者,有临济当情。一法当情,便成理障,理障则义局,义局则文脉死矣。文脉死尚不可为文宣子孙,况迦文真胤乎?故吾每谓真不负己灵者,须尽翻近时宗教窠臼,方可遍入古来宗教堂奥。夫堂奥岂有他哉?不过发明吾人本有心性而已。心性无法不具,无法不造。而所具所造一切诸法,皆悉无性。明此无性之法,一一皆非实我实法者,谓之慈恩宗。明此诸法无性,一一皆能遍具遍造者,谓之法性宗。直指现前妄法妄心,悉皆无性,令见性成佛者,谓之禅宗。是故临济痛快直捷,未尝不精微。曹洞精细严密,未尝不简切。唯识存依圆,未尝不破遍计。般若破情执,未尝不立谛理。护法明真如不受熏,未尝谓与诸法定异。马鸣明真如无明互熏,未尝谓其定一。乃至教乘,虽借语言,未尝不契实相之体。禅宗虽埽文字,未尝或堕暗证之愆。良由古人真能忘情,所以入理。今人多分泥理,所以添情也。

〖示念佛社〗
  吾人从无始来,直至尽未来际,决无不起念时。纵心虑灰凝,入无想定,仍堕八万四千枯稿乱想。但念地狱则地狱界人,念饿鬼则饿鬼界人,乃至念佛,则为佛界人耳。此理至明。故《宗镜》云:“一念相应一念佛,念念相应念念佛”也。若更问念佛是谁?头上安头,骑驴觅驴,明眼为之喷饭。而近代无知狂悖之徒,反以话头为奇特,名号为寻常,弃如意珠王,竞取瓦砾,可哀矣!晟溪诸善友,独能结社念佛,尽一日中,出声一炷香,默持一炷香,循环无间,必以一心不乱为期。此简巧之行,须深信勿疑,久久勿替,自当圆超五浊,圆净四土,更莫向含元殿里问长安也。

〖示闵周挻〗
  信愿如目,众行如足。信愿如牛,众行如车。信愿如棋之有眼,众行如棋之有子。故信、愿、行三,虽缺一不可,而尤以信愿为主为导也。盖信愿既专,凡种种诸善,皆净土资粮。纵万不幸,误作诸恶,诚心忏悔,断相续心,亦足为往生妙行。苟无信愿,则戒感人天,定感色无色界,慧克二乘权果而已。

〖示闵大飞二则〗
  佛法贵精不贵多。精贯多,多不能专精。故提纲挈领之道,不可不急讲也。纲领者,现前一念心性而已。心性不在内、外、中间,不属过、现、未来,不可以色声香味触法求,不可以有无双亦双非取。心性既尔,一切法性亦如是,故曰“因缘所生法,即空即假即中”。中者性体,空者性量,假者性具也。迷此性量,名见思惑。迷此性具,名尘沙惑。迷此性体,名无明惑。三惑皆迷中翳妄,非有实体。故三观起,三惑随消。由吾人迷有厚薄,致如来教有顿渐。是知顿渐诸教,皆为了悟心性而设。若了心性,教纲在我不在佛矣。然须先破我法二执,是故唯识初二卷言之独详。学者果能随文会理,将无始名言,戏论我法习气,当下刬除,则真空理显。此之空理不当有无,有无自尔。无者无彼遍计,有者有彼依圆。圆成实者,唯识实性,名中道第一义谛。依他起者,唯识假相,名为俗谛。此二皆非实我实法,但众生遍计执情名为我法。我法本空,名为真谛。三谛不一异,不纵横,真中为理如水,俗谛为事如波。藏通二教,仅诠真理,以六凡为俗。别圆二教,正诠中理,以十界为俗。先于现前一念心性,达三谛已。则知一代教法,或顿诠此心性,或渐诠此心性,或诠心性少分,或诠心性全体,不啻持一钥开众锁也。岂于千经万论兴望洋之叹哉(其一)!
  般若非他,现前一念心性而已。心性本自竖穷横遍故广大,妄认四大为自身相,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则狭小矣!本自微妙寂绝故第一,妄贪三界有漏因果,二乘偏真因果,则下劣矣!本自生佛体同故常,亦名爱摄。妄计内外彼此不同,则厌怠矣!本离我法二执,故不颠倒,亦名正智。妄计我人众生寿者诸相,则颠倒矣!然虽迷此心性为狭小、下劣、厌怠、颠倒,如水成冰,实广大第一爱摄正智之体,依然如故,毫无缺减,如冰之湿性,仍即水之湿性,苟遇暖缘,未有不应念成水者也。故善学般若菩萨,莫贵观察现前一念心之实性。此心体本离过绝非,不堕诸数,至尊至贵,名“实相般若”,譬如金刚,为无价宝。此心觅之了不可得,灵明洞彻,泛应曲当,名“观照般若”,譬如金刚,坚利不坏;此心炳现根身器界,百界千如,森罗昭布,名“文字般若”,譬如金刚,普雨众宝。只此一心,即三般若,三世诸佛,不能增一丝毫,蜎飞蠕动,不能减一丝毫,但迷之举体为惑、业、苦三障,悟之举体为般若、解脱、法身三德。三德如水外无冰,故云“三千果成,咸称常乐”。三障如冰外无水,故云“三千在理,同名无明”。如此达得,则但有泮冰法,别无觅水法。有去翳法,无与明法。但愿空诸所有,切勿实诸所无。所以炽然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。乃至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,修行五悔,习学诸禅,广学多闻,研究法义,皆泮冰去翳,空诸所有。至冰执尽消,幻翳尽去,所有尽空,适复本有一念心性之全体大用,而别无心外一法可得。故曰:“入于如来妙庄严海,圆满菩提,归无所得。”又曰:“以无我、人、众生、寿者,修一切善法,即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又曰:“法法皆通,法法皆备,而无一法可得,名最上乘。”此即金刚正印,佛祖传心要诀也。三藏十二部,千七百公案,乃至天台三大五小,皆发明此理而已。此理不明,徒学佛法,徒参公案,竟有何益?此理既明,一切宗教皆吾心注脚,岂异说所能簧鼓?以此圆解,净除无始妄惑种子。若观行净,则同居土净。相似净,方便土净。分证净,实报土净。究竟净,寂光土净。故曰:“随其心净,则佛土净。”当知华藏庄严无边刹海,皆我净心所感依报,皆第八识所现相分,岂别有心外之土,又岂别有土外之心也?

〖示戒心〗
  欲使悲智恒得相应,必须谛观现前一念。此一念心,不在内外中间,不在去来现在,非青黄赤白,非长短方圆。欲言其有,毫无朕迹;欲言其无,不可断灭。三世诸佛所证,证此也。一切众生所迷,迷此也。证时不增,迷时不减。故曰:“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”。然证虽不增,恒受法性真常之乐,为求此乐,故名为智。迷虽不减,枉受颠倒轮回之苦,为拔此苦,故名为悲。非大智不运大悲,非大悲不圆大智。一念观心,即一念返迷归悟。念念观心,即念念返迷归悟。返迷是即智之悲,归悟是即悲之智。即智之悲,所以游行四方。即悲之智,所以承事诸佛。佛及众生,总不出我现前一念心性。持戒者,莹治此也。作福者,庄严此也。忍辱者,体达此也。精进者,显发此也。坐禅者,映彻此也。看经者,照了此也。见佛菩萨善知识者,印契此也。立大愿行,尽未来际,度脱有情者,完满此也。观一念心中十界假名,而兴与拔,为平等生缘慈悲。观一念心中十界五阴而兴与拔,为平等法缘慈悲。观一念心中十界体性而兴与拔,为平等无缘慈悲。一切时中观心为主,读诵了义大乘,而助显之,勤修种种福德而资发之。勿令此心堕在无记不善境界,勿贪世间文字诗词而碍正法,勿逐悭贪、嫉妒、我慢鄙覆习气而自毁伤,日新其德以诣于成。一生如此,则生生亦复如是。得生净土,永无退转。百劫千生,大事因缘,只在现前一念。此念若正,无不是正。此念若邪,无不是邪也。

〖示吴景文〗
  无法不从心造,无法不即心具。识取自心,佛祖道尽矣!心造者,即理恒事也。心具者,即事恒理也。即理而事,谓之百法。即事而理,谓之大乘。百法是理家之事,全事即理,故云“一切法无我”,无我即二空真如,欲不谓之大乘,不可得也。大乘是事家之理,全理成事,故以止观所依等五番建立,摄尽三千性相,百界千如,欲不谓之百法,不可得也。故欲透唯识玄关,须善台衡宗旨。欲得台衡心髓,须从唯识入门。未有日用寻常分剂头数,尚未了了分明,而漫拟玄妙者。法华“诸法如是相,如是性,乃至如是本末究竟等”,相最在初,以其揽而可别故也。设现前心起之相,尚不知是王是所,是善不善,有覆无覆,于三量中为是何量?于三境中为缘何境?彼若性若体,乃至果报,何由洞然明白?设于事造一界十如,尚未能了,又何由即事造而达理具之百界千如?又何由即事造之理具,遂洞照了达即理具之事造百界千如?呜呼!台衡心法不明久矣。彼盖不知智者《净名疏》纯引天亲《释义》故也。疏流高丽,莫释世疑。而南岳《大乘止观》,亦约八识辨修证门。正谓“舍现前王所,别无所观之境”。所观既无,能观安寄?“辨境方可修行止观!”是台衡真正血脉,不同他宗泛论玄微。法尔之法,道不可离。彼拒法相于山外,不知会百川归大海者,误也。

〖示如母〗
  道不在文字,亦不在离文字。执文字为道,讲师所以有“说食数宝”之讥也。执离文字为道,禅士所以有“暗证生盲”之祸也。达磨大师以心传心,必藉《棱伽》为印,诚恐“离经一字,即同魔说”。智者大师九旬谈妙,随处结归止观,诚恐“依文解义,反成佛冤”。少室天台,本无两致。后世禅既谤教,教亦谤禅,良可悲矣!予二十三岁,即苦志参禅,今辄自称私淑天台者,深痛我禅门之病,非台宗不能救耳。奈何台家子孙,犹固拒我禅宗,岂智者大师本意哉?憾予为虚名所累,力用未充,不能彻救两家之失。但所得名字位中圆融佛眼,的可考古佛不谬,俟百世不惑。愿如母但学予解,勿学予之早为人师,庶法门有赖乎。

〖示用晦二则〗
  弟之从予游,启之者松萝令师。成之者,如母乃兄也。令师谓弟堪作法厦一椽,盖谦词也,亦实语也。然材之大小何可定?虽有大木,匠人斫而小之,则不胜其任矣。拱把之桐梓,能善养之,则渐成合抱矣!今天下之匠,未有不以名利斫人者也。汝固能不受其斫,所以善自养者,不可不急讲也。曾子曰: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”夫法界含生为己任,任乃重矣。尽未来际无已时,时乃远矣。任虽重,不可他诿也。时虽远,不可中止也。知不可诿,不期弘而自弘。知不可止,不期毅而自毅,以此自养,虽天魔外道不能斫令小也。阴凉大树,深为弟望之(其一)。
  法身之性,本无差别。佛异众生,修德有功而已。修德亦皆性具,众生日用不知者,痴爱异见,为之障也。欲彰修德,莫先除障。修德有二,一般若,二解脱。欲证般若,须勤闻、思、修三慧。欲证解脱,须勤施、戒、心三福。施除贫乏,得大助道;戒除垢染,成就法器;心除散乱,能引实慧。所以福慧二轮,不可暂废,废则法身流转五道,名曰众生矣。呜呼!末世求真修福慧者,厥唯艰哉!或师心任意。或纵恣宿习。或精勤不得其门,唐捐苦行。或知路不肯举足,坐待日暮。或甫欲入路,外魔内障,顺逆境缘,纷纷竞作。有志不展,可痛哭流涕者,不止一二事也。彼发心不真正,志愿不远大,誓力不勇猛者,俱不足论。且如朽人,二十四岁出家,父未葬,母乏养,毅然剃发染衣,作务云栖,坐禅双径,住静天台。心真正,志远大,誓勇猛,将出家,先发三愿:一未证无生法忍,不收徒众。二不登高座。三宁冻饿死,不诵经礼忏,及化缘以资身口。又发三拌:拌得饿死,拌得冻死,拌与人欺死,终不出一言理是非、竞得失,何况有报怨复仇之事?故数年行脚,不敢乱走一步,轻发一言,动大众念头。特因少年,稍通文墨,未几为道友所逼,辄为商究佛法,遂致虚名日彰。于三愿中违却不高座愿。又因初出家时,急要工夫成片,不曾依剃度师作务三年之训,始意工夫成片,仍可作务,岂料虚名所误,竟无处可讨务单。一蹉百蹉,福轮欠缺。三十年来,自利既不究竟,利他又无所成。虽种种著述,仅与天下后世结般若缘。而重兴正法之志,付诸无可奈何矣。岂不大可恸哉?汝志兼修福,甚慊予愿。但汝资虽颖,质虽诚,志虽正,而禀气柔弱,短于人情世故。既柔弱短智,莫若一笔句倒,作一痴呆汉好。若不能涉入,又不能句倒,反多一种,不觉福慧俱受伤矣。孔子谓“邦家必达者贵质直好义,察言观色”,此双修二轮之秘诀也。夫质直者,正念真如也。好义者,乐集功德也。二者皆以察言观色为进修方便。盖修此二轮,必须亲近知识,儒所谓“亲仁”也。必须随顺众生,儒所谓“泛爱众”也。夫亲爱之道,非察言观色,则我法炽然。我法炽然,不唯不能升堂入室,竭力尽诚,恐不至深获戾于仁众不止。良由智光未露,则福德全伤。福德全伤,则智种灭没。是修惑业,非修福慧也。汝欲修此观察妙法,请从一笔句倒始,内不见有我,则我无能。外不见有人,则人无过。一味痴呆,深自惭愧,劣智慢心,痛自改革,逮积福多,善根淳厚,只此痴呆汉子,却能如水之随处流行,泛应曲当。若坐立去来,悉不逆前人意,如须菩提是相似痴呆,亦相似察言观色。若观十法界众生,称汝名者之音,令彼前人悉得解脱。如观世音,是分真痴呆,亦分真察言观色。若外道婆罗门怀善恶心而来,莫不悦可其意。乃至随缘赴感靡不周。如释迦牟尼,则究竟痴呆,亦究竟察言观色。身证二严,号称两足。邦家必达,义极于此。呜呼!“鸳鸯绣出从君看,不把金针度与人”。梓匠轮舆,能与人规矩,不能使人巧。一个荔枝,壳剥了,核去了,放在你口里,只代咽不得。用晦其深思之。

〖示明记〗
  佛法衰由出家人见地不明。见不明,又由因地不真。使发心真为生死大事,定知三界生死无不是苦。既知三界总是苦谛,决不起三界内心。是谓断集知苦断集之智,便是道谛,更无二道。修道永断苦集便是灭谛,更无他灭。自苦如此,他苦亦然。故发誓云:“众生无边誓愿度”。自集应断他亦然,故发誓云:“烦恼无尽誓愿断”。自须修道他亦然,故发誓云:“法门无量誓愿学”。自期证灭他亦然,故发誓云:“佛道无上誓愿成”。此之谓因地真,见地自明白也。今人不然,才说为生死,便置法门于度外,惟思独善;才说为法门,便置生死于度外,惟竞世情。夫思独善者,不失为人天二乘种子。竞世情者,鲜不堕修罗魔外窠臼。撑法门者益多,而正法益坏,可胜悼哉!予别无长处,但深知菩提大心,决与为生死心不二。今特为汝彻底道破,能信此语,则念念与四谛四弘相应矣!

〖示马太昭〗
  予向拈周易禅解,信无十一,疑逾十九。嗟嗟!我诚过矣。然察疑者之情,谓儒自儒,佛自佛,欲明佛理,佛经可解,何乱我儒宗?易果有禅乎?四大圣人岂无知者?易果无禅乎?尔何人斯?敢肆异说。噫!予是以笑而不答也。昔陆象山,始疑天地何所穷际,逮豁悟后,不过曰:“东海有圣人出焉。”此心同也,此理同也。南西北海有圣人出焉。此心此理,亦莫不然。更不复谈及天地,岂非以无穷无尽之天地,总不出此心此理,故不复生有边无边诸戏论哉!《易》曰:“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,曲成万物而不遗,通乎昼夜之道而知,故神无方而易无体。”夫易既范围曲成矣。何无体?既无体矣,以何物范围天地曲成万物?噫!试深思之。可谓易无禅邪?可谓圣人不知禅邪?且圣人明言“阴阳不测之谓神”,又言“神无方”矣。后儒必以乾阳配天、配君,坤阴配地、配臣,则广八卦所云:“乾为寒、为冰、为瘠马等,坤为吝啬、为文、为墨”等。果何谓邪?圣人明言,易无体矣。后儒必以易定是易,尚不可推诸诗书礼乐。况可推三宝四谛、十二因缘、六度万行,是四圣之心邪?非四圣之心邪?至动莫若乾,昼反奇,恐动或非动也。至静莫若坤,昼反偶,恐静或非静也。艮山、兑泽,皆不动之物也,何得称咸也?巽风、震雷,皆不停之象也,何反称恒也?坎中男也,何水至冷也?离中女也,何火至热也?水降灭火也,火然竭水也,何以称既济也?水润得所也,火炎上而顺性也,何以称未济也?故曰:“不可为典要,惟变所适。”胡后儒之执为典要,不知变通也?马太昭,自幼留心《易》学,独不以先入之言为主,客冬闻台宗“一切皆权,一切皆实,一切皆亦权亦实,一切皆非权非实”之语,方知《周易》亦权亦实,亦兼权实,亦非权实。又闻“现前一念心性,不变随缘,随缘不变”之妙。方知不易之为变易,变易之终不易。夫所谓不易者,惟无方无体故耳。使有方有体,则是器非道。何名神?何名易哉?又不达无方无体,不惟阴阳是器,太极亦器也。苟达无方无体,不惟太极非器,阴阳乃至万物亦非器也。周子曰:“太极本无极也。”亦可曰:“阳本无阳也,阴本无阴也,八卦本无卦也,六爻本无爻也。”故曰“阴阳不测之谓神”也。阴阳设有方体,安得名不测也?论云:“诸法无自性,无他性,无共性,无无因性,无性亦无性,无性之性,乃名诸法实性。”噫!此易邪?禅邪?亦易亦禅邪?非易非禅邪?居士必能默识之矣。

〖示六正〗
  戒者佛身,律者佛行,禅者佛心,教者佛语。有身行,无心语,木偶傀儡而已。有心无身语,无主孤魂而已。有语无身心,风鸣谷响而已。又有身心无语,婴孩孺子而已。有身语无心,鹦鹉百舌而已。有心语无身行,癞人卖药而已。由是观之,三宗果可分乎?然自行断不可分,化他又不必合,迦叶未尝不持戒精严,博通佛法也。以禅名,阿难未尝不深证六通,严持妙戒也。以教名,优波离未尝不广解佛法,深入禅思也。以律名,又此土律师,如昙无谶等,何尝不备禅教?法师如智者、荆溪清凉等,何尝不备禅律?禅师如六祖、南岳、百丈、沩山等,何尝不备教律?末世不求其实,求其名,识短智暗,志小虑近,既乏大菩提种,又无真实为生死心,一味随波逐浪,争趋百年活计,做成一律师、法师、宗师,哄愚夫愚妇礼拜供养,苟且混过此生,岂复思有尘劫大事?其根稍利者,欲遍袭禅教律皮肤糟粕,妄谓能集大成。殊不知为三教帽子,反不如专一法者,尚有小受用也。呜呼!欲速则不达,见小利则大事不成。人之患在好为人师,眼前名闻利养,不啻白驹过隙,乃不能全体放下,深求出要,欺人只成自欺。吾所以目不忍见,耳不忍闻,惟毕命深山,早生净土耳。六正数千里来,求示三学不一不异之旨,必已知生死大事,的确可痛。律师、法师、禅师虚名,的确不出生死,反增长生死。从此便应埋头苦志,力学三法,一一彻其源底,勿更覆时辙哉!

〖示清源〗
  乙酉。紫竹林颛愚大师,遣七人来学,清源容阇棃而为上首。丙戌,颛师逝。庚寅,紫竹林万白公去世,命延清源继主戒场,僧使捧缁素简至灵峰跪恳。予亦劝驾,清源痛哭,辞欲作他方萍梗。予及僧使,并鉴其诚不敢强。呜呼!近世轻薄少年,毫无实德,好为人师,称律主、法主、宗主者遍域中,诳彼生盲以耳为目,如清源识法者惧,岂初生牛犊所能企哉?清源,充此不敢谬为人师一念,养至极纯粹,俾三学圆明,万行具足,发菩提心者,以未来际为一刹那,岂似短见人,惟图眼前活计,将来三涂剧苦,一总不顾,不亦大可哀哉?成佛作祖,堕坑落堑,所争只一念间。故儒云:“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。”惟圣罔念作狂,惟狂克念作圣,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,利与善之间也。所以一般受戒学律,听教看经,参宗坐禅,但夹带利名心,便是三涂种子。但执着取相,便是人天魔外种子。但一味出离生死,便是二乘种子。但具真实自觉觉他心,便是菩萨种子。但从自觉圣趣,光明发辉,彻其源底,共回向净土,普与众生同登极乐,便是无上菩提种子。故曰“一切法正,一切法邪”。清源信此,但向现前一念讨取禅教律源头,不堕今时禅教律流弊,亦不因咽废饭,妄埽禅教律法门,则不负颛师命汝从予游之盛心矣。

〖示九牧法主〗
  台宗云:“研真断惑名之为学,真穷惑尽名为无学。”儒者云:“学问之道无他,求其放心而已。”心者觅之了不可得而非无,竖穷横遍而非有。本离四句,如何可放?本无可放,如何可求?以不达离过绝非之体,妄认缘影,或肉团为心。如认一浮沤,弃百千大海,名之为放。若能四性四运推简此心,观其无生无住,名之为求。是故无生无住之体,究竟现前乃名真穷。肉团缘影之执,究竟荡尽,乃名惑尽。未登佛地,皆名学人。学不求心,徒增虚妄。千经万论,少室天台,真实指归,唯此一事而已。观此者,名观不思议境。发此者,名发真菩提心。安此者,名安圆顿止观。但向此中破一切惑,即塞成通,自然道品调适,事理悉备,不被名利所牵,得少为足,自当心心流入萨婆若海也。

〖示吴允平〗
  佛祖心印,超情离见,不落窠臼,谓之向上一著。可心思拟议,道理凑泊,是向下非向上矣。般若如大火聚,四边皆不可触,触则被烧,分明不离教乘,教乘决收不得,故名教外别传。夫如来圣教,尚收不得,世间典籍,可比况邪?堪嗟末季,正见衰微,每有窃据祖位妄称知识者,敢于诃诋佛言,偏欲牵合儒典,其诋佛言,是诸侯恶王制害已,而去其籍也。其牵儒典,是仪衍投时君之好,而以顺为正也。不思达磨以《棱伽》印心,五祖以《金刚》印心,安公读《棱严》悟道,普庵阅《华严合论》悟道,则佛言岂可诋乎?无心犹隔一重关,儒乃妄认六尘缘影为心。谓有存有亡,有在不在,何啻迷头认影,则世典可牵合乎?欲了当大事,须真参实悟,彻底打破情识意见道理窠臼,如大死再苏相似。又将了义大乘,一一印过,始不堕邪曲蹊径也。

〖示吴劬庵〗
  五戒即五常,不杀即仁,不盗即义,不邪淫即礼,不妄言即信,不饮酒即智。所以在天为五星,在地为五岳,在时为五行,在人为五脏。天有五星,地有五岳,时有五行,方生育万物。人有五脏,方成立色体。然五常只能为世间圣贤,维世正法。而五戒则超生脱死,乃至成就无上菩提。以儒门但总明戒相,未的确全示戒体故也。何名戒体?谓吾人现前一念良知之心,觉了不迷为佛宝,佛者觉也。儒亦云“明明德”,而未知“明德”,即现前一念本觉之体。明明德即现前一念始觉之智。依于本觉而有始觉。以此始觉契乎本觉,始本不二名究竟觉。故此心性即佛也。吾人现前一念所知之境为法宝。儒亦云:“范围天地,曲成万物,而未显言。”内而根身种子,外而山河国土,天地虚空,乃至百界千如,种种差别,皆是现前一念所现。故此心相,尽名法也。如此心外无境,境外无心,于其中间,无是非是。心境和合,从来不二,名和合僧也。儒亦云:“万物皆备于我”,而未了物我同源。故此三义,皆未的确,况圆显无剩哉!十方三世一切常住诸佛,无不彻证我一心三宝而成正觉。所说一切常住法藏,无不诠显我一心三宝而成真轨。所化一切常住圣贤,无不观察我一心三宝,而成二利。一心是理,常住是事。一心是性,常住是修。性修不二,理事不二,三宝圆显,的示知归。一心既彰,五戒斯具,所谓现前一念,能缘一切正报,而悲愍仁慈即是佛,所缘之正报即是法,心境不二即僧,故不杀,方为归依三宝也。现前一念,能缘一切依正,而奉公守义即佛,所缘之依正即法,心境不二即僧,故不盗,方为归依三宝也。现前一念,能缘一切正报而清心寡欲即佛,所缘即法,不二即僧,故不邪淫,方为归依三宝也。现前一念,能缘一切正报,而诚实无妄即佛,所缘即法,不二即僧,故不妄语,方为归依三宝也。现前一念能缘一切旨酒,深恐昏迷即佛,所缘酒即法,不二即僧,故不饮酒,方为归依三宝也。若以归望戒,三归为能持,五戒为所持。若以戒望归,三宝为所归,五戒为能归。念念之间,圆显法身向上,如如不动,则端拱太平。若动著则祸生不测矣。蕅益道人,已为劬庵彻底拈示了也。还信否?信则稳步归舍,疑则一任别参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二之五


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三之一
古歙门人成时编辑
【答问一】
〖答卓左车弥陀疏钞三十二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《华严》虽二乘盲聋,亦兼摄声闻,以含无量乘故。此经虽二乘种不生,乃道品大小互通,正与《华严·四圣谛品》不异,故有生彼经劫方证小果者。《大智度论》云:“弥陀亦以三乘度生”,自应二藏五教总摄。何云不摄小乘?且既通《杂华》,复不能通杂华所摄无量乘邪?)
  答:疏主判经,以顿通圆,不以圆摄顿。又约道品,即小成大,小果暂有终无之义,谓“不互摄”。岂一句弥陀,不横罗诸教,圆契五宗,不全体华严,全摄诸乘也?
  (问:余门竖出,念佛横出,余门正指教中观行,故禅称“别传”,净云“径路”。皆以超越观行故。今云“观即是念,念即是观”,直以台观当之,不反钝置念佛邪?)
  答:此之横竖,约自力他力断惑带业而论,不约境谛观智。故念佛圆收圆超一切法门,亦不可以参禅为例。若论谛智,四教观行,有析空体空,次第一心之不同。谓前三竖出三界则可,谓非横非竖之一心三观,亦为竖出可乎?况《观经》以如来胜异方便,摄众生性具观门,同宗一心,同归净土,观、念相即,何名钝置?但辩持名,不惟散善,非妙观便不捷径也。别传之旨,尤不容剩言滞句,末法之中,有名无义,果令四教不收,便成离经魔说,乌在其为超越也?
  (问:天台三观,得摄法界观否?)
  答:华严法界,生佛同源,以收机不尽,不免现权隐实。则阿含乃至涅槃,皆华严阃外。所以驱率土尽令臣服也。法华实相,本迹同印,以说时未至,不免为实施权,则般若乃至华严,皆法华前茅,所以会甸荒同令执玉也。一名“从本垂末”,一名“摄末归本”,非一心三观,何得事事无碍?非事事无碍,何名一心三观?
  (问:《合论》判极乐净土是权,《净名》唯心净土是实。然菩萨成佛,众生来生,明言摄受往生之事,与弥陀无二。疏言此指事一心者,岂事一心,便不名唯心邪?)
  答:《合论》以不断惑生同居,乃如来权巧之力。非谓法藏四十八愿,庄严净土,亦非实也。《净名》心净土净,正同法藏往因。至于菩萨成佛,众生来生,何妨从实垂权?若念佛人,因事入理,又何妨即权即实。权实事理,总属一心,虽分不分。古人判释,皆当作如是观。
  (问:观虽十六,言佛便周。何故钞只通普观,为助因邪?)
  答:念佛,观佛,归趣同,入门异。初心行人,杂则不成三昧,故唯称万德洪名,便为多善根。然正助兼修,本无定法,如行舟然,飏帆扯缆撑篙摇橹,各随其便可也。
  (问:大本言生彼国者,皆当一生遂补佛处。然中下胎生,岂等觉菩萨邪?)
  答:非等觉,而可称一生补处,以不更历生死,必圆无上菩提故。小本众生生者,皆是阿鞞跋致。亦指此生必补佛处而言,不以常涂三不退论。下又云:“其中多有一生补处”,则别指现证等觉者,亦以此生必补。故得云“其中多有”也。所以极乐凡圣同居土,与常涂教意迥别。常涂不过暂时同居,此与一切等觉,同净寂光。故云“得与如是诸上善人俱会一处”,“诸上”二字,不概指无量声闻菩萨,单指“多有一生补处”而言。又常涂约感应,及圣者过去有漏业,得与权实圣人同居。此则同一无漏不思议业感生,俱会一处。故又云“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”。“少”字拣至别教地前,并竖拣至圆教住前。以住前皆仗自力登住,入同生性,方蒙诸佛护念故。吾每谓“净土大教,圆收一切教,超出一切教”,正谓此也。
  (问∶单念佛人,不修余行,得波罗密,即是多善多福。今念佛所证,止素法身邪?已具万行庄严邪?)
  答:三身一体,普贤行门,不外毗卢性海。是以初心虽不修余行,令三昧易成。而三昧既成,三因圆显。岂有已证法身,庄严终缺?亦何须未证法身,预恐不具足邪?然或一门深入,或余行助成,未许执一。一行三昧,一即是多,万善同归,多即是一。
  (问:念佛的是谁?与别则公案无二。钞云“体究念佛”,与举话头下疑情意极相似。然四种念佛,未列体究一法。经文本无此意,不应入净业门。今两路双征,若参此不悟亦不失往生,此为参门留一退步,正堕偷心。若此疑不破,便不得生,此为念门启一疑情,却成异说。智彻慈照天奇毒峰诸师,皆主此说。何所本邪?云栖若祖诸师,何不直拈谁字?若只相似而已,愿闻不全是处。)
  答∶因念佛人不见佛性,偷心不死,故以此语昭告之。令直下相应。即于一念中圆见三身,圆净四土,阶理一心,此一门深入一心不乱之前茅也。后人闻此诚言,无论悟与不悟,便可死心念佛,更何用参此段公案?直须如此了得,当知昔人下此语时,绝无禅净之分。后祖收之但入本宗,非入净业,何以故?公案现在故。今疏主收入净业,仍为禅宗,何以故?救有禅无净土之病故。然则若信得及,以悟为则,以净土为归,真实不欺,不留退步,即此似处,即已全是。若信不及,死我偷心,而偷心转甚,正好实念,而念反狐疑,只此似处,即全不是。故曰:“学道须是铁汉,著手心头便判。”有疑则参,虽罢参而不能。无疑则念,欲起疑而何自?如是则直念苦参,亦无非往生正行也。
  (问∶如子忆母,必想仪容。今但念声相续,不取相貌,易驰散否?或依出入诸息,得非小乘法邪?)
  答:子之忆母,或善想仪容,或呼号血泪。《观经》云:“彼人苦逼,不遑念佛(此指观想)。善友教言,汝若不能念彼佛者,应称无量寿佛(此指称名)。”夫三界无非剧苦,何止临命终时?以畏苦心呼号求救,驰散何从?否则摄心调息诸法,亦自不恶。圆人受法,无法不圆,岂有定属小乘者?试问记珠,定香,鸣鱼,击磬等,大乘邪?小乘邪?
  (问:大本有“一念定生彼国”,疏中不及,岂以此经七日入定乃生。故拣去刹那生灭之一念邪?若释一以义不以数,大本不应系十念后。若止如经文,作一念喜爱,何不动如来佛刹,不以爱恋得生?)
  答:按《宝王》论,利根之士,元只一念往生;钝根之人,临终十念脱苦。一念者,一心不乱之一念也。当知十念、七日、十日、七七日、九十日等,究竟亦唯一念。此一念,断非刹那生灭之散心,亦不必四禅四空之禅定。故云“一念喜爱”。《阿閦经》,喜恋心,本指欲染。
  (问:七日后,若永不复乱,不应只名七日。若更乱者,已经退转,何能感佛?)
  答:前此若无真实意乐,则七日决不能一心不乱。后此若无真实受用,又安见七日功成邪?
  (问:钞谓理一心,为观力成就,则体究全属观门。然前言妙观难成,故显持名殊胜。今又通观法,不仍观胜持邪?若参谁字是体究,又全属宗门。正参话时,不应有如智不二,寂照难思等理路可傍。)
  答:事理二涂,混不得,分不开。疏主一往以称名为事持,体究为理持。仍云机亦互通,不必疑阻。谓“不假方便,自得心开”,事持能成就理一心也。又谓“体究之极,于自本心,忽然契合,名理一心”。则未契时,体究无间,止名究理,正是事功。然体究一门,与近时禅宗相合,实与台宗妙观不同,台观必圆解了了,全性起修,随举一观,无非不思议境;体究以未明心性,鞫其根源,契合之后,达如智不二,寂照一心,方与台宗圆解吻合,非正参话时,有理路可傍也。初学妙理既未精通,不可仿佛相傍,心粗境细,妙观难成,以此。
  (问:疏钞大意,全重理持,则所明持法,最为要害。今既持名,复云理观。既是理观,复拈话头,禅、净、止观,三法混淆,行人念不归一,将何为宗?与一门深入专修无间之旨,何复不侔?)
  答:疏主欲即事入理,非以理夺事。当知持名是正行,理观是所通,话头是持名转局也。序云:“著事而念能相继,不虚入品之功。执理而心实未明,反受落空之祸。亦未专重理持,所以处处明理者,恐狂罔谤为凡愚之行耳。后裔无知,反执理轻事,以遭落空之记。哀哉!
  (问:疏言“一心”,即达磨直指之禅。又云“六祖斥无,乃门庭施设不同”。假使才弘直指,复赞西方,则“直指”之意,终无由明。既言“即是直指”,复言“为门不同”,是少林、曹溪亦不同邪?)
  答:心地法门,包含无际,总不外一心。门庭施设不同,一心旨归不异。今一心即直指之禅,言其指归也。六祖斥无,是老婆骂婢子,只图齿切耳。非谓“但是宗门,便须拨净土”也。永明云:“有禅有净土,犹如戴角虎。”中峰云:“禅者净土之禅,净土者禅之净土。”岂赞西方,直指便不明邪?若言六祖定作是语,莫谤六祖好。
  (问:疏指“至心念佛一声,灭八十亿劫生死重罪”,属理一心。又《释佛名经》“一闻佛名,灭无量劫生死之罪”。云“一闻,不待忆念”。无量,不但八十亿劫,则何独理一心也?又此经“闻经闻名,皆得不退”,事邪理邪?)
  答:《观经》十念除罪往生,由怖苦心切,善友缘强,一念猛利,过百年悠悠,非必有究理之行,然胜于寻常事持。疏主或借显事功极者,即不违理乎?若《佛名经》所言,以彼佛具无量威德愿力,故闻者获如是益。闻不信,亦获无量罪。要非少善根福德众生,所能得闻也。不退亦不一等,随闻证者,有位、行、念三不退,仅历耳根者,如食少金刚,究竟不消,为远因终不退也。
  (问:枣柏言“华严一乘大道,非往生菩萨境界”。何故华严长子,十愿导归极乐邪?生公说“阐提有佛性”,则后出《涅槃》为证。今后出行愿,全与枣柏不符,宗旨竟将安归?)
  答:净土竖该横遍,寂光惟佛土,实报乃法身大士所居,方便摄三乘权位,同居则凡夫皆与。《合论》指大心凡夫、回心罗汉,出五浊,生同居、方便二净土,未悟毗卢性海,入因陀罗网法界也。普贤十愿导归极乐,正不思议解脱境界,彻果彻因,通凡通圣。圣全法界入一尘,凡从一尘通法界。枣柏但言“一乘大道,非往生菩萨境界”,不谓“往生菩萨,非一乘大道法门”也。若云“华藏大,极乐小”,大小之见未忘,未梦华严法界在。
  (问:既以事持属定,理持属慧。而云事持未能破妄,利根径就理持,将“事不显理,慧不由定”邪?)
  答∶三无漏学,后必具前,故理一心。或从体究,忽然契合;或从念佛,自得心开,皆由定来。今重悟理,不止除散,虽体究无间时,便可名事一心,亦有定力,而仍属慧门。实则定、慧二门,各有利钝,疏主略未言耳。
  (问:决志求验,正在平时,经胡止言临终佛现?)
  答:行人见佛,随净业浅深,经明往生,故言接引耳。今只在执持名号处努力加鞭,无论见与未见,但得信、愿、行成就,往生自可无疑,慎勿生侥幸退息心也。
  (问:心不颠倒,故能预知时至。乃云“死时何苦欲先知”,何邪?)
  答:不贵预知,正欲令其心不颠倒,颇有因欲先知而愈重其颠倒者。
  (问:大本十念,不言临终,此与《观经》,为同为别?)
  答:大本云“志心信乐,乃至十念”,观志心信乐,何等深切?不必在临终时,实与临终同一猛利。后世祖师,因立晨朝十念行门,毕生不缺,亦决往生。
  (问:文殊亦发愿往生,何反拣去势至?钞言“耳根不摄念佛,念佛能摄耳根”,又何邪?)
  答:法无优劣,机有抑扬,无烦戏论。观音六根中,从耳根入。势至七大中,从根大入。论入门,耳根此方独利。论收机,净念三根普通。又圆人法法贯彻,耳根净念,互摄互融,初机耳唯一根,念乃都摄,亦可抑扬。
  (问:用攀缘心为自性,如煮沙成馔。今念佛心,是攀缘邪?非攀缘邪?若是则一切觉观思惟,皆生死根本。若非,又何言念性生灭,因果殊感邪?若生灭即不生灭,何云煮沙?此与波水之喻,当自不伦。波即是水,沙非是馔。然《法华》“若人散乱心”,南能不断百思想者,又非即用此生灭心邪?)
  答:错不在用攀缘心,在以之为自性。所谓“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”,便成沙馔之喻。若识得攀缘心,本无自性,则能用攀缘,不被攀缘用。所谓“家贼难防时,识得不为怨”,便合波水之喻。况势至一门,本属根大,意根为主,五根从之。故曰“都摄六根,净念相继”。意根即第七识,七识无始来,念念执我。今以妙观察智力,令直下念佛,甜瓜换苦瓠,非寻常攀缘心比。寻常眼识缘色,乃至意识缘法,皆顺生死法。念佛时佛非色非非色,乃至非法,非非法,超世间法,离语言道,但可净念忆持,原非情量所行境界。岂念佛心是攀缘邪?且以攀缘六尘增长生死者,转攀缘慈父,永脱苦轮,亦自不恶,安得一概论邪?又娑婆根性,唯耳根易显圆常,念性犹属生灭,非已悟如来藏性者,终不达念性本圆通也。末世学人,鲜登圆解,耳根入道,亦甚难言。倘不能向佛顶前四卷,痛思深义,穷源彻底,则初于闻中入流亡所工夫,毕竟如何理会?圆顿法门,非小根劣智所能拟议,无米索炊,画空成绘,反不若因果殊感者,自得心开耳。
  (问:经末先言不退,后明往生,正以现生取办,超乎余教。何反开少寿多障,不克往生,来世得生一路?)
  答:真念佛,决无不生净土。退菩提者,第恐障深慧浅之流,见自他未效,不罪工力浅,肉眼眯,反疑佛法无灵,现生退惰。故曲显胜益,策令现生取办也。
  (问:显密并圆,何云持名胜准提?)
  答:极准提神力,肉身往诣十方净土。极念佛三昧,肉眼等见十方如来。诚无胜劣,然约生佛因缘,法门所被,通涂教意,理应独显今宗。
  (问:参究念佛,谓向上一著,千圣不传,必从参究方得。既一代时教,皆属他宝,何禅门公案,便属家珍?若云禅是教之纲领,何故世尊不说?若云经文亦可参究,又何劳千七百则邪?参话一节,迦文既未拈示,西来亦无此门。若谓门庭既熟,便成窠臼,故换此法。今参话亦成熟路,更换一法何如?)
  答:向上一著,千圣不传,可云必从参究得邪?然亦一种方便,本无实法缀人,故古称“敲门瓦子”。何尝以公案作家珍?苟昧纲宗,死在句下。谓参话方能悟道,病参话亦成门庭,皆益戏谈,何关宗教?当知举一明三,目机铢两之士,随拈一法,透一切法,尽属家珍,谁为他宝?若缘木求鱼,守株待兔,三藏十二部,是拭疮疣纸,千七百公案,亦陈腐葛藤。法无得失,得失在人。但当因言会心,何得迷心逐语?果契心源,知佛祖皆无一法与人,将以何法换去何法邪?
  (问:五逆可以往生,佛何不能灭定业邪?又造业人,若借此自宽,宁不入地狱如箭射邪?)
  答:千年暗室,一灯能破。忏力既殷,业便无定。若顽愚迷津,得船不上,牵裳作筏,抱石为舟,既无回转之力,是真定业难逃矣。
  (问:涅槃法师,以未诵弥陀经,不得往生。法华云“闻此经,如说修行,命终生安乐世界”,何不同邪?)
  答:净土一门,愿为前导。未诵弥陀,即平日愿乐不深。若《法华》所云,是世尊直以妙经为莲邦左券,劝愿明矣。法华即是弥陀,妙经劝愿,即是弥陀劝愿,即是涅槃劝愿,亦即是一切诸经劝愿,无不同也。
  (问:彼土为人天错居,为各分九品?佛浴池及菩萨声闻为在天上,在人间?既注彼境,应令依正条然。)
  答:净土纯乐,天人岂应迢绝?九品往生,未判人天,或皆九华化生,或天不须托质,皆未可知。《大本》谓“宫殿楼阁,有在池者,在空者”。《观经》谓“树上宝网,妙华宫殿,诸天童子,自然在中”。然则净界庄严,岂可凡情测量,俾其条然邪?
  (问:《净土》既宣道品,何《观经》止言读诵大乘。不及小乘?又净业门,有不礼余佛不诵余经者,不并违《观经》邪?)
  答:《般若》每列三十七品,随结云:“乃至一切智智清净,无二无二分,无别无断故”,道品岂非大乘法门邪?净业古宿,有一门深入者,乃圆人礼一佛,即礼一切佛。诵一经,即诵一切经。恒沙宝性,无量法藏,一齐委付,一时领知。大乘方等经典,须如是读诵始得。
  (问:一句弥陀,若不通种种法门,莫罄其致。乃云“修余法门,便属二心”。岂非受一非余邪?)
  答:不知一切法即一法,广修诚属二心。若一法中透一切法,专习即是总持。佛行魔行,岂在法也?
  (问:奘师以兜率近,判内院易生。钞以“论因不论地”拣之。后言“胜莲虽超极乐,然乐邦近”,何又论地邪?)
  答:皆论因也。胜莲境界,去博地凡夫甚远,不同弥陀,近垂方便,十念便可成因。未有不能生极乐,而能生胜莲者。但深信佛语,入净土玄阃,极乐未必不即胜莲。如情生遍计,疑极乐为权施,则胜莲远矣。
  (问:钞中莲台二义,今金刚台、紫金台,为是房台,是基台?)
  答:泛言二义,若托质金台,本在花内,基台非所论也。

〖答印生四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未得戒时,以何法摄心?十戒有犯,许忏悔否?忏悔后,即许进具否?作何忏法,方名得戒?)
  答:得戒须具殷重心,清净心,希求胜法。忏悔须具惭愧心,决断心,翻前恶境。即此为摄心法,即此是得戒因。十戒有犯,誓不更造。律许进具,应郑重,不宜欲速。
  (问:一代时教,初心许遍阅否?参禅许看教否?若悟后方看,此生恐难保任。若粗了即参,又恐知解缠绕。)
  答:看教贵精不贵多。一部中精研妙义,彻骨彻髓,自然旁通众典,势如破竹。欲彻骨髓,必须看时,即是观心。既曰观心,功同参悟,原非寻言逐句,有何相碍?教理资神,如膏助火,是在精了其义,不应粗了。未能精了,而曰知解缠绕,何异战败之士,咎武艺太多邪?
  (问:黄蘗已前无话头,未审何法得悟?我今当从何入门下手邪?作何主宰?不被境夺邪?何时当见人,何地方究竟邪?幸详示之。)
  答:直下知归,那有实法?参话本后世方便,死人偷心耳。从上诸祖,但向本分中留心。只今学人,须向本分中下手。一切时,一切处,只为此本分事,自不见有境,岂为所夺?善知识者,时时当见,决择身心,直至圆满菩提,方为究竟。是在当人发大勇猛,扩大虚怀,启迪大智,长养大悲。舍一切爱见,修一切方便,乃不堕外道二乘权教诸境界耳。
  (问:参究念佛之说,当得话头否?既恐今生不悟,来生难保,故用此法,以摄往生。然又恐为参禅开一退步,当作何融通邪?一生参禅,临终发愿何如?)
  答:众生颠倒,转说转疑,吾今彻底道破,亦令当来诸有志者,毋泣岐路。既一门深入,何须叠床架屋,更涉参究?但观莲宗诸祖,便知净不须禅。若为大事因缘,有疑未破,欲罢不能,而行参究,正应殷勤回向西方。但观永明等诸大祖师,便知禅决须净,本分中事了然可辨,何须曲为融通也?信则便信,疑则别参。

〖代答刘心城又上博山四问〗(原问博山书附)
  (蒙示:即今若有取舍,“同”之一字,即是妄言。然妙宗云“取舍若极,与不取舍亦非异辙”。正谓取舍愈有愈无,斯为圆妙。若无之始无,不落小乘邪?)
  答:极者,谓取至无可取处,舍至无可舍处,恰与不取舍合,非仅以取舍作无取舍会也。正欲极之,不欲无之。若未致其极,便欲无之,且堕恶取,便拟欲同,正属妄言。
  (蒙示:以葛藤埽葛藤,与不绊葛藤者,优劣若何?夫台宗二而不二,不二而二,正争此葛藤之有无,则教理不废葛藤,葛藤无非圆顿。)
  答:文字性离,非离文字。未达斯旨,谩云“不立”。只此不立,便是文字。悟时转法华,此不绊葛藤也。谁为所埽,谁为能埽?智者九旬谈妙,字字从秘藏流出。字字能含摄秘藏,岂似寻章逐句,入海算沙,全堕葛藤窠臼,乃云葛藤埽葛藤邪?
  (蒙示:多句不如一句,须得水源。若寻枝蔓,妄云句归何处,不太蚤计邪?窃闻台宗,专用六识,谓“伐树得根,灸病得穴”。既得其本,即蔓是本。既得其源,即流是源。)
  答:定穴定根,所以待灸待伐,故曰“须得水源”。若培业根而不伐,护膏肓而不灸,则错认源流,倒置本末,悖台宗奥旨,入生死迅流矣。
  (蒙示:一念识心保无失脚,未知用那个心保得?若用识心,隔阴不知宿命。然台宗专用六识,为圆顿无上止观,悬合《棱严》。《棱严》云:“忆佛念佛,现前当来,必定见佛”。忆念非用六识邪?教中明用六识,六识明知位次。若能依教修学,教理可作保人。)
  答:台宗“观一念识心,即不思议境”者,以圆解之人,既达如来藏性,故即流是源也。若谓专用六识,是以攀缘为自性,乃生死根本,正《棱严》所诃,猥云悬合,不几谤止观邪?又势至圆通,属七大中根大,故曰“都摄六根,净念相继”,意根为主,五根从之,以根为识,确为有过。台宗云:“观心若起,本迹俱绝。”从此方能断惑证理,安立位次。若六识明知位次,便属法尘分别影事,何名圆顿法门?既留心台教,藉为保人,未识保人作何面孔,能决定相保邪?果然识得保人,管取亦能自保。

〖拟答忘所上博山书问〗(原问博山柬附)
  (法久逾衰,非时使然。授受滥觞,不可援耳。且以学人论之,根之利钝,谁免相生住灭,及流注生住灭?纵不落识情,分别迥绝,相许言断,流注能截然乎?即使截然,尚名“真如流注”,夫众生妄想执著,世尊四十九年刬刷,令执著遣尽。然后拈花示众,此一拈花,岂非佛四十九年说的,众生积劫迷的?以迷则不敢拈,非佛不能作捷径法,最初了此一大事也。今于善知识棒喝机锋能如是承当否?复以师范言之,达磨西来,正为此方名言习气沸盛,别投一剂“无意路还元丹”也。至曹溪分衍,仍恐又堕言说,所以五家各立门户,借宾主君臣玄要,以探虚实。古人于此事,真剑刃上行。乃今之宗乘,又为昔之教法,安得再有一达磨来?药病俱埽,埽亦不留,面少林九年壁乎?不尔,亦当如赵州黄蘗之大用,其余又不胜数,要皆以新法胜人也。此新法正是无师智,自然智,佛不能传,语所不载。如大将军临敌,韬略俱舍,以敌亦熟明此法故。然亦离此韬略一字不得,以韬略正载此活法,人自死耳。得之者死语拈来皆活,不得者活句拈来皆死,无法无新,新在自得。语不出人意表,何以解人无始黏缚,点铁成金乎?)
  从上佛祖,本无实法与人。拈花微笑,乃至达磨初来,虽云“传佛心印”,岂离众生心外更有佛心可传?不过为人解黏去缚,令达妄想无性耳。达得妄想无性,二种生住灭当下寂然。若欲向生住灭处截断,正恐一番刬刷,倍增一番执著。且达磨单传之旨,如画龙点睛,令其飞去,非离文字,说于解脱。则昔日之教法,本未尝埽,今日之宗乘,又何用新?谓“一切知识皆以新法胜人”,幸莫谤知识也。且既知“离却旧法别无新法”,岂不知“欲作新法,便成旧法”?死语活句,亦复如是。当今学者,浊智流转,偷心炽然,不思追踪往哲,但欲夺彩时流。为善知识,正应据先圣之典型,杜其僭窃。不惟棒喝机锋渐成恶套,即有“药病俱埽埽亦不留”之达磨来,恐“不留”复成窠臼,如波逐波,有何了期?莫若向源头处讨个脉路,则循规蹈矩,不施一巧,坐致太平,幸荐取本分草料,莫更求格外钳锤也。

〖拟答白居易问寂音禅师书〗(问在林间录)
  如来出世,惟为一乘,众生根性不等,方便说三。虽复说三,究竟归一。恐不信没在苦,故须鉴彼当机,恐以三乘作实法会,故云“无有高下”。夫众生种种病,只是一病,以不识佛性故。如来种种药,元是一药,究竟为一佛乘故。然受病既久,变症多端,医王用药,亦须随宜得所。然则病愈药除,乃如来本意。药应病与,乃方便智门。惟达如来设教元由,自得末世利人妙用。为下种者,强毒以大亦可;为熟脱者,善巧说三亦可。若权实之致不明,悉檀之义未委,岂惟“顺机说三”为妄分别,即“一味道”亦瞒盰儱侗。故六种经中所有二义,恰恰相成也。五蕴十二因缘者,蕴以积聚覆盖为义,分名为四,对色成五。只名色一支便具,何得约十二因缘伦次成难邪?十二因缘,约三世因果轮回,以能生果为因,展转相藉为缘,是故蕴惟苦谛,缘兼苦集。蕴法约横,因缘约竖。始从无明终至老死,一一支中,皆具五蕴。不依五蕴,何得无明,安有诸行?生即五蕴虚妄和合,老即五蕴虚妄变异,死即五蕴虚妄散坏耳。

〖答人问参究初心方便说〗
  向上一机,自有祖庭正令,不落方便。既曲为中下设方便门,有一病随有一药,病既万端,药亦千变。良医合宜而用,砒霜活人。庸医昧机而施,醍醐伤命。立一法必伏一獘。有一利,必具一害。棒喝机锋,提持公案,皆药也,亦皆病也。未可轩轾,亦未可决定执为初心方便。如人行路,不与导师同程,莫若博问路径。不然,惜一时之踌躇,贻历年之错误。入鬼国,堕深坑,遇蛊毒,逢劫贼,敢保十个五双有分在。

〖答菩萨戒九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《梵网》云:“于未受戒人前,说七佛教戒者,犯轻垢罪”。谓“但遮诵时,不遮讲时”,何意?)
  答:比丘戒法,关系僧轮,为防贼住,一切俱遮。菩萨戒法,普收五道,解义发心,事非所禁。但诵时恐有发露,不合令未受者知,故云不得说也。
  (问:《戒本》四重,《梵网》十重,详略不同。《梵网》犯重,见相更受。《戒本》但云“更受”,宽严有异,何也?)
  答:戒本出《地持》,《地持》合杀、盗、淫、妄名出家八重。《善生经》列杀、盗、淫、妄、酤酒说过,名优婆塞六重。《梵网》备二经之义,总为十重。《缨络》亦同,由被机不等故也。今《戒本》四重,复有三义:一者,在家出家欲受此戒,必已先受五戒、十戒具戒,是则杀盗淫妄根本性重,不须更列,惟列增上戒也;二者,菩萨戒法,逆顺无方,为众生故,容少分现行性罪,此四理无开许,故独列之;三者,根本四罪,一犯永堕,大乘虽通忏悔,亦必期于见相。今此四法,设有犯者,犹堪更受,恐滥前四,故独列之。然《梵网》犯重,必见好相者,释迦和尚一往法严,弥勒阇棃,轻重开遮,理须详悉。今准经论参合发明,杀盗等四,随犯一种,诸戒并失,得见好相,大可重受。而比丘法中,仍无僧用酤酒等六,随犯一种,失菩萨戒。具戒以下,不名为失,故殷勤悔过,许其重受,二经互相影略,非相违也。
  (问:比丘遮罪难缘乃开,今性罪开而遮罪无文,且逆行凡夫安能利人邪?)
  答:遮罪为护众生,大士皆应同学,难缘所开,已同声闻。惟性罪一向遮,故须开也。不拣是凡是圣,果能悲心代苦,惭愧不为功,则戒身无恙。倘借口任情,止成自欺,必亏戒体,莫贪大士虚名,而招长夜苦报也。
  (问:《受戒羯磨文》“若无授者,听像前自受”。《梵网》自誓受戒,必须要见好相,不见好相,不名得戒,何也?)
  答:受戒一事,须论因缘。因是内心殷重,缘是授受分明。修证贵因深,教道藉缘具。是以比丘律藏,严住持僧宝之体,专重众缘;《璎珞》《地持》,开趋向菩提之路,但观因地;《梵网》最初结戒,理须二法并扶。故虽许自受,必见相为期也。又复应知,如《起信》所明,或有众生以大悲故,能自发心。或正法欲灭,以护法因缘故,能自发心。复有见佛色相,而发其心。今《梵网》求相,所以使发菩提。《地持》像前得受,但指已发心者。《梵网》严立法,《地持》严择人,互表里也。复次《璎珞经》云:“诸佛菩萨现在前受,名上品戒。法师相授,名中品。千里无师像前自受,名下品”亦无求见好相之言,然犹约外缘分别。复有论云:“发增上心,得增上戒”。又心无尽者,戒亦无尽,是约内因分上中下也。今人大须自审,果念念与悲智相应,上荷正法,下悯含生,便遵《璎珞》《地持》,如虽希佛道,悲智未深,则须秉持《梵网》,或现有明师,心存骄慢,不从求受,别向像求,斯则两经咸不听,五悔终不成。既欲远趋极果,岂容因地不真?豪杰士断不宜自诳矣!
  (问:大乘重内因。今时律师,可知人内因真否?如不真得戒否?如不得戒,设犯还定罪否?)
  答:羯磨文有观察当机之法,不知内因而妄授,不免无解作师之过,受者不善无记心,虽不发戒,然滥膺菩萨名,自当依法判罪。非比丘戒中,竟以贼住论也。
  (问:忏罪羯磨,许向小乘悔过。《梵网经》不得向未受菩萨戒者说,尚不向说,可向悔邪?)
  答:住持僧宝,堪受忏悔。又声闻人,虽未识长者是父,实是真子,非余一切未受戒者比也。至半月说戒,遣之令出,是布萨常规,亦弹斥微旨,然当必有菩萨比丘主之,仍是摄取于僧矣。
  (问:《梵网》有见上座和尚阿阇棃,及请二师之文。又五逆,加弑二师成七。今授戒,何止一师?)
  答:《璎珞》《地持》,并止一师。又《梵网》受法,传自什师,载于义疏,亦止一师。其请二师,是请佛菩萨,所云应如法供养二师。及弑二师成逆,则遍指比丘戒等二师。
  (问:重定受戒法,初已发菩提愿,何后复令发四弘,招重繁过?)
  答:前审因,后秉法。前发心向道,后誓铠庄严。前总后别。前觉悟始因,后要期极果。前一心思惟知识开示,后三宝加持道场克证。由前故有后,由后以成前,岂云重复?如先请师,像前复请。又如授比丘戒,屏问遮难,僧中复问,亦重繁邪?
  (问:既谓机感有殊,授法不一。若简若繁,俱无乖舛。则直宗一辙,何必会三家成一式?)
  答:始予独遵慈氏羯磨,往往有嫌太略者,乃敢折衷会三为一。但用经论成言,更不别加文饰,三典并现流通,想是机宜有在,聊顺一时之机。匪敢执今非古,可用与否,一任后贤。

〖答黄稚谷三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佛不能灭定业,地藏菩萨胡为有灭定业真言邪?且既达本来罪福皆空,又何谓邪?)
  答:业之与报,皆是自心现量,心空一切皆空,心假一切皆假,心中一切皆中。特凡夫不达能造所造,能受所受,当体三德秘藏,而以殷重倒心,作殷重恶业,必招殷重苦报,名为定业。彼心既定,不可挽回,大觉亦不能即令消灭。故大慈悲巧设方便,令地藏大士说咒劝持,即是转其定心,渐使消灭也。是故菩萨功能,全是佛之功能。佛既不居,菩萨亦不居,究竟只在当人一念信受持咒之心耳。此正所谓既达本来罪福皆空之旨,原非拨无因果。以罪福因果当体即空,亦复即假即中。迷则灭与不灭,俱非达本。达则灭与不灭,总不碍空也。古人云:“如何是本来空?业障是。如何是业障?本来空是。”透此二语便出野狐窠臼矣。
  (进问:毕竟佛何不自说?所谓“佛不能灭”,尚有疑在。)
  答:释此须知三义:一诸佛说法,必系四悉因缘。有闻佛说而欢喜生善灭恶入理者,佛即自说,如《棱严》尊胜诸咒,皆灭定业也。有闻菩萨说而欢喜生善灭恶入理者,须菩萨说,如此咒,及大悲等咒是也。二罪不自灭,不他灭,不共灭,不无因灭,而有时唯说“自灭”,云“心空业空”。有时惟说“他灭”,云“佛菩萨力”。有时说“须共灭”,双举内因外缘。有时说“无因灭”,云非自非他。皆四悉因缘,否则便成四谤也。“三不能灭”约三藏迹佛,能灭指圆教因人。如《华严》云:“初发心时,已胜牟尼。”亦其例也。知此三义,一切法无不通达。
  (问:万缘构时息心休定,觉甚快乐,而摄入之功甚难。若行数息作观等门,恐多一番作意起灭。如何顿入一念不生境界?)
  答:一切境界,本自不生,亦不住灭。迷此理本,皆是生住灭相。妄见万缘构集,妄生苦恼。又于息心休定境界,妄生快乐。苦恼快乐,皆醉见也。缘集缘散,皆屋转也。直须酒醒,方知屋本不转。又须知屋本不转,迷醉方可醒耳。数息作观等妙法,各逗一机。欲顿悟境界不生,莫若四性推拣,观此现前一念,为自生邪?他生、共生、无因生邪?念若自生,何藉外缘?若他生,何关自已?若共生,应一分有知,一分无知。有因尚不可,况无因生?仔细检责,觅念生相,实不可得。念既无生,境界安有?二俱不生,不复更灭。一切时中,重重照破,不舍一切法,不住一切法,不厌一切法,不著一切法。作意即非作意,起灭亦无起灭,一门超出妙庄严路也。

〖答陈弘衮二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横死之说,与业报矛盾。又既有不应死而死,必有不应生而生,推之富贵贫贱莫不皆然。范镇谓“人生如树花同发,随风而散。或坠茵席之上,或落粪溷之中”,不诚有理邪?)
  答:一切因果,从来不爽。横死之果,的由横死之因。盖业有三世不同,谓现报业、生报业、后报业。此三世业力,又各论强弱,互相倾夺。且如有人,前生业报,今应长寿,乃忽起猛恶夭折之因,遂入横死科中。据现报则非横死,据夙善即不应死而死。惟业果由心招感,故心能转业,则定而不定。心被业牵,则非定而定。请为决曰“人生如树花,随善业风吹,堕人天茵席之上。随恶业风吹,堕三涂粪溷之中”。噫!安得深达唯心之士,与旷观业性差别哉!
  (进问:因果三世义备矣!儒不信也。《易》曰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论其身及其子孙而止耳。故德之厚者,必曰“宗庙飨子孙保”,以“斩然无后”为德之至薄,佛亦有以此论因果者否?)
  答:因果道理,穷深极远,彻妄该真。尼山大圣,姑就见闻开晓,乃因果一义耳。即此而通之,可信佛法;执此而自是,兼碍儒门。夫“积善余庆”,何尧舜无肖子,夷齐无后昆?“积恶余殃”,何盗跖永寿,曹马高爵?此非通于三世,终墨墨矣。由一切无非因果,故穷通寿夭,荣辱得失,杂然互感,事非一辙,乃至父母子孙,皆以同业相召,佛经亦雅言之。然世间因果,虚幻不实,且如大舜,宗庙飨,子孙保,已不能留至今日。三千年来,弹指已过,何如度脱亲因,永超生死,为出世大孝邪?是以儒明因果,非不合佛法,但知一不知二,知近不知远。此拘虚者之所不信,明达者之所必求也。

〖答元赓问〗
  真言与佛名,功德平等,机缘不同,各具四益。今劝持咒与劝持佛名无异。当信菩萨机缘及吾人愿力,各自离过绝非,不可思议。倘谓持名为是,持咒为非,《华严》所谓受一非余,魔所摄持也。记数之法,普被三根,上根不碍记,下根必须记,故总以数期之。俾利者即此打成一片,而钝者亦不失缘因善根。倘托言事理一如,不须记数,恐上智少下愚多,不至忘失者几希矣。

〖答邓靖起三问〗
  禅门流弊久矣,未可力争也。赖有识之士,用其法不染其病,鉴其失不废其法耳。凡针灸药石可起病者,无论君臣佐使,皆心上化工也。古人诃坐禅,劝坐禅,劝提话,诃提话,各逗机宜。善用之无非是药,不善用无不增病。必执诃坐为是,何异执话头者诃放下也?真到参无可参处,教外别传,正法眼藏,是甚么马屁[土+孛]?
  念佛三昧,三昧中王,信不容易。但既三根普被,又不宜一味说难。且七日一心不乱,不可判浅。夜夜伴佛眠,不可判深。盖一心不乱,有事有理。事一心已不容易,理一心何容强臻?而共眠共起之佛,不过本具性德,蠢动皆尔,非关修证,殊未希奇。若达共起共眠之佛,仍炽然言念无间,方得名理一心。若未达共起共眠之佛,一味言念他佛,念至打成一片,得见他佛,即顿悟共起共眠之佛矣。《势至》云:“不假方便,自得心开。”《十六观》云:“诸佛有异方便,令汝得见”,此之谓也。故一声弥陀,无论解与不解,如染香人,身有香气,念念都是成佛真因。而漫云“炒砂成饭”,不几谤三世诸佛大方便法轮乎?
  摄律仪戒成法身德,摄善法戒成般若德,摄众生戒成解脱德。三德即三身极果。戒为法界,一切法所归趣,一切法所从出,故云“惟佛一人持净戒,其余皆名破戒者”。又云“若人受佛戒,即入诸佛位”。《佛顶》谓“纵有多智禅定现前,若不断淫杀等,必落魔道神道”。惟以戒摄心,令其生定发慧,方名三无漏学。故知受戒修行,如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,不假兵戈也。至别商参究话头等对治法门,是兵者不得已而用之耳。六祖既悟心宗,出世仍须禀具。清凉华严菩萨,十誓凛如冰霜。远公莲社始祖,临终考午后蜜。千古芳规,昭昭具在,何狂禅肆无忌惮,浅学绝不经怀也。

〖答净性三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心外无法,同体之义明矣,如何大心不发而自利?法外无心,法法皆是法界明矣,云何逢缘又生取舍?若云名字位中虽知此理,奈烦恼习气所使,还舍习气,不舍习气邪?)
  答:汝之所明者,语言道理而已。法尘妄影,尚不能自利,何况大心?已是取舍,何待逢缘?此即是汝烦恼习气。若果了同体法界,更有何习气可舍哉?
  (问:十界一心,何不相知?若惟佛知,则生佛不同。若名字知,非究竟知,还属修功。若云不须论修,现现成成,则生佛无别。)
  答:妄谓各不相知,便于心外别计十界矣!若知十界唯一心,则心尚不可得,何有各各不相知之十界邪?悟十界唯一心者,假名为佛,如醒人见屋不转。迷一心计十界者,假名众生,如醉人妄见屋转。生佛不同者醒醉,所同者,从来不转之屋也。就理同处,何须论修?醉人屋非现现成成不转者乎?
  (进问:体同用亦应同,何有十界之异?若体性真实是同,虚妄相状是异,性相岂有二邪?若云相即无相,相即法界,则地狱何必趣于佛界?若不须趣,毕竟如何成佛?)
  答:十界体用,本无不同。迷者谓相异性亦异,体用元不曾减。悟者知性同相亦同,体用亦仍不增。故狱界即法界,元无佛界可趣狱界可舍。约此实义,假名出狱成佛,奈何终日向假名上分别,忘却法界真体性邪?不达体性,终日说法界,是极恶名言习气。

〖答净尘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大慧云:“光未透脱的,不曾亲见法身,到底觉得面前有物,此岂非昭昭灵灵之一物也?此物既从真心而有,全体是真,如此了得,尽大地是个法身,是个自已”。云何复说:“有见不见,透脱不透脱”?然如此为甚触境逢缘,又用不着,被习气所使,过在甚么处?又大慧此旨,与台宗观心法门,为同为异?)
  答:大慧正是拈出禅病,要人讨个透脱亲见一回。若实透脱,便不作透脱不透脱想。若实亲见,便不作见不见想。今云“此物既从真心而有,乃至如此了得”云云,全堕见解窠臼,正所谓“到底觉得面前有物”者也。何必昭昭灵灵而后谓之一物哉?惟坐此见解窠臼,所以说“有逢缘触境”用著用不著等。倘实透脱亲见,你唤甚么作缘境?谁去逢触?你要用个甚么,又谁去用?只者习气,从甚处来?又谁被使?岂不百杂粉碎?更唤甚么作法身?作自已?设或未然,大非容易。须将身心世界,及种种名言习气,乃至平日思前虑后诸般念头,全体放下,单单用个推检法,看此能了达的,所了达的,毕竟是个甚么?此台宗绝妙工夫,与宗门不隔丝毫。若但看“麻三斤”、“狗子无”等一则公案,又是一种方便,下手不同,到家则一。皆须勿忘勿助,拌命死挨,不论时劫,切忌将心待悟,切忌坐在无事甲里,切忌作道理商量,切忌性急求速发明 ,切忌今日张三明日李四,东钻西撞,空丧光阴。但生死心切,绵绵密密,日久岁深,不计程限,自然或向看经处,或向习坐时,或著衣吃饭边,或见色闻声际,蓦然拶入,方信从来说的,都是梦话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三之一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三之二
【答问二】
〖答张叔韩问〗
  作善作恶,固皆生死根本。不作善恶者,独非生死根本乎?天堂地狱,于我何有?独不曰,作善作恶,于我何有乎?鸟窠“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”与吹布毛之旨何别?若不以断恶修善为门,但愿无善无恶,无生无死,此善星所以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也。

〖答敷先问〗
  法华三昧,圆该始终,贯彻凡圣,动静云为,全在此三昧中。无奈情生智隔,日用不知。纵令不知,理性何减?欲知理性,只谛观现前一念心性,为在内外中间诸处邪?为属过未现在邪?为有青黄长短等方隅色像可踪迹邪?为竟空无断灭不可道邪?若心性离四句绝百非,如此从心所现诸法,安得不离句绝非也。又诸法各有名貌,各可指陈。心何名貌,如何指陈?由此言之,法外无心明矣。然设无心,谁知诸法,法现心中,如影现镜中,云现空中。既不可分别是心是法,又不可分别非心非法,谓非实相实性可乎?佛界实相,乃至狱界亦实相也。佛界实相无相无不相,具足百界千如。乃至狱界实相,亦无相无不相,具足百界千如也。十界正报是实相,十界假名国土亦实相也。既无一法非实相,则无一法非法华三昧。不于实相法界,妄起凡夫二乘见解。纵偶起之,随了此见,亦是实相,亦是法界。如此了达,勿忘勿助,久久打成一片,自然与法华三昧相应。切莫舍此别图圆顿,亦莫畏此别图捷径,此最圆顿最捷径法也。若事行助成理观,有智者三昧忏仪在,勤而行之,果证可克。若不诵一经,不入坛行道,则如常不轻,观一切众生决定作佛,触境逢缘,恒作佛法界观。由眼所见无非佛色,耳所闻无非佛声,鼻所嗅,无非佛香,舌所宣无非佛号,身所触无非佛境,意所缘无非佛法。故得六根清净,三障圆转。此所谓能转法华,不堕说食数宝之讥。亦不招暗证无闻之祸矣。

〖答庸庵二问〗
  善恶无性,先须论心。心若迷善功微而恶罪大,心若悟善功大而恶力微。以善恶虽皆性具,一顺一逆故也。招报随其念之强弱,亦无一定。学人失念,只贵觉照,果能觉照,烦恼虽炽,必渐减矣。觉于临境贵猛,觉于平日贵密。又贵事理并运,显密互资,危微精一之功,在己不在人也。
  法执根本无明,我执枝末无明。论生起先法后我,论断除先我后法。然圆人直观心性,我法本自虚融,何有先后?或开圆解,我执习强者,不妨先作人空观也。

〖答湛持公三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知之一字,妙祸之门,二门同是一知,工夫如何下手?又此知若有所知,对待成妄。若无所知,何所表而云知也?又用知知于知邪?不起知知于知也。)
  答:知见立知,祸门也。知见无见,妙门也。若不达能所性空,妄计心外有法,此知即名不觉。若达心外无法,能所不二,此知即名“始觉”,亦名“妙观察智”,亦名“无尘智”。此智从本体起,还照本体。虽复自照,实无能照所照。以达无二体故,名字位中直用此智,念念体达心外无法,法法唯心,不论时劫,不论功用。至金刚后心,永断生相无明,始觉合本,称“究竟觉”。今下手工夫,正要起知,知于知体之外更无余法,永嘉所谓“但知”而已。若不起知,知于“但知”,未有不随妄能妄所者。大乘止观,三明以何依止中言之颇详。
  (进问:若起知知于但知,恐但知而成所知。起知之知,不无能所,恐用心时,更落妄想窠臼。如何善用心者,起知知于但知,仍不堕妄能妄所邪?)
  答:非除他物,但取于知也。以知外无法,名但知也。达得但知,则知之一字,亦是强名,原无一物,岂成所知?若有所知,又成一物,非但知矣。下手方便,强观诸法无实,唯是一心。随观心无心相,觅不可得。然后悟入但知法门,前二方便,皆唯心识观。初除分别性,次除依他性,悟入但知,是真如实观,证圆成实性也。
  (问:摩诃止观,初以识阴为所观境。然能观亦用意识,能所有何辨邪?)
  答:前念为能观,后念为所观。由能观全用一心三观,便知所起后念,全是一境三谛。既一境三谛,则起即无起,亦不妨无起而起,起无起名为谛,无起起名为观,是谓“谛观”。名别体复同,是故能所二非二也。

〖坛中十问十答〗(有引)
  病卧深山力疾商《梵网》《佛顶》,乘戒源头,性修旨趣,圆通本根,常住妙理,和盘托出矣。然根节所聚,窾会所关,无有发一言启予者,岂未知所以问邪?论毕,予结坛课咒,同志亦仍于此结后安居。每布萨辄一晤言,因设问端十条,同志各答,长短俱露,大约平日依文解义处多,入理观心处少,故不能游刃于节间也。于是更作十答。嗟乎!语言即道,道非语言,此之问答,大似嚼饭喂婴,他年好恶知端的时,当发呕耳。然臭腐神奇,善用茹退者,不又为新谷作增上缘乎?
  问:戒乘缓急,四句料拣,本出经论,毕竟以何为戒?以何为乘?如《大论》“十戒”,则戒即乘。《梵网》“暂离菩提心犯轻垢”,则乘即戒。又四教各有戒有乘,须一一知其归著,然后商其缓急何如?
  答:乘戒同依一性,元非异体,故缘了二修,亦常相即,如《梵网》《大论》所明是也。但众生积迷既久,事理二障,各有轻重,致令修时,亦分缓急。此则“性遮诸业”为戒,“念处观慧”为乘。而藏通二教,戒指“七众律仪”,乘指“生灭无生二种念观”。别圆二教,戒指“《梵网》重轻,并七众律仪”,乘指“无量无作二种念观”,各就当教。自有事障重理障轻者,堪修观慧,易犯性遮,名“乘急戒缓”;自有理障重事障轻者,堪能护戒,不达理观,名“戒急乘缓”;若二障俱轻,则“戒乘俱急”;二障并重,必“戒乘俱缓”。此归著大略也。今既闻皆有佛性,又知戒即全性所起缘因,乘即全性所起了因,仍复全修在性,则急戒即急乘,急乘即急戒,岂肯再历三涂,方得悟道?又岂肯久滞人天,不归真际哉?
  问:《梵网》明不受佛戒,为畜生木石。又犯戒人,畜木无异。夫不受戒,虚生浪死,故名畜生,觉悟无期,故如木石也。受戒即入佛位,而犯者仍与畜生木头无异,则受戒之益毫无邪?
  答:永居门外,永弃佛海,厥苦是均。然不受戒,未必尽堕地狱。破戒决堕地狱。一则常处暗暝,固为可悯。一则舍明入暗,尤为可悲。但不受戒,无成佛期。破戒堕落,犹为成佛缘种,此受戒之胜益也。至于未受而发心秉受,误犯而殷重悔除,木石皆非木石矣。
  问:人谓不受戒,虽失大益,而无破戒罪。然则地狱中,更无不受戒人邪?又谓受而不学,则不知不坐罪,戒坛挂名,便可看教参禅,且如暗中踏茄,误谓虾蟆。命终堕狱,若据律误踏虾蟆,尚不结罪。况复踏茄?则学律者坐罪乎?不学者坐罪乎?若谓彼惟妄计破戒故堕,若无疑畏便不堕,则宝莲香尼,善星比丘,皆无疑畏,何以均堕邪?若谓性罪不可作,遮罪不学无妨,何以医罗龙王,损树叶招剧苦?难提比丘,破根本获果证邪?
  答:不受戒者,设造重恶,亦堕三涂。毁净戒者,虽具性遮二罪,设勤忏悔,罪亦可灭,是故必须受戒也。学律者,洞明开遮持犯,未犯知护,已犯能除。不学者,既不知避罪,又不知出罪,过必日积,是故受已必须学也。夫菩萨于小罪中,恒生大畏。惟不造三恶因,故无恶道怖耳。若硬作主宰,大胆欺心,妄言无罪,宝莲医罗,真殷鉴矣!
  问:儒云“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,致广大而尽精微,极高明而道中庸,温故而知新,敦厚以崇礼”,与佛法同邪别邪?亦同亦别邪?非同非别邪?象山重尊德性,紫阳重道问学。互相矛盾,致成大诤,为一是一非邪?俱是俱非邪?且如何超出是非,究竟无弊邪?
  答:儒佛有名同义异者,如“德性广大精微”等,一世间道理,一出世道理也。有名义俱同,而归宗异者,如“问学致尽”等,下手无别,到家实分世出世也。然为实施权,儒亦五乘中之人乘。开权显实,则世间道理亦顺实相。故同别四句,执之皆谤,善用之即四悉檀。象山虽重尊德性,非弃问学;紫阳虽重道问学,非遗德性。得其旨似顿悟、渐修两门,失其意则为狂罔、愚劣二病。可谓“是则俱是,非则俱非”。然“广大精微”等,皆“德性本具”之义。“致尽”等,皆“道问学以尊之”之事,原非两法相济,孰能偏重偏轻?此则超出是非两关,永无流弊者也。
  问:《佛顶》明“歇即菩提”,何藉修证?为尽漏纡疑悔者言也。又明“非历劫辛勤,不能免难”,为开悟未除漏者言也。一所知障重,一烦恼障重,故如来因病发药如此。我辈二障俱重,又未开悟,又未除漏,为先除漏邪?先开悟邪?为二功并进邪?漏云何除?悟云何开?并进云何下手?
  答:二障虽重,非有实体。只彻究圆宗,即以圆解,净除业习,下手之方,不出十乘观法。上根惟一,中二之七,下具用十,精勤修之,何障不破?
  问:耳门最胜,根胜邪?性胜邪?若根胜,则兼耳与劳,同是菩提,瞪发劳相,岂可依此生灭为本修因?若性胜,则耳之性,应非即是余五根性。云何说性中相知,及六解一亡?
  答:耳门易显性故胜,非性有优劣,亦非竟用耳根。但借耳境,以观真性,性即不生不灭,亦复非一非六,故得一返六皆脱,六解一亦亡也。
  问:耳门具三真实义,为根是圆通常邪?性是圆通常邪?若根是,不应云“黏湛发听,听精映声,卷声成根”,又不应云“离动离静,元无听质”。若性是,则耳之性为即五根之性,为非五根之性?若非还如前难。若即则既观其性,应兼得其相。若不兼则性外有相,若果兼则应于耳中,见色,闻香,尝味,觉触。若不能见色等,不名圆通之性。若云能者,毕竟如何以耳见,闻,尝,觉邪?若谓“六根互用”,须待证入,则因果仍不相应。若谓“虽未有用,其理确然”,如何指点知其不谬?
  答:元以一精明,分作六和合,则六和合之本性,皆圆通常,亦非有二性也。特就迷情拣取,此方耳门易显真实名“利”,余门难显名“钝”,非竟以耳根为圆通常也。初下手时,正欲弃生灭而守真常,所谓“入流亡所”,尚不许用此耳根,外循动静二相。奈何责以见色、闻香等事?如清水未现,便责以一切变现。设能变现,增其浑浊矣。若不能见色、闻香,便疑因果不相应,如浊水未有变现,遂谓“中无清水”可乎?至于现前指点,则耳自听法,口问身承,即性中相知义。不能以耳见色等,正用中相背义。将此相知、相背二种迷情妄见,一总放下,方许入耳门三昧。
  问:天台言“善恶皆性具”,此义不然。谓“性非善恶,不碍善恶”可耳。若性实具善,便不容恶。性实具恶,便不容善。如《佛顶经》满慈以水火不相陵灭为难,如来亦但释云:“虚空体非群相,不拒诸相发挥。妙觉明心,先非水火,何不相容?”细玩“体非群相”、“先非水火”二语,性非善恶明矣。夫七大一往皆无记法,尚须弃相,方得会性,况善恶有记之法,可云同具邪?
  答:若谓“性非善恶,不碍善恶”,则善恶从何处来?混扰于性。既显性后,善恶复归何处?且正现善恶时,非善恶之性,避至何处?为复断灭。善恶去时,非善恶之性,又从何来?为复更生邪?若谓“善恶无性,随妄缘有”,既无其性,谁随缘者?既随缘必有能随、所随。所随即“迷悟染净”,能随岂非“性善性恶”?又即彼所随迷悟染净之缘,为在性外在性内?若在性外,性不遍常。若不离性,那云“非具”?讵知无性之性,正善恶实性。设性中不具善恶,纵遇迷悟染净等缘,决不能现修中善恶。如沙无油性,纵遇压缘,终不出油。请即就喻以申明之。使空非即群相,相岂从空外来?空现时,相岂出空外去?且正现相时,空避至何方?为复断灭。相去后空又从何来?为复更生邪?当知虚空,无去无来,无灭无生。则知群相之中,空性不动,可例知现善现恶之时,藏性不变。既知正“随缘而即不变”,又可例知正“不变而即随缘”矣。故达“不变随缘”之义,则未起修善修恶时,非无善恶之性。如水火诸相未现,非无水火之性,以性空真水,性空真火故。达“随缘不变”之义,则炽然造善恶时,亦无善恶实法,如水火正现,非异虚空之性,以性水真空,性火真空故。迷于相全性即相,妄见倾夺,故云“观相元妄”,谓“但观性家之相,相妄性亦妄”也。悟其性,全相即性,随拈一相,皆俱即俱非,离即离非,是即非即,故云“观性元真”,谓“能观相家之性,性真相亦真”也。然则虚空非群相,群相亦非群相矣。空不碍诸相发挥,群相亦不碍诸相发挥矣。所以得有“俱现”之义。又心先非水火,水火亦先非水火矣。先非“先后”之“先”,只是“元本”之义,故不惟未现水火时,水性即火性,火性即水性,决定不相陵灭。虽正现水火时,水元非水,火元非火,亦决不相陵灭。所以有入水不濡,入火不焚,身上出水,身下出火,入地如空,处空如地等事也。彼妄见生克倾夺,但随心应量,循业发现而已。故知相外无性,弃相即弃性。性外无相,会性则会相。若弃相方得会性,此大不然。夫弃色相,是空相。弃空相,是色相。弃有情心相,是无情色空相。弃无情相,是有情相。弃无分别之根尘相,是有分别识相。弃分别相,是无分别相。弃根尘识妄相,是觉明真相。弃真相,是妄相。毕竟何相可弃,何性可会邪?经云:“弃生灭守真常者,直弃其于真常中妄见生灭之情,守其即生灭处,了悟真常之智耳”。试玩七大文中,先以“空”融地、水、火、风。次以“觉”融空等五大。次以“精”融根尘六大。次以“知”融识等七大。则色、空不二,依、正不二,见相、自证不二,真、妄不二明矣。是以不变之性,正由全具善恶,故能举体随缘。而善恶二修,正由全揽真性,故复举体不变。不变举体随缘,故称理具三千。随缘举体不变,故称事造三千。又理具只是具于事造,事造只是造于理具。故虽称“两重”,亦非六千,虽云“两重”,即重重无尽也。
  问:涅槃明常住佛性,说乳酪子树二喻。使乳本有酪性,乃至熟酥本有醍醐性者,何藉善巧钻摇等缘?尼拘陀树子,本有五丈性者,何藉水土等缘?藉缘之法,即是无常,安得名常?又谓乳有酪性,故钻乳不钻水;子有树性,故种子不种沙。此是当有,非现有,亦不名常。又今见酪中杂水,则不出酥;树子经火,则不生芽,适为三无二有家作证,彼谓所知障重者,不能克证大菩提故。
  答:常非死定之常,性乃不改为义。涅槃既明常住佛性,恐迷者执性废修,即成天然外道,故明须藉缘了二因。以缘了二因虽属于修,在因之时同名性德。正因理发,虽全是性,在果之时同名修德。然则无性之性,即是实性。缘生之法,当体无生。二鸟双游,喻常无常,厥义若此。若当有不名常,必执凝然不变死定为常,何异常见外道?又乳酪、树子,水火能障,佛性不尔。阐提断善,终必复生;二乘证空,亦终回大。故复有佛性雄猛,不可沮坏,犹如金刚之喻。而三无二有,终为不了义说,岂可执片喻难全法哉?
  问:天台明理具、事造两重三千,同于介尔心中具足。此亦不然,夫理具浑然顿足,犹之可也。事造则一念起时,必落一界。既落一界,余九皆伏。纵一界还具十界,亦只一界之十界,非十界之十界也。幽溪云:“一界现时,九界冥伏。”既云冥伏,则事造三千,不居一念明矣。今《梵网玄义》云:“一界既现,九界齐彰”试观调达,地狱相现,则佛界灭。下品金莲相现,则狱界灭。何得齐彰邪?
  答:心无形质,无分剂,不可割裂。落一界之一念,即全体之心,非心少分。既举心之全体,成此一念,亦必举心之全用,归此一念。亦必即此一念,顿具心之全体大用。如孔子为乘田,即以圣人之全体而牧牛羊,亦即举出将入相之全用而归诸牧牛羊人,亦即于牧牛羊时,问以文事武备,无不能知。安得牧时非孔子全体,无将相全能邪?冥伏或是随具之义,倘以现对冥,以起对伏。则事造信非一念顿具,那成圆理?今既知一界还具十界,则界界互具,无尽重重。镜光珠影,更何分剂?谓之三千性相,亦略举耳。即观调达堕狱,正在佛前。又举身下陷,合掌南无,成无根信,便得授记。而下品往生者,即地狱火,化为清风华佛,可见狱界佛界,举体相即,互遍互融,不可思议。此天台性具之旨,观心之要,所以真能传佛心印,远胜他宗也。

〖续一问答〗
  问:世之讲者,谓初心仰信中道,不能顿观,先用空假为方便者。性中虽具三因,而不相即;修中虽用三观,而不同时,故名“性横修纵”。又在因次第开发,在果一时同具,故名“因纵果横”。惟圆教行人,初心便解三德秘藏,直以一心三观,进破无明。初信任运断见惑,见真谛。七信任运断思,八、九、十信任运断内外尘沙,见俗谛。初住分破一品无明见中谛。破惑全用三观,故非纵。惑断不次而次,故非横。今设一难,既全用三观,次第见于三谛,仍是“智横断纵”,亦为“修横证纵”。因横果纵,设令极利根人,不住十信,竟超初住,乃至妙觉,亦只“智断俱横”,何得“非纵横并别”邪?
  答:别教谛观名“纵横并别”者,以不达三观只是一心,三谛只是一境,一心法尔三观,一境宛具三谛。如君与将相,只是一国。虽只一国,宛具三人。而一君二臣,君臣之义不明,并、别之局必立。并则成横,别则成纵,致使性、修隔别,因、果不齐。圆人了一心之体,即不思议中,此心能破凡圣情解,即名为空。此心能立圣凡道理,即名为假。了一境之体,即第一义谛。此境本非遍计所执,即名为“真”。此境本是依他所现,即名为“俗”。初心解此三德秘藏,直以一心三观,圆破三惑。而初心断见惑时,就破惑处名为“空观”。见真谛处即名“妙假”。然未破时全以真谛为见惑;既破后全以见惑为真谛。如水成冰,冰还成水,冰之与水,同一湿性。见惑真谛,亦复如是。体即法界,无可破立,是名中观。故知非破非立,而论破立,说名空假。正破正立,元无破立,说名为中。如边方扰乱,猛将出征,兆庶归投,贤相抚慰,究而论之,只是王士王民耳。所用只一观而三观,那得云“横”?所见即一谛而三谛,乃即俗即中之真,永异偏真,那得云“纵”?十信见俗,初住见中,亦复如是。能破虽全用三观,而仍以一观为主,故“非并非横”。所见虽任运次第,而一一谛无非三谛,故“非别非纵”。以例性中虽具三因,然缘了无功,同名“正因”。故“非纵横并别”,如家国无事,非无将相。然将相不显其能,但闻国主之名也。修因之中,全赖缘了,然缘了威权正因所赐,故亦非“纵横并别”。如命将命相,皆由圣主。然圣主不居其功,咸称将相之力。至果位中,虽三德同时圆显,然仍以法身为主,亦非“纵横并别”。以般若解脱,元法身之所本有,非新得故。如三人同享太平,然将相元是旧臣,仍奉旧主,无伐无施也。又将专武,君相非无武备,故三观皆破一切法。相专文,君将非无文略,故三观皆立一切法。主专统御,将相非无君德,故三观皆统一切法。倘三人各止一德,虽互相统顺,仍“为纵为别”。倘三人不相统顺,虽各具全德,仍“为横为并”,皆不可喻于圆观。倘唯一人独具三德,而无将相,虽总无纵横并别,不成国法,尤不可喻于圆观。倘三人各具德,又相统顺,而非其境界,妄欲破立抚御,亦不可喻于圆观。今所破,所立,所统,皆自心现量境界故,思之思之!又此亦片喻,非全喻也。以尧舜治局九州,中谛统一切法,竖穷横遍,无少许性相能出中谛外故。又尧舜令民安于至治,不能使人人尽为尧舜。中观证一切法,无一微尘一刹那不全揽中道全体,不全具中道大用,各各竖穷横遍,难思议也。儒云:“圣人不知不能,尧舜犹病,意显此道,唯佛能尽。”又云:“道不远人,下学上达。”意显标心不离此宗,是谓入门同而到家别,教道别而教意同。吾言益不诬矣!

〖性学开蒙答问〗(即坛中第四问广答)
  儒释同异之致,性学重轻之关,愦愦久矣。欲释此疑,须先就儒典消文释义,以超是非两关。次就二公决择是非,以示平心公论。后对佛教细辨同异,以彰权实本迹。
  初就儒典消释者,朱注以尊德性为存心;道问学为致知;以致广大、极高明、温故、敦厚属存心;以尽精微、道中庸、知新、崇礼属致知。如两物相需,未是一贯宗旨。所以偏重偏轻,致成大诤。今谓首倡大道,既包下两节,则洋洋优优同是道,故同称大,不可谓“洋洋但大不入无间,优优但小不极无外”。尤不可谓“洋洋但是德性,不由问学;优优但是问学,不关德性”也。然此大道,全率于性,全凝于德,故名“德性”。犹释称如来藏性,以藏性虽十界所同,惟如来能合之,故以“如来藏”称,不称地狱藏性,人天藏性等也。然则“德性”二字,已含性修因果旨趣,而广大精微等,皆德性所具之义趣。致之尽之,乃至崇之,皆道问学者之妙修耳。尊此德性,方道其问学。道此问学,方尊其德性。否则性近习远,沦于污下。犹所谓法身流转五道,为众生矣。然德性广大,谓其“洋洋发育”也,精微谓其“优优百千”也,高明谓其“位天育物”也,中庸谓其“不离子臣弟友之间”也,故谓其“禀自初生”也。新谓其“经纶参赞”也。“厚”谓父子君臣等皆天性所定也,“礼”谓仰事俯育等皆人事应尔也。世有广大而不精微者,如海鱼身长若干由旬,荡而失水,蝼蚁得意;有即广大而精微者,如阿修罗王,变身与须弥齐,复能幻入藕丝孔。德性亦尔,虽洋洋峻极,而复举体摄入一威仪,随举一小威仪,全具德性,非德性少分也;世有精微而不广大者,如玩器等,微妙精巧,不堪致用;有即精微而广大者,如摩尼珠,圆明清净,不过分寸,置之高幢,四洲雨宝。德性亦尔,虽百千经曲,而随拈其一,皆全具位育功能,非少分功能也;世有高明而不中庸者,如夏日赫盛,不可目视;有即高明而中庸者,如诸佛光明胜百千日,而触者清凉。德性亦尔,上达即在下学,位天育物之极致,不离庸言庸行之家风;世有中庸而不高明者,如乡党善人,可狎可欺;有即中庸而高明者,如时中之圣,温而厉。德性亦尔,下学全体上达,洒埽应对之节,即具旋乾转坤之用;世有故而不新者,如衣敝不堪复御;有故而常新者,如上古瑶琴,一番摩抚一番音。德性亦尔,出生一切道德文章、经纶事业,不可穷尽;世有新而不故者,如美食不可再列;有新而尝故者,如春至花开,树未尝改。德性亦尔,虽出一切经纶事业道德文章,而体尝如故;世有厚而非礼者,如牛犊相随,殷然天爱,而罔知仪节;有厚而即礼者,如孝子事亲,冬温夏清,昏定晨省,出于至性匪由勉强。德性亦尔,虽率其天真,自有礼节;世有礼而非厚者,如六国事秦,势不得已;有礼而即厚者,如孔子拜下,尽礼非谄。德性亦尔,虽百千经曲,绝非强设;又致广大而不尽精微者,亦自有博学多闻,与则半是,夺则全非,以既不精微,即于广大不能致故;尽精微而不致广大者,亦自谓“一门深入”,与亦半是,夺亦全非,以既不广大,则于精微不能尽故;极高明而不道中庸者,亦自谓“豁达大度”,然离中庸,而别拟高明,便不名极;道中庸而不极高明者,亦自谓“言行相顾”,然舍高明而安于卑陋,非君子之道;温故而不知新者,亦自谓“守其德性”,而德性岂如此之痴顽;知新而不温故者,亦自谓“日有增长”,然如沟浍可立待其涸;敦厚而不崇礼者,亦自谓“率其本真”,未免同人道于牛马;崇礼而不敦厚者,亦自谓“举止有式”,反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。故必了知广大精微等无非德性,皆须道问学以尊之。则全修在性,全性起修,既非二致,那偏重轻?斯为超出是非两关,全收二公之长,永杜二公流弊者也。
  次就二公决择者,象山意谓“不尊德性,则问学与不问学皆无用。但能尊其德性,即真问学”。犹吾佛所谓“胜净明心,不从人得”,何藉劬劳?肯綮修证,亦犹六祖“本来无物”,又即孔子“吾道一以贯之”也。是将尊德性摄问学,非恃德性而废问学,故得为名“贤”也。紫阳意谓“若不道问学,虽高谈德性,如所谓理佛,非关修证。必道问学,以成至德,方可凝其率性之道”。犹吾佛所谓“菩提涅槃,尚在遥远”,要须历劫辛勤修证,亦犹神秀“时时拂拭”,又即孔子“庸德之行庸言之谨,下学而上达”也。是将问学尊德性,非徒问学而置德性,亦得为名“贤”也。然则悟象山之所谓德性,问学已道;悟紫阳之所谓问学,德性自尊,可谓“是则俱是”。而象山似顿悟,较紫阳之渐修,当胜一筹。然执象山之言而失旨,则思而不学,与今世狂禅同陷险坑,孔子谓之曰“殆”;执紫阳之言而失旨,则学而不思,与今世教律同无实证,孔子谓之曰“罔”,可谓“非则俱非”。而无实证者,尚通六趣。陷险坑者,必堕三涂。象山之流弊,亦较紫阳倍甚。若就二公之学,以救二公之徒,亦有两番:一逆救,以象山之药,治紫阳之病。以紫阳之药,救象山之病;二顺救,执象山之言者,为申象山真旨。执紫阳之言者,为申紫阳真旨。终不若向初义打透,则二病不生,二药无用矣!
  后对佛教细辨者,先须知此五句,有名同义异者,有名义俱同而归宗异者。又须知对待、绝待二种妙义,然后约迹、约权以拣收之,约实、约本以融会之,庶得戏论永灭,诤论亦消也。
  言名同义异者,德性二字及德性中所具广大精微等八义,同则同名“德性及广大”等。异则儒以天命为性,修之上合于天者为德;老以自然而然,强名曰道者为性,复归无名无物者为德;一往判之是天乘,亦未尽天中差别,恐不过四王忉利法门,远自人间视之,称为“自然”,及“无名无物”耳。推而上之,夜摩等空居四天,亦以自然为性,以欲界未到诸定及上品十善为德;魔天以命根互通为性,广化七珍多增宝媛为德;初禅天以出欲为性,离生喜乐为德;二禅天以超出觉观为性,定生喜乐为德;三禅天以永无喜水为性,离喜妙乐为德;四禅天以不动为性,舍念清净为德;无想天以一念不生为性,灭心心所为德;四空天以超出色笼为性,微细定心为德;我佛法中藏教以真谛为性,择灭无为为德;通教以诸法无生为性,体空智果为德;别教以离过绝非中道为性,所证法身般若解脱为德;圆教以不生不灭常住真心不纵不横三德秘藏为性,一心三智妙合如来藏理为德。既德性一名,厥义各别,故所具八义,随此皆异。儒但以洋洋发育为广大,乃至仰事俯育为礼如前说耳;老则以生天生地为广大,杳冥昏默为精微,神鬼神帝为高明,专气致柔为中庸,长于万古为故,生一生二生三生万为新,还淳返朴为厚,守雌守黑为礼;夜摩等天各以境界倍增者为广大,受用倍妙者为精微,不假日月为高明,十善摄散为中庸,劫初先成为故,果报变化为新,随顺善性为厚,具善三业为礼;魔天则以统摄欲界为广大,超化无化为精微,威力自在居欲界顶为高明,不离尘劳为中庸,悟本命元为故,自在化现为新,爱网所摄为厚,眷属庄严为礼;四禅各以舍下苦粗障为广大,得上净妙离为精微,安住胜处为高明,十禅支行为中庸,超历大小诸劫为故,喜乐舍受相应为新,同一定体为厚,王臣民等差别为礼;无想天则以无诸想碍为广大,体同木石为精微,居四禅上为高明,灭心心所为中庸,初半劫灭为故,后半劫生为新,顺无动性为厚,次第令其心虑灰凝为礼;四空天则以体同太虚为广大,微细心心所法为精微,遍超色缚为高明,不离心想为中庸,报境无有成住坏空为故,受用禅味为新,顺无色性为厚,次第证入为礼;藏、通二教,各有三乘,虽体析巧拙不同,同以无为涅槃,离我我所,旷若虚空为广大,超诸断常有无戏论妄想为精微,远离三界成一切智为高明,依戒而住、依念处行道为中庸,因缘法性无有作者为故,观谛观缘出生三乘道果为新,二乘别以警悟无常速求出离为厚,摄身口意解脱业系为礼。大士别以自愍愍他愿皆济度为厚,三聚净戒上求下化为礼;别教则以无量四谛十界因果为广大,中道佛性缘了修证为精微,迥超九界佛眼种智为高明,从因缘境历修三观为中庸,本觉无始为故,功德智慧二种庄严为新,次第三慈为厚,历侍诸佛遍度九界种种仪轨为礼;圆教则以介尔有心三千具足,竖穷横遍无欠无余为广大,三千性相互具互遍,一色一香无非中道为精微,一心三智照穷法界为高明,无作四念一心三观为中庸,即随缘而不变为故,所以一切诸法无非性具,即不变而随缘为新,所以权实因果施设无方,心佛众生三无差别为厚,所以上合无缘慈力,下合同体悲仰,而炽然常行与拔,上侍诸佛,下应群机为礼,所以性遮诸业,一切皆成无尽戒体,皆名无上道戒。是谓名同而义异也。
  言名义俱同而归宗异者,不论儒、老,色无色定,乃至藏通别圆,欲以至德凝道,必道问学以尊之。欲真实学问,必尊德性以道之。欲证德性之广大,必尽精微以致之。欲证德性之精微,必致广大以尽之。欲证德性之高明,必道中庸以极之。欲证德性之中庸,必极高明以道之。欲证德性之故,必知新以温之。欲证德性之新,必温故以知之。欲证德性之厚,必崇礼以敦之。欲证德性之礼,必敦厚以崇之。是“名义俱同”。然如此问学,各尊其所谓德性,故儒成人间之圣,与天地参。老成天道之圣,为万化母。乃至藏通成三乘之圣,永超生死。别教成圆满报身之圣,永超方便。圆教成清净法身之圣,方为真能尽性。是“归宗永异”。
  言对绝二妙者,若以人望天,以欲界望色界,展转乃至以别望圆,则彼广大之外更广大,精微之内更精微,高明之上更高明,中庸之中更中庸,故之前更故,新之后更新,厚亦弥厚,礼亦弥周。若以圆视别,以别视通,乃至以天视人,则彼广大精微等,皆悉有名无义。故以下望上,传传皆妙。以上视下,法法皆粗。此“对待明妙”也。绝待明妙者,为实施权,开权显实。若别,若通,若藏,若天,若人,究竟同归一乘。圆人受法,无法不圆,则法法皆妙。既知此理,方许论拣论收,能融能会耳。 
  后约迹约权拣收等者,拣之则全非。儒是世法,佛出世故。又此云“天命为性”。《易》云“太极生两仪”,并属非因计因,不知正因缘法,见论所摄;夫妇父子等恩爱牵连,爱论所摄;老子“天法道,道法自然”,是无因论,不知正因缘法,亦见论摄;收之则儒于五乘法门,属人乘摄,所明五常,合于五戒,其余诸法,半合十善,尚未全同金轮王法也;老属天乘,未尽天中之致,已如前说。究而言之,总不及藏教之出生死,况通别圆邪?然此直约迹约权耳。若约实约本融会者,此方圣人,是菩萨化现,如来所使。《大灌顶经》云:“佛先遣三圣,往化支那,所立葬法,南洲中最”。三圣法化若在,如来正教亦赖以行。而列子具明孔子赞佛之语,老子骑牛出关,欲访大觉,既闻示寂,叹息而返,经史所载,彰明若此,后人不达,纷纷起诤,岂理也哉?然三圣不略说出世教法,盖机缘未至,不得不然。且如五天机熟,佛乃示生。而初倡《华严》,在会聋哑,不惟须说《阿含》以为渐始,兼立人天戒善,以作先容。况此地机缘,远在千年之后,纵说出世法,谁能信之?故权智垂迹,不得不示同凡外。然即此儒典,亦未尝不泄妙机,后儒自莫能察,及门亦所未窥。故孔子再叹颜回好学,今也则亡。深显曾子以下,皆知迹而不知本,知权而不知实者也。何谓“所泄妙机”,如《易经·系辞传》云:“易有太极,是生两仪,两仪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”此语最可参详。夫既云易有太极,则太极乃易之所有,毕竟易是何物有此太极?倘以画辞为易,应云太极生天地,天地生万物,然后伏羲因之画卦,文周因之系辞。何反云易有太极?易有太极,易理固在太极之先矣!设非吾人本源佛性,更是何物?既本源佛性,尚在太极先,岂得漫云天之所赋?然不明言“即心自性”,但言“易”者,以凡夫久执四大为自身相,六尘缘影为自心相,断断不能理会此事,故悉檀善巧,聊寄微辞。当知易即真如之性,具有随缘不变,不变随缘之义,密说为“易”。而此真如,但有性德,未有修德。故不守自性,不觉念起而有无明,此无始住地无明,正是二种生死根本,密说之为“太极”。因明立所,晦昧为空,相待成摇之风轮,即所谓“动而生阳”。坚明立碍之金轮,即所谓“静而生阴”。风金相摩,火光出现,宝明生润,水轮下含,即所谓“两仪生四象”也。火腾水降,交发立坚,为海为洲,为山为木,即所谓“四象生八卦,乃至生万物”也。名相稍异,大体宛同。顺之则生死始,逆之则轮回息,故又云:“‘易’逆数也”。亦既微示人以出世要旨矣!老子“道生天地”,意亦相同,但亦不明言“即心自性”,皆机缘未熟耳。且“《易传》寂然不动,感而遂通”一语,即寂照无二之体,而“乾坤其易之门”一语,即流转还灭逆顺二修之关。以性觉妙明,本觉明妙,非干修证,不属迷悟。而迷则照体成散,寂体成昏,逆涅槃城,顺生死路,全由此动静两门,是名“逆修”,亦名“修恶”。悟则借动以觉其昏,名之为“观”,借静以摄其散,名之为“止”,逆生死流,顺涅槃海,亦由此动静两门,是名“顺修”,亦名“修善”。然修分顺逆,性无增减。又虽善恶皆本于性,而道必升沉,如斯秘旨,岂异圆宗?菩萨现身,信非虚倡。习而不察,过在后儒。又既知宣圣秘密微谈,兼秉法华开显妙旨,即此中庸,便可作圆顿佛法解释。天命之谓性者,“天”非望而苍苍之天,亦非忉利夜摩等天,即《涅槃经》“第一义天”也。“命”非命令之解,即第八识执持色身相续不断之妄情也。谓生灭与不生灭和合,而成阿赖邪识。此识即有生之性,以全真起妄,天复称命;以全妄是真,命复称天。全真起妄,即不变而随缘;全妄是真,即随缘而不变也。率性之谓道者,此藏性中具染净善恶一切种子。若率染恶种子而起现行,即小人之道,亦名逆修;若率净善种子,而起现行,即君子之道,亦名顺修。道二,仁与不仁而已矣,正合此意,亦合台家性具宗旨。修道之谓教者,小人之道修除令尽,君子之道修习令满,此则圣贤教法,惟欲人返逆修而归顺修,即随缘而悟不变也。三句合宗,头正尾正,凡一文一字,皆可消归至理矣!以要言之,若得法华开显之旨,治世语言,资生产业,乃至戏笑怒骂、艳曲情词尚顺实相正法,况世间理性之谈邪?然此是智旭之中庸,非子思之中庸也。如大慧杲禅师,以此三句作法报化三身,亦只是宗杲之中庸耳。倘子思实知宗杲、智旭之中庸者,孔子急当印之。胡颜渊死,一恸伤心,自称天丧,且追忆之,再叹今也则亡邪?昔孟子历叙见知闻知之道,结云“然而无有乎尔?则亦无有乎尔?”,是孟子尚不肯以曾子子思为见知者,何况孔子?彼“一以贯之”之传。但的示尊德性之真实问学如此,乃下手发足之方,非到家消息。又迹中权理之一,非本中实理之一也。今约三圣立教本意,直谓“同”可,以无非为实施权故也。约三教施设门庭,直谓“异”可,以儒老但说权理,又局人天;佛说权说实,皆出世故也。约权则工夫同而到家异,谓“亦同亦异”可也。约实则本不坏迹,迹不掩本,谓“非同非异”可也。惺谷寿禅师云:“为门外人说“同”,否则以为异端;为入门人说“别”,否则安于旧习;为升堂人说“亦同亦别”,以其见理未谛,须与微细剖析,令知“同中有异异中有同”;为入室人说“非同非别,粗言细语,皆第一义”。又何儒释可论?斯言得之,以其次第顺于四悉檀故。然细论说法方便,则四句之中,一一皆具四悉。又贵临时善用,不得固执斯言为死法也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三之二



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三之三
【答问三】
〖答《大佛顶经》二十二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阿难登伽,同藉咒力,何登伽先证三果,阿难后获法身?)
  答:如来说法,贤愚利钝,先后证悟,万有不齐,此何足疑?若论二人本地,皆大权发起,悟有先后,俱为物作则。若就迹论,登伽欲炽,急者先治。阿难圆解未开,显说方悟。倘不消欲心,阿难何由得脱?倘阿难先证,大教何由得启?观迹知本,亦非二致。
  (问:由心生故,种种法生。由法生故,种种心生。若法先,云何心生法生?若心先,云何法生心生?若心法一,云何相由?若二,毕竟孰先孰后?)
  答:心法本非一异,非一故妄情得说相由,非异故终无先后。如冰水同一湿性,若问湿与水冰,孰先孰后,终不可得。然约迷妄,可于无先后中强说先后。性觉必明,妄为明觉,心生法生也。引起尘劳烦恼等,法生心生也。故曰:“惑业苦三,更相由藉。”至妄明不起,则性觉亦不受心性之名,既可名心亦可名法,以是法性法界法住法位故也,当知心法俱是假名,实无二体,无二而二,不变随缘。二而不二,随缘不变。故此二语,虽一往约迷,实显心外无法,法外无心之旨。盖迷则不惟妄心妄法似有二别,即全举真心真法而成二妄。如空成华,水成冰,麻成蛇。若悟则不惟真心真法从来无二,即全举妄心妄法而归一真,如华本空,冰即水,蛇即麻也。
  (问:阿难自说即能推者,我将为心,如何判其但认所推?)
  答:众生迷己为物,认物为己,皆以所作能。若达能推之性,演若悟头不狂走矣。文句释能推为心曰:“阿难虽以能推为心,实是所推影子,非真能推者”。真能推者,虽是第六意识见分,而此见分,便不在内外中间,本离过绝非。如眼不见眼,何可举似?而曰:“即能推者我将为心邪?”故如来诃云:“汝执分别觉观所了知性必为心者,此心应离色香味触别有全性”。明指“为所了知性,非能了知性”矣!《圆觉》“妄认六尘缘影为自心相”,此经谓“前尘虚妄相想皆是物也”。阿难云:“离此觉知,更无所有”,岂非认缘气为觉知?缘气是所知影像,非能知能觉之见分,以见分从来无相故也。见分无相,误为有相,便成蛇见。若了见分虽妄,实本无相,则依他当下消归圆成。天台所以专立第六识为所观境,譬钻木出火,火即烧木。合于此经“识阴本如来藏”,“性识明知,觉明真识”等语,不啻如空合空,水合水。此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不动一步,久已到家,真无上圆顿法印也。阿难未证初果,全堕凡外无心计心之过。如来种种征破,不过欲其觅心了不可得而已。
  (问:缘心现有其用,如何决不能推?经言:“汝等尚以缘心听法”,此则亦许缘心能听。)
  答:一切法名色尽之。眼耳鼻舌身,色声香味触法,皆色也。受想行识皆名也。名者,但有名字,无色相也。是故八心王,五十一心所,其相分皆色也,其见分皆名也。经云:“妄有缘气,于中积聚,假名为心”,见分惟有名,如何可称为气,可积聚于中邪?缘气积聚,则一件物,一件物则是相分。《唯识》云:“相分理无能缘用故。”阿难认为能缘,亦如认目有见,浮尘目必不能见,缘影心必不能知。故破云:“尚以缘心听法。”正谓缘心是缘气,亦名风大,决无听法功能,尚误为能听法邪?此从我法音为缘,起于法音影子,非得我所指心性也。古人云:“却是虚空能讲”,今例云:“却是虚空能听”何如何如,至此漏逗不少,知我罪我,未审何人?
  (问:阿难获法身而不解脱。富楼那得罗汉而有疑悔。若止悟理,岂有理外之事?若但事障清净,岂有事外之理?设理障理遣,事障事除,互不相摄,何成圆宗?)
  答:阿难烦恼障重,满慈所知障重,由事理不二而二,仍分根本枝末也。如树根枝叶,同属大地四微,亦自不分而分。阿难斫根,枝叶尚青。满慈枯枝,根尚未拔。至理障理遣二语,复通四教,不得直以烦恼为事障,所知为理障。界内界外,各论事理二行故也。
  (问:三卷中阿难既获法身,何更数求开示?四卷中疑惑销除,心悟实相,而又如旅泊之人,得屋求门。不几法身在门外邪?)
  答:法身亡得失,绝内外。只缘迷悟有殊,曲分修证差别。虽约修证,不碍性真。如虚空非丈尺,丈尺显虚空。三卷获法身,约相似解行。四卷请入门,约分证智断,不相违也。古人云:“道旷无涯,逢人不尽”大悟一十八,小悟不计数,此阿难所以番番开悟,处处陈疑,终不未足中,生满足想也。堪嗟末世,瞎炼盲修,于静境中,稍得一两番六尘乍息光景,便谓千了百当,自误误他。并相似法身,尚未梦见,况亲窥华屋门邪?佛法不是者个道理,慎之慎之!
  (问:水土二物,性本真空,何必去泥土,取清水乎?)
  答:水土不出虚空,喻十界五阴不离藏性。今既以清水喻九界中佛界五阴,以泥土喻佛界中九界五阴。必弃九界浊,成佛界清。若泥土不必去,则自性众生不必度,自性烦恼不必断。若清水不必取,则自性法门不必学,自性佛道不必成。执性废修,成大邪见。
  (问:既以可作法喻十八界生灭相,以虚空喻如来藏不生灭性矣。何又以水土相投,喻阿难等身中五浊。以去泥纯水,喻如来常乐我净邪?文句虽以五浊合可作喻,以纯水合虚空喻。然如来何不直依如虚空之藏性为本修因,乃别令澄浊得清邪?)
  答:经云:“如澄浊水,贮于静器。”器仍喻十八界七大。而器中空,则喻十八界七大皆藏性也。十八界七大皆得为所观境,喻之以器。境中本具妙谛,喻器中空。能观境谛之智,喻所贮水也。盖水喻见分,土喻相分。六凡众生见分,必取同居土相。二乘众生见分,必取方便土相。菩萨众生见分,必取实报土相,故皆浊。唯佛见分直缘真如,不复变带三土妄相,如贮水器中之空,至明相精纯,则八识转成四智,以根本智无相分故,名去泥纯水。以后得智能现相故,名一切变现。虽有变现,仍是无漏,故云“不为烦恼,皆合涅槃清净妙德也”。是知以虚空喻不生灭性,证之成无为无漏功德,即是法身,亦即大乘止观净分真实性也。以纯清水喻佛果四智菩提,证之成有为无漏功德,即是报身,亦即大乘止观净分依他性。唯识谓其纯无漏,亦可摄归圆成实性也。以一切变现,喻佛果利他功德,所谓婴儿行病行等,即是化身,亦即大乘止观净分分别性也。如次配三涅槃,三菩提,三德秘藏,皆无不可。佛语巧妙,佛意深远,岂片言只义能尽哉?
  (问:空喻涅槃,则了因所了。水喻菩提,仍生因所生。岂皆元清净体邪?又空无边际,水有涯畔,不几涅槃理遍,菩提智不遍邪?)
  答:清水元非生因所生,以浊水中本具清水性故。澄浊得清,可喻转识成智。但转其名无实性,故不同相宗权说也。空水边畔,此观相元妄耳。性水真空,性空真水,清净本然,等周法界。
  (问:阿难已获似位法身,何闻不明自发,语仍疑“见听离尘毕竟无体”以为断灭邪?初征心在迷,此已悟性真,何更指前为例也?)
  答:阿难此时见惑已断,知六根虚妄,无我我所,不执缘影为心,但思惑及无明未断,故欲弃妄求真,未能了妄即真。夫二决定义,意在定境修观。譬澄浊得清,不弃浊水,别求清水。阿难执现前浊相,疑无清水性,不知清水性,即在浊水中也。《占察》云:“初心应先习唯心识观”,《南岳止观》亦诫“不得即观圆成”,良以圆成之性,全在依他及分别中,离现前分别及依他境别无圆成实性可得。全水成波,波外更无别水故也。末世禅流,昧定境修观妙旨,离于事境,高谈理性,所计理性,还成分别,所谓“未证无为而辨圆觉,彼圆觉性即同流转”,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。阿难深知此弊,方发此疑也。
  (问:龙王河女空神,能听闻触觉,不依浮尘,胜义何住?若无胜义,不应是凡。又胜义根有证知处否?)
  答:胜义依浮尘,约迷妄言耳。龙以角听,胜义依角,河神鼻根,亦可例知。空神无业果粗色,有定果色,依之觉触。然此段文,正显六根之性,不藉浮胜二根,在凡在圣,其理无二。非谓无胜义即圣,有胜义即凡也。但凡夫迷己为物,又认物为己,故见闻觉知,必赖浮胜二根。圣人背尘合觉,即全尘是觉。故得寄根明发,六根互用,谓“圣无六根”可也,谓圣“方有六根”可也。至于凡夫胜义根,但可比知。若无六根,终不发识,如无灯炷,焰则不生,焰但照他,不照灯炷。
  (问:如耳根,何者是六识、七识、八识?又从闻思修,此思在六识,如何用心?又如何辨此七之思八之思?)
  答:耳之浮尘、胜义二根,俱第八识相分,闻精即第八见分也。八七法尔相缘,依第七复发第六意识,与耳根所发耳识同缘声相,此八识相缘起也。思修“思”字,正是谛观闻性,即空、即假、即中,不随声色流转,此名虽同遍行五中之思,实与妙观察智相应,又与别境中慧并起,并与善中信等相扶,故名“思慧”。若寻常释“思”,则以令心造作为性,于善品等役心为业;与第六相应者,同彼遍缘三量;与第七相应者,同彼但缘内我;与第八相应者,同彼于不可知执受处了,此思相差别也。
  (问:初心反闻性时,又被色香味触法牵动,未审当境推破入真流邪?还归本根入真流邪?)
  答:余尘牵动,只是工夫不得力,见地不清楚耳。果于耳门悟圆通常,以此圆通常观,历一一法,皆耳门三昧。故曰:“此是微尘佛,一路涅槃门。”至于顺治逆治,随乐随宜,随治随理,不可执一。《摩诃止观》立十境,初观阴心,余界入并后九境,待发方观,知此例者,修心之要,不泣岐矣。
  (问:身心二俱捐舍,将何修入三摩地?宁复别有一身心邪?)
  答:执我之心,乃生死根。由此我执,方爱其身。而有身即是我,离身有我,我大身小,身大我小之四别。若谓“身即是我”,万无肯舍之事,纵妄计舍则断灭,更无后苦,仍未达此妄计之心,即是苦本;若谓“离身有我”,见身多苦,舍令无苦,此正由我见舍身,非能舍此我见心也。惟将此四种我见,一齐放舍,则幻身亦决可舍。二俱捐舍,则二俱妙用,便可入三摩地。故知只此身心放得下,流贼便为良民;放不下,良民便为流贼耳。
  (问:初下手时待不得力而后持咒助邪?或持咒与所观境并进邪?兼二亦名一门深入否?)
  答:众生根性,万别千差,或显悟,或密证,或须助,或不须助,事非一等,皆是一门深入。若无障缘,直修境观,若恐障侵,兼持密印,显密正助,并须与妙观相应,方合一门深入之旨。
  (问:远论动源,过在无始。近论只是当念,离当念有无始否?若有何得一念了却?若无何得有今一念?)
  答:离当念,别无无始可论。现前一念,即竖穷横遍之全体。根身器界善恶种子,离现前一念,竟无少许实法可得。故曰:“十世古今,始终不离于当念”。
  (问:既获法身,复请至何渐次得修行目?诣何方所名入地中?岂法身有差别渐次邪?)
  答:法身无差别,差别不离法身。修行无渐次,渐次依于修行。如虚空无远近,远近不离虚空。奋飞无渐次,渐次依于奋飞。阿难悟心,即悟无差别性。犹如太虚所请修行,即是圆行。犹如奋飞,由奋飞远近,得论渐次差别。若只许无渐次无差别义,则是以性废修,昧即而常六之旨。且既无差别,亦无无差别可得。无渐次,亦无非渐次可得。如无远近,亦无虚空。六义既昧,即亦不成。须达全性起修,全修在性。则从始至终,皆以佛知佛见而为修行。圆家之渐,即渐是圆,非渐圆可比也。
  (问:固身常住,长不倾逝。且色阴既空,受想行阴都灭,从何起此长想,指何色为身邪?)
  答:五阴互相摄属,色阴未破,五阴皆色也。色破受现,五皆受也。受破想存,五皆想也。想破行显,五皆行也。今行破识露,则五皆识也。是故生灭虽灭,而于寂灭精妙未圆之中,法尔仍具五阴。只此色受想行,罔非寂灭未圆境界。岂行人至此,竟无色身,亦无苦乐觉观举止动静等邪?良由第六识相应心行,于定境修观时,如次观于识阴境界。见识阴之精圆,而生长想。此想即从观行起,此色即识阴所执受也。
  (问:第六外道,圆虚无心,以永灭依为所归依。注云:“令不恒行心心所灭也”。功力至此,应侔圣流,而成断灭,过在何所?既断灭,又何果可成,种可得邪?)
  答:无想定中,虽灭不恒行心心所法,只由计明中虚以为方便,则见惑全在,所以下地思惑虽伏,仍坚执无想天之生死妄想,误为真实,决定不入圣流,过在不曾真实先开圆解,所以观行位中,见此寂灭境界,不知全是颠倒微细精想,而生胜解也。虽云断灭,非真断灭,仍是十二类生所摄,所谓“枯槁乱想,无想羯南”。故名为“种”,亦名为“果”也。
  (问:首棱严大定,从观行入,即以观行为定邪?为有次第有出入邪?毕竟至究竟,方可称大定邪?)
  答:欲知大定体相,须明性修妙旨。众生本具大佛顶性,即大定之体。如云“阴入处界,乃至七大皆如来藏”,妙真如性,则皆大定体性也。众生在迷,但有“理即大定”;悟此理是“名字大定”;依佛知佛见而为修行,是“观行大定”;观行功深,相似理发,六根清净,如钻火得烟,是“相似大定”;于头头法法中,分证三德秘藏之理,是“分证大定”;乃至彻证,无欠无余,是“究竟大定”。始终理一,名之为性。六位转变,功在于修。修不在性外,悟性方成修。如弈者得胜不离棋局,知局方可取胜也。
  (问:从破七处,至显藏性,体用彰,真俗显,天地同根,万物一体,无生死可得,无涅槃可证矣!又选耳根为方便,耳根即闻见觉知,炽然成异,乃光影门头,于常住真心,自相逾越,何从修证入三摩提邪?)
  答:不悟妙性,无以成修;不事真修,无以显性。经初破缘影非心,显见性非物,会四科以归性,明七大之遍圆。喻以“狂走而头不失,贫乞而珠自存”。皆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显圆融谛理,以开妙悟者也。次即依妙悟,以起真修。借此方最利之耳根,荐取本圆本通本常之性体,故得名为“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,然后圆成果地修证”,此真金刚宝剑,何惑不破?何理不彰?若不知耳根之性,即如来藏妙真如性,漫云“同一体,无生死,无涅槃”,全堕光影门头相似语句,其不知此经宗趣甚矣!试取“击钟验常”处一番问辩,沉思细玩,自知所问之非也。
  (问:多闻无功,不逮修习,忆持十方如来十二部经清净妙理,如恒河沙。只益戏论,积劫闻熏,不能免难。历劫忆持如来秘密妙严,不如一日修无漏业。阿难尚如此诃,今人设持此经,亦何益邪?)
  答:阿难病不反闻,非病多闻。经诃一向徒闻,非教无闻。正以今人愚钝,依教修行,犹恐失足。痴禅暗证,堕落何疑?所以曲随根性,且令持此深经。利者得以随文入证,钝者亦可永为道种,庶免无闻比丘之祸也。

〖教观要旨答问十三则〗(原问附)
  (问:三界唯心,万法唯识,二义同邪异邪?)
  答:心识通有真妄,局则心约真,识约妄。唯心是性宗义,依此立真如实观;唯识是相宗义,依此立唯心识观。料简二观,须寻《占察行法》,方知同而异,异而同矣!
  (问:遍计、依他须破,圆成还须破否?圆成不须破,遍计依他亦不须破否?破与不破,乞师细剖。)
  答:三性元非定三,亦非定一。言遍计、依他入圆成实者,只达遍计本空,依他如幻,即是圆成实性,非别有也。若存圆成实见,还是遍计,亦须破尽。若知三性即三无性,则遍计依他本无可破,无可破所以具明净分三性,须破尽,所以复明三无性也。更以喻明,达绳即麻,则依他非实,遍计安有?谓绳是蛇,则麻性不改,恐怖妄生。迷时全麻是蛇,蛇、绳、麻皆迷情;悟时全蛇是麻,麻、绳、蛇皆悟境。倘谓麻即绳,麻非绳,麻亦绳亦非绳,麻非绳非非绳;又谓绳即蛇,绳非蛇,绳亦蛇亦非蛇,绳非蛇非非蛇,乃至展转互作四句,皆成遍计。若不起性计,深知不变随缘随缘不变之理,以四悉檀因缘,巧说种种四句,则三性三无性二义并成。故知非破非立而论破立,破立同时,破立不二。
  (问:三因圆具,方称圆修。请示现前一念,何为正缘了?及一一位中因相差别,令不生上慢退屈也。)
  答:性具三因,止现前惑、业、苦三而已。惑即了因种子,业即缘因种子,苦即正因佛性也。若就行人点三因者,能观观即了因佛性,所观境即缘因佛性,若能、若所、若心、若法,唯一实谛,即正因佛性。了知此三,依此修习,是名字位相;此观力深,圆伏五住,是观行位相;六根清净,是相似位相;八相成道,三身圆显,是分证位相;尽无明源,穷觉海边底,是究竟位相。知一念圆具三因,安生退屈?知道力非可浪阶,安生上慢?思之修之!
  (问:正观心时,竖穷横遍,微尘刹土,一念圆具。如是观察,契具字法门否?设起异见,以四运四性推之。设不起异见,止如上念念现前邪?或有他法邪?)
  答:只是虚解,未实现前,还将二种观道,善巧进修,别无他术。的于一尘中见法界性相始终,方成妙观。
  (问:正观心时,眼见色如镜照像,耳闻声如空中风,乃至意识觅能缘者了无踪迹,正恁么时,如何又有时如无事人,有时如知事人,有时如有事人,有时如疑事人,盘结在心,如何并除?)
  答:见色如镜像,闻声若空风,能缘无踪迹,皆色阴未破境界。须推此觅能缘者,阿谁能觅?不暂时忘却四运工夫,即了义正修。如无事时,四运推破,不可坐在无事甲里。如知事,有事,疑事时,推此知者,有者,疑者。如此则盘结自除,不必畏其盘结,立意并除也。
  (问:推拣时,心不可得,何有三观?境不可得,何有三谛?心境总不可得,何有能所?如是契了义否?)
  答:心境不可得,为竟断灭邪?若竟断灭,只今谁问此法?若不断灭,心不可得,真是一心三观。境不可得,真是一境三谛。若总不可得,能所融绝,真是心境不二。虎溪尊者颂云:“境为妙假观为空,境观双忘即是中,忘照何曾有先后?一心圆绝了无踪”。唯忘故照,唯照故忘,果然一名不落,则万别千差名义俱彰矣!
  (问:根身器界,达之唯一心建立。此心有邪?无邪?亦有无邪?非有无邪?若在当人密悟,就悟处有浅深邪正否邪?)
  答:根身器界,无论达与不达,从来只是唯心。非心建立法,非法从心立。若有能建所建,不名唯心。以心外无法,故名唯心。唯心则唯色唯香等义,一切俱成。此妙心法,离四句,绝百非。唯以妙悟领之,悉檀说之,的的可于四门入道。但不落四句,而圆照四句,即为正为深。倘离四句又堕第五不可说句中,即为邪为浅。
  (问:《集要》释一体三宝云:“现在一念,本具三谛。在迷不觉,是为法宝。能觉三谛之智,是为佛宝。谛智和合,是为僧宝”。夫众生念念趣境,不了自心,触处相违,无能觉智,及和合义,岂唯具法宝邪?)
  答:众生趣境,果有心外之境可趣邪?果离觉体外有能趣之妄念邪?即彼能趣妄觉,所趣妄法,果可分别令各在一处邪?若念念趣外,终无外法可趣,亦无离觉体之念,亦无二处可分,则理即三宝焕然。
  (问:介尔之心,本无边畔去来,亦非断灭。今念念间策善不敢违,思恶不敢匿,每向三尊前,求哀悔过,如是用心,契正修否?)
  答:能策能思之心,与所策所思之善恶,有边畔去来可得否?若达善恶之性,即是实性。无形像边畔动静去来始终生灭,则必修善日增,修恶日损,而增损了不可得,即是正修行路。若见有善可增,有恶可损,成于偏小。若不见有,任其善恶,成于魔外,审之。
  (问:持经时,如何即字字句句,当体不思议境?)
  答:字句法性,本不可思议。更问如何,成思议矣!若平日观心得力,正持经念佛,不与观心违,此真如实观之门。未达者,须用唯心识观,四运四性推此字句之性。若知其当体即空,举体即假,亦复即中,则思议心息矣。
  (问:烦恼即菩提,生死即涅槃,为约迷约悟?约性约修?)
  答:法尔理性,不关迷悟,悟知其即,非悟方即。迷不知即,未尝不即。惟有此即是之性,方可起即是之修。所起之修,究竟即性,无性外少法可得。
  (问:一念不生全体现,一念不生即如如佛。为复惟圆顿邪?亦有偏,有渐,有邪正邪?)
  答:以名定义,万无一得。以义定名,万无一失。圆顿之谈,随类各解。外人计缘影为心,如石压草,制令不生,谓是即如如佛,其实成无想外道;禀藏教人,知根尘为缘,则有念生,远离根尘,念性永寂,得入涅槃,名如如佛,其实止成小果;禀通教人,了知念无自性,求其生相了不可得,名如如佛,其实止是乾慧;禀别教人,谓生者是妄识,真如凝然不生,名如如佛,亦名素法身,还须智行严之;惟有禀圆教人,了知现前一念,即是法界,不变随缘,无生说生,随缘不变,生即不生,是故全体显现,名如如佛。即与三世诸佛体用平等。前三教为偏,惟圆教为圆。后三教俱有顿义,惟藏教属渐。四教皆正,外道为邪。嗟嗟!世之乘言滞句者,辄云“一念不生即如如佛”,曾简点及此邪?圆顿宗旨,有名无义久矣!
  (问:中论一偈,以配四教,为定别配邪?亦随类各解邪?幸剖实义,以验教眼。)
  答:偈摄权实事理,罄无不周。天台依立四教,前不具后,后必具前,载在广文,昭若日月矣。若随类各解,复各四别。如因缘所生法,有人闻之,便谓诸法仗因托缘,展转生起,别无梵天微尘等以为因缘,亦非无因无缘而有诸法;又人知因无实因,缘无实缘,生无实生,法无实法,如空华梦物,说名因缘所生;又人知无明为因,境界为缘,出生十界因果差别;又人知一心具足三千性相为因,随于迷悟具成十界染净为缘。次即空句,有人闻之,便谓诸法无我我所故空;又人谓法体自空,非灭故空;又人谓法无实性,体不可得故空;又人谓法法非空非假非中,三谛俱破故空。次假名句,有人闻之,便谓俗谛是有,故称假名;又人谓诸法如幻,故称假名;又人谓法法出生十界因果差别,故称假名;又人谓法法即空即假即中,三谛俱立,故称假名。次中道句,有人闻之,便谓离断离常故名中道;又人谓真俗不二故中;又人谓非空非假故中;又人谓法法无非实相,实性假空皆中,不见有法异于法界故中。然初一人无我我所之空,生死非即涅槃,空义不成。俗谛是有之假,法法不相融摄,假义不成。离断离常之中,不证法身应本,中义不成。核实只成因缘所生法一句耳;第二人诸法如幻之假,不知幻复作幻,假义不成。真俗不二之中,不知中体不空,中义不成。核实只成因缘即空句耳;第三人非空非假之中,不知中道具一切法,遍一切法,不知法法无非中道,核实只成因缘即空即假句耳;惟第四人了知因即法界,摄一切法更无一法出过于因。缘即法界,乃至能生所生,罔非法界。空亦法界,假亦法界,中亦法界,通则具收四句,别则即中一句便足。此智者大师,所以弃通取别,直依四句而明四教也。复次因缘所生法,即生灭四谛,我说即是空,即无生四谛,亦名为假名,即无量四谛,亦名中道义,即无作四谛。复次知正因缘境者,生灭无生无量无作皆因缘也。知即空者,皆即空也。知即假者,皆假名也。知中道者,皆中道也。复次知生灭四谛者,因缘空假中皆生灭也。知无生四谛者,皆无生也。知无量四谛者,皆无量也。知无作四谛者,皆无作也。

〖答徐仲弢问〗
  中论四句偈,深谈谛理,不涉观照工夫。谛理明白,观照在其中矣。先分为二,初句举事境,下三句显三谛。举事境,不论色心假实,皆仗因托缘而生。遍指十界十如,百界千如,三千性相,一一皆名因缘所生法。若谓“心为尘因,尘为心缘”,窒碍甚矣。此句走却线索,下文如何著落?况空假中,直就所生法,圆具圆现,不得次第解,尤不得牵带观门。教眼精妙,决非粗心浮气可领,姑俟居士行门成就,转身拶入耳。略说,但云因缘所生种种事境,无不当下即空假中,便了若细谈,虽九旬未罄其旨,今即空句,半是半非,假中全然远隔,可辄厝心动笔邪?

〖答何二华问〗
  欲明大般涅槃,须知小乘无余涅槃之义。小义未了,何由议大?今明无余涅槃,一秘相而谈,二开显而说。秘相者,佛与耆婆至一荒郊,连举枯骨,问其在生善恶,男女寿夭,乃至死归何处?毫无错答。佛遥向他山取一骨,耆婆再三弹听,茫然不知。佛云:“此罗汉骨,已忘我相,已断后有,非三世所摄,三界所系,汝不能知也”。由此观之无余涅槃,已不可思议,况大涅槃哉?莫见此说便作断灭之解。外道问罗汉死后有无。佛言:“皆是戏论”。又问毕竟如何?佛言:“积薪投以芥火,烧蔓不绝,展转投薪,展转远炽,设使薪尽,火则随灭,此火为有去处,无去处,为断灭,非断灭。外道言:“火无去处,亦非断灭。”此处火灭,非一切火性皆灭”。佛言:“罗汉亦如是,惑业薪尽,果报火灭,何可言有去不去,断与不断?”此秘相而谈也。开显者,二乘但断界内分段生死,犹未永断界外变易生死。虽凡圣同居土无受生处,犹受方便有余土法性之身。虽非断常,仍似有来去也。如来五住究尽,二死永亡,知一切法无非即心自性,不离当处,寂湛圆常。约正报名清净法身,约依报名常寂光土,约智德名无上菩提,约断德名大般涅槃。身土不二,智断难思。以要言之,无一微尘不是如来不思议法界全体大用,故云“佛身充满于法界,普现一切群生前”。墙壁瓦砾,清净法身,一色一香,无非中道。当知众生生死轮回境界,尽是如来大般涅槃境界。醉人所见转屋,即醒人所见不转之屋,无二屋也。佛成无上觉,亲证诸法本来常寂灭相,不出不入,不灭不生,为性净涅槃;二死因果永断,名圆净涅槃;为众生故,示生示灭,为方便净涅槃。经谓佛涅槃,即方便净之相,非弥陀无量劫后,方证大涅槃也。

〖答比丘戒五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毗尼之学,人天可保,福尽将如之何?孰若宗教先开眼目,以道共戒为急务,贵见地,不贵行履,讵不然乎?)
  答:毗尼之学,出世正因,戒波罗密,佛地方满,岂仅人天福邪?宗教开眼,言虽相似,但离戒别谈宗教,便堕恶见。沩山云:“毗尼法席,尚未叨陪,了义上乘,岂能甄别?”荆溪云:“用前四戒为境,以六观之,事理相即”。当知篇聚,一不可亏。世人蔑事,欲尚深理,验知此观孤虚无本。既亏观境,观亦无从。宗教诚训照然,胡弗思也。无上戒而判属人天,舍律仪而空谈道共,正见已破,行履必荒,恶趣三涂,敢保有分,人天不可得矣。
  (问:末世钝根,只宜要略,四分律藏,世尚畏繁。何不宗四分戒本,略加旁注释疑?)
  答:固守痴顽,终无释疑之日。必须博学反约,乃克有济。戒本旁释,开遮持犯安能洞然?乐佛法者,既难以通,习懈怠者,仍未必学。进退失措,有何利益?
  (问:念佛一门,广大简易。一心念佛,自然止恶防非。律相浩繁,已非简易,果极声闻,又非广大,不若专弘净土之妙也。)
  答:持戒念佛,本是一门。净戒为因,净土为果。若以持名为径,学律为纡。既违顾命诚言,宁成念佛三昧?多缠障垢,净土岂生?夫如海无涯,岂不广大?保任解脱,岂不简易?故一心念佛者,必思止恶防非而专精律学,专精律学者,方能决定往生。而一心念佛,现在绍隆僧宝,临终上品上生。法门之妙,孰过于此?只一大事,何得乖张,取笑识者?
  (问:罪因讥嫌,制有随方。此方不讥,何乖圣训?又时丁末运,外缘不丰,内因微薄,必欲纤毫无犯,而演教弘宗,则佛法不能广布。完小节而失大益,岂菩萨本心?)
  答:如来一切知见,普为大千众生而制戒律。六群等亦大权示现,曲体末世情态而示犯缘,正由人情懈怠,不肯轻重等护,致成末运。今欲弘宗演教,必以持戒为本,内因淳厚,外缘自丰。白毫相中一分光明,决非诳语。若以戒为小节,便成谤法,谈宗说教,皆是儱侗瞒盰。设获外缘,总名魔业,何益正法哉?
  (问:西乾列祖,三学精通,此间地僻时遥,人罕闻见。唯唐宋来数辈宗匠,踪迹彰著。然当其水边林下,则以三条篾一把锄为清净自活。逮其匡徒领众,则以一日不作,一日不食,为真实芳规。至于扬化接人,则以一棒一喝为拈提向上。俱与律学不相应。好心出家之流,由行脚入山,至登座披衣,所仿效者,无非此等。今还许从上诸祖是真比丘否?若非何绍祖位?若是何不遵律?又今绍祖位者,例轻律学。从上诸祖,亦轻视否?又今绍祖位者,不遵戒而为人授戒。从上诸祖,亦为人授戒否?)
  答:祖有三类,一者严净毗尼,弘范三界,如远公、智者、左溪、永嘉、荆溪、大梅、永明、高峰、中峰、楚石等是也。古今如此知识,亦甚众多,所应景仰仿效;二者丁兹末世,势不获已,遵佛遗命,舍微细戒,住静则刀耕火种,领众则垦土开田,然非时食等诸戒,仍自遵行,故晚用药石,不用粥饭。德山托钵,亦因视影,而此等知识便不肯为人授戒。所以唐宋以来有禅讲律寺,初出家多学律,律有得则以律名家,无得则习讲参禅。但舍微细戒,不舍重戒及性戒也。复有径投禅教者,此即乘急戒缓,然亦护根本五戒,断无毁重之理,而决不敢自称比丘,轻视律学。但愧未能以为惭德,至出世接人,或重登戒品,性遮皆净,如六祖等。或单提向上,独接一机,如寿昌等。人问寿昌:“佛制比丘,不得掘地损伤草木。今何耕种芸获?”答云:“我辈只悟佛心,堪传祖意,指示当机,令识心性耳。正法格之,仅称剃发居士,何敢当比丘名?”问:“设有如法比丘,师何以视之?”答:“当敬如佛,待以师礼,非不为也,实未能也”。又紫柏大师,生平一粥一饭无杂食,胁不著席四十余年,犹以未能持微细戒,终不敢为人授沙弥及比丘法。必不得已,则授五戒法耳。嗟乎!从上诸祖,敬视律学如此,岂敢轻之?若轻律者,定属邪见,非宗匠也。三者大用现前,观机利益,破他疑执,不拘恒规。如文殊菩萨执剑逼佛,三处度夏。重胜比丘,与女同坐,令证无生。乃至寒拾之诃律主,归南之斩猫蛇。譬良医,砒霜治病。大将奇计除贼,而不可为典要。又凡诃佛骂祖,痛棒毒喝,皆不得已而用。所谓兵者,不祥之器,非布帛菽粟也。用得当,迹似违律,实真持律。以得律意故,如经谓末利夫人饮酒救杀,佛赞其真持斋戒。菩萨见机得杀盗等,于菩萨戒无所违犯,生多功德也。若失其宜,将作门庭施设,如优孟之学叔敖,宗既非宗,律又非律,谤大般若,疑误后学,三涂剧报,何由得免?设亦诱引愚流,作种种福,福力所持,不即堕落,终为外魔眷属,非佛弟子。末世多此妖邪,诳惑世间,魔所摄助,多得供养,聚众百千人,眷属儿孙遍天下,毁戒毁教,破坏如来真正法轮,愚小无知,羡彼名声,而争仿效。令好心出家者,皆堕其党,求升反坠,哀哉痛心!然由仍以三宝为所缘境,罪报毕时,还藉佛法僧戒之力,而得度脱。魔王语佛:“吾于汝末法中,令眷属食汝饭,著汝衣,破坏汝法”。佛言:“汝但自坏,法不坏也。”今欲不堕三涂,竟登圣果,请必从持戒始。若挂名受戒,又轻视戒法,既不精戒法,又为人授戒。既为人授戒,又不教学戒。且言“戒是小乘,不须习学”。则决堕三涂,为魔眷属,自受其苦,无人能代。终亦必皆成佛,我不敢轻之矣!

〖答唐宜之问书义〗(有引)
  智及之,即《大学》“格物致知”,《中庸》“择乎中庸得一善”也;仁守之,即《大学》“诚意正心”,《中庸》“拳拳服膺而弗失之”也;庄莅之,即《大学》“修身”,《中庸》“诚身”也;动之以礼,即《大学》“齐家治国平天下”,《中庸》“顺亲信友获上”也。圣人说法,应病与药。若为智未及者,则云知德者鲜矣。以思无益不如学也,思而不学则殆,此孟子重始条理意也。今责智及之者以仁守之功,正孟子兼重终条理意(中而不至,亦非善射。况不至便不中,巧力俱不可轻,但先论巧,后论力耳)。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,有坤无乾固不可,有乾无坤又岂可哉?非初步无以为究竟之始,非到家无以结初步之局。此儒门智仁合一之学,与佛门解行互彻之旨相类也。儒不更赘,请言佛氏之学,须分四教,以辨内外小大偏圆,细思之,勿忽。

  藏教。 
  知三界苦空无常无我不净,名智及之。念念与四念处观相应,不起见思烦恼,名仁能守之。身口意业,恒与三千八万律仪相应,名庄以莅之。得不忘念,一切时中,应机设教,名动之以礼。   
  郁头蓝弗入有顶定,亦似仁守,威仪庠序寂静,似庄莅,以自所谓定门,摄化多人服从其道,似动之以礼。由智未及于出世法故,所以守不名仁,莅不名庄,动不名礼。(郁头亦是智及了非非想处,仁能守非非想处者,但非出世间之智耳。)
  须陀洹舍戒还俗,是智及之。仁不能守之。舍利弗嗔习、毕陵伽慢习、难陀贪习、憍梵钵提呞习等,是仁能守之,不庄以莅之。迦叶、目连等神通,作意方有,是动之不以礼。

  通教。 
  知三界梦幻空华水月,名智及之。念念与即空观相应,名仁能守之。庄以二句,并与藏教同。 
  藏教极果,虽到动之以礼境界,不达诸法本空,不名智及之。智既未及,不名仁守等也。
  见地薄地亦有舍戒还俗者,是不能守。已办地不侵习,是不庄莅。支佛地习气未尽,是动之不以礼。

  别教。 
  知生死是有边,涅槃是无边,真如法性非有非无,依真如乃成生死之有,涅槃之无,名智及之。先以空观断见思惑,出生死有边,名仁能守之。次假观破尘沙惑,出涅槃无边,名庄以莅之。后中观破无明惑,证中道体,从体起用,名动之以礼。 
  通教极果,虽到动之以礼境界,不达中道法性,不名智及之。智既未及,不名仁守等也。
  十信有退,是仁不能守之。十住自利,是不庄以莅之。十行未修中道,十向未证中道,是动之不以礼。

  圆教。 
  知一切法皆是佛法,法界实相,性相常住,一色一香,无非中道。生死即涅槃,烦恼即菩提,遍能破除一切世出世法,遍能建立一切世出世法,遍能统摄融贯一切世出世法,名智及之。念念与此圆妙止观相应,圆伏五住烦恼,名仁能守之。六根清净,名庄以莅之。入无功用妙道,名动之以礼。又圆教智仁庄礼,一一圆融,一一互摄,非一非四,而一而四,名字位中,则有名字智仁庄礼。乃至究竟位中,则有究竟智仁庄礼。今以名字智仁庄礼,总名智及之。观行智仁庄礼,总名仁能守之。相似智仁庄礼,总名庄以莅之。分证究竟智仁庄礼,总名动之以礼,圆融不碍行布,行布不碍圆融。以无为法而有差别,此之谓也。
  别教十向,虽得相似动之以礼境界,未达中道圆融不思议性,不名智及之。智既未及,不名仁守等也。
  名字开圆解,未伏烦恼,是仁不能守之。观行伏五住,未净六根,是不庄以莅之。相似净六根,未入无功用道,是动之不以礼。沩山大师,谓此宗难得其妙,切须仔细用心,乃深叹圆教智及之之难也。可中顿悟正因,便是出尘阶渐。生生若能不退,佛阶决定可期。此于圆教智及之者,责仁守全功也。

〖答成唯识论十五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末那与慧相应,故因中随第六识转而为智。藏识不与慧俱,至果方圆。前五既有慧俱,又与善俱,复是转识所摄,何故不随第六因中转,亦至果方圆邪?)
  答:末那之慧,即是我见。我见无自体,直以慧为体也。第六识入二观,第七识二执不得现行,故得转为平等性智。然第六出法空观,第七仍起法执。第六出生空观,第七仍起我执矣。但第七是第六不共亲依,故六转七不得不转。若前五识虽有慧俱,既无我见相应,则慧甚劣。虽与善俱,由第六善或境界善,暂得相应,无断惑证理之能。以凡断惑须在定心,定心中多无前五识故,直至果位。第八识中有漏种尽,转与大圆镜智相应,名无垢识,从此净识所变五根相分,纯无漏故,依之发识,亦成无漏,名成所作智相应心品。仅属果上化他之用,非能自利,不同第七识也。
  (问:有我见故,余见不生,无一心中有二慧故。云何既有我见,又得与慧相应?)
  答:心所有假实,如别境中慧,则有自体。十烦恼中五见无体,惟以染慧为体。今第七相应之慧未转,举体为我见法见,已转举体为平等性智,故云约义别也。岂一心中有二慧邪?
  (问:末那俱之我见,以慧为体,由义别故,仍以慧俱,忘念以念为体,何不亦由义别故,与念相应邪?)
  答:末那有慧故,有我见,与我见俱,即与慧俱也。忘念以念为体者,不遍染心,以痴为体者,乃遍染心。只于第七识我痴上,明其无正念,故斥为忘念。无正知,故斥为不正知。皆无自体,约过失边义,立此二耳。
  (问:谓此识缘自所依者,如有后识,即缘前意。倘难云:“前五识所依五根,亦增上缘”,何独不许作所缘邪?识相缘之义,乞垂细剖。)
  答:第七识唯内门转,故得所依为所缘。前五识唯外转,不得所依为所缘,不应为例。
  (问:意识依意,具三分别。设依色者,便同五识。第八亦依意不依色根,何但有自性分别,无随念计度?)
  答:前六皆转识摄,而一依心法,五依色法,故有差别。第八非转识摄,但是所熏,唯无记性一类恒转。倘亦具三分别,则有转易,而受熏持种皆不得成矣。
  (问:唯识五观,与占察二观,是同是别?)
  答:遣虚存实,舍滥留纯,摄末归本,隐劣显胜,皆从唯心识观开出。若遣相证性,义仍两属。如云俗有真空,仍是唯心识观。若遣相执,达相即性,乃真如实观。
  (问:思能令心造作,第八识相应之思,令造何等?)
  答:爪生发长,筋转脉摇,发白面皱,气消容悴。及日月稽天,江河竞注,沧桑易,春夏更,皆第八所造。
  (问:嗔唯不善,则初二果任运所起嗔心,名不善否?与无惭无愧相应否?能发业润生否?)
  答:学人失念起嗔,亦名不善,此念亦名无惭无愧。然已断见惑,故不发业。善心易起,恶心易灭,不润生也。
  (问:自在位,唯乐喜舍,以诸佛断忧苦事故,彼金枪马麦等报,得名苦否?忧念众生,得名忧否?又如头临白刃,如斩春风,得名无忧苦否?)
  答:唯识名义,忧喜苦乐等,各有分剂。唯佛方能实无忧苦。金枪马麦,大权示现,原非实事,故非苦忧。念众生亦不同凡夫迫戚,故非忧也。临刃斩风,虽无忧苦,仍与佛果未同,以佛果不受害故,至称性极谈,菩萨分证忧苦,诸佛究竟忧苦,是在忘名字相者,方能信之。

〖答准提持法三问〗(原问附)
  (问:一切能诠之文,必有所诠之体。显密二诠,其体同邪异邪?又佛何以显说,复密说邪?)
  答:千经万论,若显若密,皆直指人心见性成佛。除此心外,更无所诠。犹云“六经我心注脚也”。显密说者,有因显说得四益,有因密说得四益。佛智鉴机,能随施化,良医因病,药不爽宜也。
  (问:称体起愿,名发菩提,上求下化,不相舍离。今持法中所明发菩提心,皆儒宗世教,与佛法同否?)
  答:上古儒宗,皆佛菩萨示现,为师为导,接引迷流。所立世教,无非佛法。后儒拘虚,不能引伸触长,遂有门庭之隔。克实思之,圣人先得我心同然。宁非三无差别之旨,乐尧舜之道,若已推而纳诸沟中,宁非上求下化之怀,但犬牛人性皆同,告子自不敢承当耳。孟子又谓“人禽几希”,岂非习虽远,性仍近之证邪?
  (问:显密圆通,不持斋戒,不忌荤酒,往往获应,何必别述此法,反令畏难?)
  答:大凡持咒,各有攸宗,五部既别,三类亦殊。圆通一书,附会夹杂,非金刚正印也。依持灵应,由人笃信力行所感。设以此而如法奉持,灵应岂止功名男女已哉?况近时持者多,而获应者少。不惟信弗笃行弗力,亦由法未善故也。然今依经所立结坛,持八关斋等法,不过为久积方便,克期取效者设耳。非谓平日持咒,皆须如此也。

〖法华堂第三第四二问并答〗(余见颂中)
  问:三身与三自性,是同是别?
  答:三自性与三身,亦同亦别。同者,由悟圆成实性,证会法身。净依他,成报智身。悟遍计本空,成普应身;别者,三身约果德,约悟显。三性约境界,通迷悟也。
  问:一切法皆可作四句,且如三性,各四句,如何作?
  答:遍计所执性四句者,情有故常,理无故无常。情有即是理无,故亦常亦无常。理无即是情有,故非常非无常。依他起性四句者,缘生故常,无性故无常。缘生即无性,故亦常亦无常。无性即缘生,故非常非无常。圆成实性四句者,理有故常,情无故无常。理有即是情无,故亦常亦无常。情无即是理有,故非常非无常。亦可约不变随缘,随缘不变而作四句。又单约依他起性辨三性,以明四句者,依他性中有圆成实性故常。如绳有麻。依他性中无遍计所执性故无常。如绳无蛇。双照故亦常亦无常,双遮故非常非无常。当知惑业苦三,皆是依他起性。于依他起,并具四句。依他苦四句,即性具法身四句。依他惑四句,即性具报身四句。依他业四句,即性具应身四句。又佛三身即净分三自性,各四句也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三之三(终)
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四之一
古歙门人成时编辑
【普说】
〖祖堂幽栖寺丁亥除夕普说〗
  诸昆仲欲复本来面目,须破我法二执。欲破我法二执,先惩流俗知见。何谓流俗知见?今人一出家参学,便要做善知识,只此岂非我执?又或以律非教,以教斥禅,以禅藐教轻律,岂非法执?纵使和融,不互相非,亦罕兼善。且律师不问何等根性,概要人持律。法师不问何等根性,概要人听经。宗师不问何等根性,概要人参禅。岂非我法二执?殊不知禅教律三,皆如来随机所说,岂有死法?吾今为诸昆仲彻底说破,若真为生死持戒,持戒亦必悟道。真为生死听经,听经亦必悟道。真为生死参禅,参禅亦必悟道。真为生死营福,营福亦必悟道。专修一法亦悟道。互相助成亦悟道。以因地真正故也。若想做律师受戒,想做法师听经,想做宗师参禅,想有权势营福,则受戒听经参禅营福,必皆堕三恶趣。故智者大师云:“为利名发菩提心,是三涂因”。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,错认定盘星,醍醐成毒药。今受戒、听经、参禅、营福之士,口中亦说真为生死,心中未知生死大苦,火烧眉毛,且图眼下。殊不知无始劫来,头出头没,枉受多少辛酸。即今幸得人身,幸成僧相,亦经过多少艰苦。然犹未肯猛省发心,此与燕雀处堂何异?且如今夜腊月三十,古人以喻大命尽时,何等迫切?今人且欢呼茶饮,曾不思百岁光阴,尚存几许,岂不痛哉?予出家时,母舅谓曰:“法师世谛流布,吾甥决不屑为,将必为善知识乎?”予曰:“法师是乌龟,善知识是忘八,总不堕此坑堑。”舅曰:“毕竟何为?”予曰:“佛且不为,况其他也。”舅曰:“既尔何用出家?”予曰:“只要复我本来面目。”舅乃叹善。嗟嗟!予初志若此,尚被虚名所害,不满本志,深以为耻。况初心便要做善知识者邪?假使做得一个世谛善知识,济甚么事?名利日重,正法日衰,坏周室者齐桓、晋文耳。又吾眼见耳闻诸善知识,唯紫柏大师一人,已证无生,已得自在。其余大老,建丛席,立规条,广大周详,名满海内者,临命终时,俱未免牵缠系恋,反不若我憨翁大师,及幽溪师伯, 晚年一味默修,不管丛林中事,皆得脱然坐逝。又不若彼雪庭禅师,灵源法师,一生不拘小节,临终亦得潇然。故知门庭施设,不惟无益本分,正复萦绊杀人。吾憾障深力薄,戒品尚多缺略,持名犹属散心。然既深知生死过患,故决不敢装模作样大胆欺心。今二年聚首,不久拟别,故尽力抖擞屎肠,为诸昆仲,作此最后警策,伏惟著眼珍重。

〖歙西丰南仁义院普说〗
  诸仁者,生死事大,无常迅速,生不知所从来,死不知所从去,是分段生死苦。念念迁流,刹那不住,是变易生死苦。此二种苦,但是生死枝流,未是生死根源。如何是二种生死根源?不了一真法界,不觉念起,而有无明,妄于平等性中,分能分所,分色分心,分为无为,分漏无漏,分依正,分因果,分善恶,分苦乐,分内外,分大小,乃至种种虚妄分别,便是变易生死根源。不知一切法因缘无性,妄计我人众生寿者等种种知见,妄起贪嗔痴慢等种种烦恼,便是分段生死根源。此二种根源,总不离现前一念,虚妄无明,而虚妄无明,正眼观来,不在内,不在外,不在中间,不在过去,不在现在,不在未来,非青黄赤白,非长短方圆,非声香味触法,非眼耳鼻舌身意,当下即是真空实相。但由众生不了,自生迷倒,流转无穷,所以诸佛出现,祖师西来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无非破此二种根源。只如二祖见初祖云:“我心未安,乞师安心”。初祖云:“将心来与汝安”。二祖良久云:“觅心了不可得”。初祖云:“与汝安心竟”。只此觅心了不可得一语,大须著眼,莫似鹦鹉禅,但能学语,我且问你,既了不可得,又谁为觅心者?且如现前此身,不出地水火风空识六界,身中坚相是地界,湿相是水界,暖相是火界,动相是风界,骨节毫窍及腑脏疏通处即是空界,见闻觉知分别妄想是心识界。若谓坚相能觅心者,则大地皆能觅心;湿相能觅心者,江河海水皆能觅心;暖相能觅心者,灯灶火乃至劫火,皆能觅心;动相能觅心者,大小风乃至毗岚,亦能觅心;空界能觅心者,现前虚空亦能觅心;见闻觉知能觅心者,又唤甚么作见闻觉知?眼如葡桃朵,耳如新卷叶,鼻如双垂爪,舌如初偃月,身如腰鼓颡,都是色法,如何能见能闻能嗅能尝能觉?意如暗室见,昏扰扰相,自不明了,如何能知?见闻觉知既不可得,安能觅心?如是地水火风空识六界,皆不能觅心,毕竟谁为能觅心者?若是个有血性的男子,到者里,分疏不下,体会不来,决要讨个分晓,拶到水穷山尽处,如铜墙铁壁相似,老鼠入牛角,直至没兴路头穷,向有意无意间,忽然打失娘生鼻孔,方知能觅所觅,果然了不可得,方是宗门最初一步。若谓此外别有修行,便是天魔外道。若谓此后更无修行,便当朝打三千,暮打八百,贬向阿鼻地狱。何以故?如二祖半世弘法,将大法付与三祖后,更复混迹尘寰,滥同乞士,以自调心。咄!既觅心了不可得,何故又说调心?终非二祖前后自语相违。当知此事,大不容易。沩山祖师云:“此宗难得其妙,切须仔细用心”。可中顿悟正因,便是出尘阶渐,生生若能不退,佛阶决定可期。古来宗匠,于此一大事因缘,何等慎重真切?岂似末世秽浊狂禅,才得一知半解,便向人前妄开大口,自诳诳他,坏我祖意,贻祸无穷。当知若从了不可得处安心,则更无一物可贪,即是随顺修行施波罗蜜。更无一尘可染,即是随顺修行戒波罗蜜。更无人我是非可论,即是随顺修行忍波罗蜜。更无懈怠夹杂,即是随顺修行精进波罗蜜。更无散乱妄想,即是随顺修行禅波罗蜜。更无颠倒愚痴,即是随顺修行般若波罗蜜。者个方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,除此心性法门外,何处有戒可持,有教可看,有禅可参?况如来所制大小律仪,皆为断除现在未来有漏,直下安心,本是至圆至顿。如来所说一代时教,皆是破除我法二执,直下安心,亦是至圆至顿。祖师千七百则公案,皆是随机设教,解黏去缚,斩破情关识锁,直下安心,亦是至圆至顿。若不能断有漏法,即不知戒意;不能破我法二执,即不知教意;不能斩破情关识锁,即不知祖师西来意。既不知戒意教意祖意,纵三千威仪,八万细行,性业遮业,悉皆清净,止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。纵三藏十二部,无不淹贯,谈说五时八教权实本迹皆悉明了,止是贫人数他宝,身无半钱分。纵公案烂熟,机锋转语,颂古拈古,上堂普说等,一一来得,只足长慢饰非,欺诳人天,皆所谓因地不真,果招纡曲。邪人说正法,正法亦成邪。故《圆觉经》云:“末世众生,无令求悟,唯益多闻,增长我见,但当精勤降伏烦恼,未得令得,未证令证”,此之谓也。诸仁者出生死事,大不容易。蕅益道人,二十四岁出家,真为生死大事,真不著一毫意见,真不用一点气魄,真不为一些名利。只因藏身不密,为一二道友所逼,功用未纯,流布太蚤。遂致三十年来,大为虚名所误,直至于今,发白面皱,生死大事,尚未了当,言之可羞,思之可痛。所以平生誓不敢称证称祖,犯大妄语。誓不敢摄受徒众,登坛传戒。迩来并誓不应丛林请,开大法席,盖诚不肯自欺自误故也。今玄邃吴居士,普为缁素,特请开示超生脱死法门,蕅益自实未曾超生脱死,如何可开示人?然既同在生死海中,幸于出生死法,颇知真正路头。故不妨与诸仁者平实商量最初一步,果欲超生脱死,第一不得意见卜度,第二不得气魄承当,第三不得杂名利心。适闽之南,适燕之北,路头一错,愈趋愈远,此实言言血泪,字字痛心,只恐“愁人莫向无愁说,说与无愁总不知”耳。诸仁者还知愁么?佛言得人身者如爪上土,失人身者如大地土。一口气不来,便向驴胎马腹胡钻乱撞,动经千生百劫,得出头来,知是几时?况末世邪师说法如恒河沙,一盲引众盲,相牵入火坑。故永明大师云:“无禅有净土,万修万人去。有禅无净土,十人九错路”。我憨翁大师又云:“今时若有禅无净,奚止十人九错,敢保十一个错在”。此皆深慈大悲,真语实语。伏愿诸仁者,莫堕狂野覆辙,直须痛念无常,信愿念佛,求生净土,此生不向今生度,更向何生度此身?珍重!

〖歙浦天马院普说〗
  《华严经》云:“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应观法界性,一切惟心造”。《金刚经》云: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”。当知二偈,旨趣无别。既惟心造,皆是有为。既惟有为,皆如梦幻。然有为有二,一有为有漏,即六凡法界;二有为无漏,即四圣法界。十界圣凡虽别,究竟皆惟心造,而有为有漏如梦幻,有为无漏顺法性故,非梦幻也。何谓六凡皆唯心造?若一念与上品十恶相应,则法界举体而为地狱。一念与中品十恶相应,法界举体为畜生。一念与下品十恶相应,法界举体为饿鬼。一念与下品十善相应,法界举体为修罗。一念与中品十善相应,法界举体为人道。一念与上品十善相应,法界举体为天道。此六道者,不但三涂,及下界人天,生死往还,如幻如梦。假饶非想非非想处,不免堕落空亡,皆如梦幻也。何谓四圣皆唯心造?若能知苦断集,慕灭修道,勤修戒定慧品,得证偏真涅槃,则法界举体而为声闻。能谛观流转还灭十二因缘,而得觉悟,则法界举体为独觉。能以先知觉后知,先觉觉后觉,广修六度万行,自利利他,则法界举体为菩萨。菩萨复有四种,若依生灭四谛,发四弘誓愿,三大阿僧祗劫,伏惑度生,即是藏教菩萨。依无生四谛发四弘,先断正使,扶习润生,度如幻众,即通教菩萨。依无量四谛发四弘,不但化度六凡出分段生死,兼度三乘权圣出变易生死,即别教菩萨。若能彻悟现前一念心性,本自竖穷横遍,众生迷之举体为集苦,而此心不减;诸佛悟之举体为道灭,而此心不增;妙心虽同,迷悟悬隔。遂依无作四谛发无上菩提心,称性修行六度万行,自觉觉他,即是圆教菩萨。此四种菩萨所修福智,便名有为无漏。况功行圆满,同归无上菩提,则法界举体而为四智菩提,无漏身土,尽未来际,利乐有情,岂可亦谓之如幻如梦乎?然四圣中,二乘虽出生死,但证偏真,不达心性全体,仅名有为无漏。诸佛菩萨,能证心性全体,故约全性起修,即名有为无漏可也。若约全修在性,即名无为无漏,可也。《金刚经》“如幻如梦”者,为破凡外二乘我法二执言之。夫梦境虽空,而梦心即是觉心。幻事虽虚,而幻本亦不全虚,泡虽无实,而非无水。影虽无实,而非无质。则知六凡生死往还,虽如幻梦,而佛性亦不断灭,但日用不知耳。菩萨了知现前一念心性,亘古亘今,本不生灭,上等诸佛,下等众生,虽欲不上求下化,不可得也。然虽发大菩提心,无始虚妄无明习重,观力轻微,恐易退转,必须将此圆解,专念阿弥陀佛,求生极乐世界。盖吾现前一念心性,既本竖穷横遍,则本具无边刹海,于我心性无边刹海中,实有十万亿刹外之极乐世界,实有现在阿弥陀佛,先证心性,慈悲接引一切迷流。我今以此菩提心力,称彼名号,便与阿弥陀佛如空合空,水合水,故称名一声,即一声一心不乱,称名十声,即十声一心不乱,乃至称名七日,即七日一心不乱,以正称名时,更无二心,更无可乱故也。或谓十恶五逆,临终十念,尚得往生,何必平日矻矻称名,此大不然。经云:“十恶五逆得往生者,必过去曾种菩提种子”。若无菩提种子,何能遇善友?纵遇善友劝发,亦何能顿生信愿,称念弘名邪?故凡修心净业之士,急须荐取妙心,发菩提愿,称念阿弥陀佛。虽不断惑,亦能带业往生,横超三界,乃不可思议法门。十方诸佛,以无量舌,无量音,叹此法门,犹莫能尽,应当谛信而力行之。今篁南圣河吴居士,与坚密法友,特为令先慈成净优婆夷,洪太孺人,请说法要,敬为拈出。

【茶话】
〖答卓左车茶话〗(原问博山启附)
  (上堂则超佛越祖,接众则权引中下。此流俗宗匠,未悟心法者,所必堕之窠臼。致禅教律,及净土诸法,俱失纲宗,俱成实法。智者无所适从,愚人蔑弃一切,有自来也。佛言:“若人专念弥陀佛,是名无上深妙禅”。如今弄虚头逞精魂汉,一味胡言乱语,定不如真实参究念佛底人。宁为上上人拨无净土,令悟土即心,不应为中下人收作权乘,破坏真法。况法王于法自在,随时应机,自无陈见,何必依他古宿,扬禅抑净,伏乞竖吹毛剑,击涂毒鼓,大转法轮。如何是念佛门中通身入理向上一路?直踏毗卢顶上行作略。如何是学人初下手时?便离四句绝百非念佛。如何是念佛人最后极则?淆讹处脑后一锤。从来宗门语句,壁立万仞,一涉净土,定属廉纤。冀和尚将向来“自性弥陀惟心净土”等语,撇向一边,亲见如来境界,快说一番,震动大千世界。)
  宗乘与净土,二俱胜妙法,众生根性异,不免随机说。向上一著,非净非禅,即禅即净。才言参究,已是曲为下根。果大丈夫,自应谛信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。设一念与佛有隔,不名念佛三昧。若念念与佛无间,何劳更问阿谁?故参究“谁”字,与“摄心数息”等,皆非净土极则事也。净土极则事,无念外之佛,为念所念,无佛外之念,能念于佛。正下手时便不落四句百非,通身拶入,但见阿弥陀佛一毛孔光,即见十方无量诸佛;但生西方极乐一佛国土,即生十方诸佛净土。此是向上一路。若舍现前弥陀,别言自性弥陀,舍西方净土,别言惟心净土,此是淆讹公案。经云:“三贤十圣住果报,惟佛一人居净土”,此是脑后一锤。普贤十大愿王,导归极乐,谁敢收作权乘?“忆佛念佛,不假方便,自得心开”,谁谓定属廉纤?但能深信此门,依信立愿,依愿起行,则念念流出无量如来,遍坐十方微尘国土,转大法轮,照古照今,非为分外,何止震动大千世界而已?欲知纳僧家事,不妨借中峰一偈,通个消息,偈曰:
  禅外不曾谭净土,须知净土外无禅。
  两重公案都拈却,熊耳峰开五叶莲。

〖示念佛法门〗
  念佛法门,别无奇特,只深信力行为要耳。佛云:“若人但念弥陀佛,是名无上深妙禅”。天台云:“四种三昧,同名念佛,念佛三昧,三昧中王”。云栖云:“一句阿弥陀佛,该罗八教,圆摄五宗”。可惜今人,将念佛看做浅近勾当,谓愚夫愚妇工夫,所以信既不深,行亦不力,终日悠悠,净功莫克。设有巧设方便,欲深明此三昧者,动以参究谁字为向上,殊不知现前一念能念之心,本自离过绝非,不消作意离绝。即现一句所念之佛,亦本自超情离计,何劳说妙谭玄?只贵信得及,守得稳,直下念去,或昼夜十万,或五万三万,以决定不缺为准。毕此一生,誓无变改,若不得往生者,三世诸佛,便为诳语。一得往生,永无退转,种种法门,咸得现前。切忌今日张三,明日李四,遇教下人又思寻章摘句,遇宗门人,又思参究问答,遇持律人,又思搭衣用钵,此则头头不了,帐帐不清。岂知念得阿弥陀佛熟,三藏十二部极则、教理都在里许。千七百公案、向上机关亦在里许。三千威仪、八万细行、三聚净戒亦在里许。真能念佛,放下身心世界,即大布施。真能念佛,不复起贪嗔痴,即大持戒。真能念佛,不计是非人我,即大忍辱。真能念佛,不稍间断夹杂,即大精进。真能念佛,不复妄想驰逐,即大禅定。真能念佛,不为他歧所惑,即大智慧。试自简点,若身心世界,犹未放下,贪嗔痴念,犹自现起,是非人我,犹自挂怀,间断夹杂,犹未除尽,妄想驰逐,犹未永灭,种种他歧,犹能惑志,便不为真念佛也。要到一心不乱境界,亦无他术,最初下手,须用数珠,记得分明,刻定课程,决定无缺,久久纯熟,不念自念,然后记数亦得,不记亦得。若初心便要说好看话,要不著相,要学圆融自在,总是信不深,行不力,饶你讲得十二分教,不得千七百转语,皆是生死岸边事,临命终时,决用不著。珍重!

〖示念佛三昧〗
  念佛三昧,名宝王三昧,三昧中王。凡偏、圆、权、实种种三昧,无不从此三昧流出,无不还归此三昧门。盖至圆顿之要旨,亦三根普利之巧便也。众生心性,一而已矣。只此一心,法尔具真如生灭二门,正随缘而不变,名“真如门”,即不变而随缘,名“生灭门”。依真如门说圆实教,依生灭门说偏权教。离真如无生灭,权是实家之权,故可为实施权。离生灭无真如,实是权家之实,故须开权显实,为实施权,有藏、通、别教之三,开权显实,统惟圆教之一。权实四教,无非念佛法门,所谓念自佛,念他佛,双念自他佛。约四教成十二种念佛三昧,又常行等四种三昧同名念佛,一一三昧,各具十二,则四十八种。复次念他佛者,或念相好,念法门,念实相,以例念自念双,亦可各三,广历四三昧。四教则一百四十四种,一一种,复有无量境观差别,非言可宣。而持名一法,出《佛说阿弥陀经》,仍在前来种种三昧之外。《观经》云:“汝若不能念彼佛者,应称无量寿佛名字”是也。此持名法门,虽似曲为中下,仍复最顿最圆。盖所持之心,无论解与不解,当体无非一境三谛。能持之心,无论达与不达,当体无非一心三观。请尝言之,六字弥陀,为因名故名?为因心故名?为亦名亦心故名?为非名非心故名?若因名故名,名应自持,何待心持?又名能自持,与心何预?若因心故名,是心本有名,则不持时,名何不现?若亦名亦心故名,名能有名,何待于心?心能有名,何待于名?又此名字,谁半属名?谁半属心?且不持时,名中半名虽无,心中半名应在,离既各无,合云何有?若非名非心故名,既非名非心,何能更有弥陀名字。如此推名,名字性空,缘生幻有。一名字性,即一切名字性,名字即法界,中道实相,举一全收,无一法在名字外。所念境谛既尔,能念观智,例此可知。复次束此境三,总名“妙假”。举正报该依报,举化主该徒众,举假名该实法,一句名号,三千历然故。复次束此观三,总名为空,以觅心无朕故。复次名若是心,复何为名?名若非心,心何持名?心若是名,复何为心?心若非名,名何预心?于其中间,无是非是,岂非即中?虎溪云:“境为妙假观为空,境观双亡即是中。亡照何尝有先后?一心圆绝了无踪。”,此之谓也。悟此理而持名,则一称一念,顿圆无上菩提。纵未悟而捻珠记数,矻矻穷年,未尝不暗合道妙,全在妙境妙观之中。久久熏习,性德渐显,如染香人,身有香气,不假方便,自得心开。此莲宗诸祖,所以极力弘扬也。谁有智者,舍此别求歧径哉?

〖除夕答问〗
  维那问,腊月三十日,请师直拈向上一著。答:“本具现成,不从人得。”西堂问:“本具现成,因甚欲证而不能即证?”答:“何劳欲证?”良久曰:“欲证者稀。”乃曰:“文殊起佛见法见,世尊贬向二铁围山。高峰云:‘今日有起佛见法见,便应合掌赞叹。’何以故?时节若到,其理自彰。世尊贬文殊,为诫心外求佛法者。高峰赞二见,为劝甘弃佛法者。惟达心外别无佛法,方可炽然求于佛法。古人不著佛法僧求,如是而求,岂似今人,才说求佛求法,便昧性具之宗。才说无佛无法,便欲全废修证。偏邪之见,何预圆宗?”众居士问:“大慧答中庸首三句为三身,有过无过?”答:“宗眼圆通,随拈皆得,灼然无过。然是大慧之中庸,非子思之中庸也。”进问:“何故清凉国师,谓‘妄欲和融儒、释者,应堕无间’?”答:“儒是世间法,执同则谤出世法,所以犯堕。今禀华严事事无碍之宗,如遍行外道,同证解脱。又禀法华开显之旨,治世语言,皆顺正法,故无过也。惺谷禅师云:‘为门外人说同句。不同,彼必反生疑谤。为入门人说异句。不异,彼必狃于旧习。为升堂人说双亦句,令知差别源委。为入室人说双非句,粗言细语,同归第一义谛。’儒、释但假立名字,有何同异可论哉?”进问:“且如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,与一念未生,为同为别?”答:“若炽然喜怒哀乐时,仍是未发之中,可谓‘一念不生全体现”。若离现前一念,别求一念未生前,谓是向上,全堕灭相法尘。当知念即无念,故云‘未生’。喜怒哀乐即无喜怒哀乐,故云‘未发’。恁么会得,方许说‘同’,其或不然,四句俱谬。”又问:“菩提流支是大乘法师,何于达磨兴毒?”答:“南岳思大师亦受七毒,此皆二义。约实则权位大士,不达圆乘,如增上慢四众,打常不轻是也。约权则正显南岳、达磨之妙,如调达真善知识是也。”西堂问:“既云‘教外别传’,何复云‘《棱伽》四卷可以印心’?”答:“教外别传,即教内真传。如因指见月,指非是月,不谓‘所指非月’也。离经一字,即同魔说,不以经卷印心,何名传佛心印?又吾宗乘妙处,夺情不夺法,执著文字,须云‘不立’。若执‘不立’,妙药反成大病,却是依文解义,三世祖冤,所以仍须以教印心也。凡看宗语,须具超方眼目。且如神秀偈,五祖教人礼拜持诵,依此修行,可作佛祖。六祖书偈,以鞋抹之云∶‘亦未见性。’人皆谓‘与夺互换,又诡护六祖’,不知此时,佛法尚盛,人情尚淳。彼追逐者,皆英杰为法而然,绝非争虚名虚位。何必如兵不厌诈之局,贻羞法门哉?当知秀偈,虽涉渐修,千稳百当。祖偈虽甚圆顿,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,得则直超,失则永坠。五祖赏则真赏,罚则真罚,非诡态也。且必密付信衣,遣令他去者,正欲与六祖,共扶圆门渐修之慧命,不忍使现在未来众生,误堕坑堑。乃为密护神秀,故致六祖备受逋逃驱逐之苦,使一时表彰,分以半座,何得有此?岂五祖亦曾受金币故?法嗣不厌众心,六祖亦以荐书得法故,虽受源流,而心虚胆怯,不能登座挥尘哉?若能于语录看出文外之旨,亦能于千经万论看出文外之旨,便不是依文解义,亦复不离经论一字。如或不然,三藏十二部,千七百公案,皆标月指,认祖指为月,与认佛指为月,何以异哉?”

〖为大冶〗
  禅、教、律三,总非心外有法。是故分执之固谬也,合求之亦谬也。分执斗诤滋生,合求泛滥无统,皆由不知痛为生死,直趋菩提,所以图名不图实,图枝末不图根本耳。夫禅、教、律,皆名也。真能自觉觉他,乃其实也。机锋转语,偈颂拈提,禅之枝末也,透脱识情,禅根本也。消文衍义,章句名相,教之枝末也,观心入证,教根本也。著衣持钵,锡杖芒鞋,律之枝末也,断有漏法,律根本也。苟依禅透脱识情,何患不观心入证,断有漏法乎?苟依教观心入证,何患不断有漏法,透脱识情乎?苟依律断有漏法,何患不透脱识情,观心入证乎?不惟分无可分,亦且合无可合。分无可分,故古来大圣大贤,无不贯通三学者。合无可合,故古来真实知识,无不各专一门者。六祖、南岳等,未尝为人授戒说经也。窥基、长水等,未尝为人棒喝授戒也。道宣、怀素等,未尝为人上堂讲经也。降自近代尊宿,亦有古风可仰,如寿昌禅师,深知教、律之意,终不授戒说经。雪浪法师,深知禅、律之意,终不提拈授戒。大会、示权二律主,亦知禅、教之意,终不谭宗说教。至紫柏大师,学淹三藏,果证无生,道高德厚,杲日丽天,乃一生绝不上堂,不讲经传戒,只令人真参实究,深入经藏,誓持根本五戒而已。其视法门中事,何等尊重?岂似后人,茫无所知,肆无忌惮,敢于辄自上堂讲演传戒。如贱丈夫之登垄断,几何不以如来正法,为戏剧之具也?呜呼痛哉!江右大冶贤者,苦求一言,发明三学根源。予谓学人出门一步,先须痛绝眼前虚名小利,百年活计必当置身千古圣贤之列,誓就现前一念,识取三学真正血脉,仍向红炉烈焰中千锤百炼,勿为跃冶之金,然后晦迹韬光,向古庙香炉安身立命,毕志不起一念浮动心,直俟绝后再苏,譬如冷灰豆爆,无秋毫意必固我,方可作陶凡铸圣大冶矣。大众珍重!

〖辛卯除夕茶话〗
  诸方茶话,多说向上事。朽旭不然,与诸友说家常受用耳。佛制比丘,行六和敬,所以僧伽,名和合众。身和同住,口和无诤,意和同悦,戒和同修,见和同解,利和同均。遵此六和,乃名僧宝,其要只一慈心也。佛告比丘:“汝等应当身业行慈,口业行慈,意业行慈,当知慈能关闭诸恶趣门,普生无量众善”。慈心之人,嗔者见之欢喜,怖者见之安隐,忧者见之开释,苦者见之悦乐,乃至鸟兽见之不生毒害恐怖之心。试观魔亦现佛相好光明殊特,而令见者恍惚不安,以无慈心也。佛亦现明王相,忿怒威猛,而令见者拔罪生善,以有慈力也。朽旭生平,不曾为一人剃头,亦不曾为一人改名。凡同住者,十方彼此,法道为亲,情无适莫。但愿诸友,各修慈心三昧,不可随俗狥污。亦勿矫强立异,恪遵佛戒,痛革妄情。除得一分习气,是一分修行。融得一分偏私,是一分学问。朽旭德薄缘浅,誓不图热闹门庭,世谛流布,须各为大事,念报深恩,互相砥砺,力挽颓风,庶不辜同住一番。最后腊月三十日到来,保有真实受用,不至如落汤螃蟹也。珍重!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四之一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四之二
【说】
〖作法说〗
  破戒虽恶,覆藏尤恶;无过虽善,改过尤善。改过一涂,三世诸佛,证菩提之通津也。故五悔法门,凡夫迄等觉,无不藉为进趣方便。忧悔吝者存乎介,震无咎者存乎悔。祸福无门,唯人自召。世人正造罪时,实是大恶,不以为耻,向人发露,善中之善,反以为羞,甘于恶而苦于善,遂成恶中之恶,永无出期,颠倒愚痴,莫此为甚。众中忏悔,能使不犯者倍加警策,已犯者深生惭愧,或亦发心忏悔,学好者增长善根,讥笑者亦植远因,兼可消我夙罪,诫我未来。如来立法,决定不错。违佛语者,非佛弟子,矧造已能悔,即是猛勇丈夫,可敬可畏。勇改一念,成佛正因,非具真信心深善根,不能将此法门流通人世。凡能此者,皆当与勇施比丘同垂不朽。合掌而说偈曰:
  罪性本无生,何须复覆藏?
  覆藏罪成有,不覆罪乃空。
  嗟彼无惭人,借口观实相。
  作法尚不能,岂达无生理?
  若实了无生,罪相即实相。
  罪既即实相,故无可覆藏。
  如因病求药,乃获得仙丹。
  轻身而飞举,胜无病凡庸。
  不舍作法忏,而入无生理。
  后后固具前,前前亦通后。
  慎终能如始,深达诸缘起。
  不欺于三宝,及护法天龙。
  将此真切心,自度复化他。
  回向安乐邦,是名大乘道。

〖妙安说〗
  三界无安,犹如火宅,惟深入火光三味者,能转烦恼业报之火为智慧火,于中游戏出没自在无碍,乃名妙安。夫烦恼火与智慧火,体一而异名者也。非烦恼灭而智慧生,以无智慧时,烦恼决不灭故。亦非智慧生而烦恼灭,以有智慧时,烦恼已先谢故。如暗时无明,明时无暗,暗不障明,明不破暗,二法从不相到,以明暗无体,同以虚空为其体故。如是智慧烦恼无体,同以心性为其体故。如火大缘于粪境,臭气逼人,缘于栴檀,馨香远彻。心性亦尔,缘利为三涂,缘名为修罗,缘五常十善为欲界人天,缘四禅四空为色无色界,缘无漏偏真为声闻缘觉,缘六度万行自利利他为菩萨,缘于实相则名为佛。夫心虽随缘具成十界,其性仍非十界,犹火随缘具有香臭,其性仍非香臭也。夫十界法外,别无自心,而一一界心,还出十界,犹香臭草木外,别无火体,而一一草木火种,还烧一切诸草木也。《法华》三乘人天、龙女、阐提,无不授记作佛,以一切草木之火,同一火性故也。能知一火一切火,一切火一火者,不于烦恼火外,别求智慧火;不于业火外,别求神通三昧火;不于苦报火外,别求法性真火。并世间聪明而置诸佛法,是谓即烦恼火成智慧火。用推人之手扶人,毁人之口赞人,怨憾人之心爱人慈人,是谓即业火成解脱火。知此根身器界,一一唯心,不作彼此人我种种情见,则镬汤炉炭剑树刀山,皆纳僧家乐意三昧。何况人间小小逆境恶缘,宁非磨砻性真之具?是谓即苦火成法身火,是谓火光三昧。偈曰:   迷时妙法成生死,悟后三千性寂然。
  寂然元不落空亡,生死何尝有实体。
  为实施权说迷悟,开权显实迷悟绝。
  迷情绝处悟无栖,权实二名亦无寄。
  非权非实法之本,心佛众生性匪殊。
  依此建立权实门,及以本迹不思议。
  譬如莲华不异时,四微亦复无差别。
  而说华因莲为果,果又生因不可尽。
  若人识得心莲华,长在三界非界摄。
  便能恒转如是经,百千万亿无数卷。
  序正流通及劝发,一弹指顷功圆满。

〖谦光说〗
  《易》曰:“谦,德之柄也。”谦尊而光,卑而不可逾。此与当仁不让于师之旨无殊。经云:“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。”众生与佛平等,不应轻于一切,故示以“谦”。佛与自心平等,不应诿能于佛,故策以“不让”。不让故无卑劣慢,谦故无增上慢及我慢邪慢,此谦之实义也。欲契此实义,应谛观现前一念心之自性,适言其有觅不可得。适言其无,应用无尽。以为在内,周遍六虚。以为在外,觉满身际。以为即身,梦不俱寐,死不俱灭。以为离身,除却四大六根,毕竟便无形相。是知凡夫终日在妄之心性,即离过绝非之心性,不俟成佛而后离过绝非也。夫我心性本自离过绝非,何得让能于佛?一切众生心性亦罔不离过绝非,何得稍生忽慢?由不让故,上合十方诸佛,与佛如来同一慈力;由不轻故,下合十方众生,与诸众生同一悲仰。是谓“尊而光,卑而不可逾”,君子之终也。

〖孝闻说〗
  世出世法,皆以孝顺为宗。《梵网经》云:“孝顺父母师僧三宝。”孝名为戒,盖父母生我色身,师僧生我法身,三宝生我慧命,是故咸须孝顺。而欲修孝顺者,尤须念念与戒相应。如曾子云:“无故而杀一虫蚁,非孝也。无故而折一草木,非孝也。”世孝尚尔,况出世大孝乎?以要言之,真能孝顺父母师僧三宝,决不敢犯戒造恶。经言孝名为戒者,正欲人以戒为孝故也。夫世间孝,以朝夕色养为最小,以不辱身不玷亲为中,以喻亲于道为大。出世孝亦如是,勤心供养三宝,兴崇佛事,小孝也。脱离生死,不令佛子身久在三界沦溺,中孝也。发无上菩提心,观一切众生无始以来皆我父母,必欲度之令成佛道,此大孝也。舜,尽世间大孝之道,玄德升闻于尧而为天子。今出家儿,尽出世大孝之道,玄德闻于法界,必成无上菩提明矣。

〖洗心说〗
  夫心性本自离过绝非,灵明清净。只由无始无明,迷理为咎,妄有三惑。譬如浮云,翳彼太虚。然浮云决不从太虚外来,以虚空性无外故。则无明三惑,亦岂从心性外来?而心性岂有外哉?心性无外,何有能洗所洗?当知既约全体成迷,假说能翳所翳。亦约全迷归悟,假说能洗所洗。全体成迷,犹全水成冰,冰即翳水而不令流动也。全迷归悟,犹全冰成水,水即融冰而不令质碍也。于一心中,既妄成三惑,了彼三惑,即成妙三止矣。体真止者,了知十界无非一心,能融界内界外见思之惑。方便随缘止者,了知一心具足十界,能融界内界外尘沙之惑。息二边分别止者,了知一心十界十界一心不可思议,能融根本无明之惑。由能融惑也,三止皆有止息义焉。由能了知也,三止皆有停止义焉。由惑与理无二体,能融所融,能知所知,无二致也。三止皆有不止止义焉。三止各具三义,则是九义。九义只是三止,三止只是一心,一心本无能洗所洗,而能洗所洗宛然不滥。《易传》曰:“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。”义极于此。大经曰:“三德若纵,亦不名妙;三德若横,亦不名妙;三德不纵不横,名秘密藏,乃名为妙。”契此妙密,功在于智,发此妙智,不离于心。心智既发,则三惑融泮,如汤消冰,假名为洗,请更以佛顶证之。经云:“指皆是物,无是见者。”此明妙心离一切相,体真止也。又云:“微细发明,无非见者。”此明妙心即一切法,方便随缘止也。又云:“此见及缘,元是菩提妙净明体,云何于中有是非是?”此明妙心离即离非,是即非即,息二边分别止也。即此一章,宛具三止,即彼三止,各含三义。若向此处真实体会,不泥语言文字,亦不悖语言文字;从见色闻声处分疏得下,从语言文字中照剖得来,方知一代时教,千七百公案,说来说去,无不是者个道理。千变万化,总是一条线索。一条线索,具足千变万化,便可坐微尘里,转大法轮。剖一尘,出大千经卷,以大千经卷,收入一尘,亦不见有大千相,亦不见有一尘相,亦能使大千一尘,各各宛然,不相妨碍,不相映夺,是谓至显至露,至微至密;是谓非显非密,亦显亦密;是谓无可洗而洗;是谓若欲净土,当净其心,随其心净,则佛土净矣。

〖慈济说〗
  佛道旷济,以孝为宗。孝该万行,以慈为要。慈心三昧之力,毒药可为甘露,刀杖化为天华,诚救劫浊之良药,解冤业之神咒也。呜呼!四大同体,觉性无差,何彼何我?孰怨孰亲?由迷强故,横计是非;由执重故,妄成憎爱;爱则相生不断,憎则相害不息;顺则憎复成爱,逆则爱复成憎;憎爱递来,怨亲互作,别业同造,劫感刀兵;设不修行大慈,何以济兹大难?诚能设七境以系心,施三乐而调意,乃至上怨缘中,与以上乐,心生喜悦,无复嫉恼,以此定向刀山,刀山必折;以此定向火汤,火汤必灭。故知普门究竟无畏神力,不离吾人现前一念慈心也。设满阎浮人,尽修此慈心三昧,娑婆不即转为净土者,三世诸佛即为诳语。纵大地造杀,一人独修此,一人未尝不独得清泰也。唯智者能深信之。

〖念佛三昧说〗
  全城章絜之,述乃翁宇衡,生平实行,临终念佛坐逝。及其先慈武硕人,得秉归戒,正念善终因缘,乞予一言,庄严净土。《净名经》云:“若欲净土,当净其心。”二先尊心既净矣!土安得不净乎?且居士孝思不匮,深向法门,心又净矣!土安得不加净乎?是何俟予言,而予始可以言也。妙宗钞云:“五浊轻则同居土净,体空巧方便土净。圆三观实报土净,究竟证寂光土净。”夫净土之道,若大路然,固不难知,净土之理,若大海然,岂一蹴尽乎?令先人五浊习轻,同居之净,盖可必也。至于净方便实报寂光,善继善述,全赖君之孝思。居士但谛审谛观此一念孝思,在内邪?在外?在中间邪?过去邪?现在?未来邪?青黄赤白邪?长短?方圆邪?自生邪?他生?共生?无因生邪?有邪?无邪?亦有亦无?非有非无邪?如是观己,于心无所取,于法无所著,了知孝思当体即空即假即中。即空故见思净,即假故尘沙净,即中故无明净。三惑净故,三土亦净。自心三土净,故父母三土随净,以无心外之父母故。如观一念孝思,任运能净三惑,观一切善念,一切恶念,一切无记念,亦复如是。是名“觉意三昧”,亦名“念佛三昧”。以知自心即空,得见化身佛;知自心即假,得见报身佛;知自心即中,得见法身佛。如观自心,能见三佛,则念三佛,亦即显发自心三德。故曰:“观身实相,观佛亦然,观佛实相,观身亦然。”生佛不二,父子一体,能度所度,俱不思议。慎毋曰:“但向父母未生前荐取也。”饶你说个父母未生,早已有无边生死,而只向现前一念觑破,何尝是父母生的?故曰:“十世古今,始终不离于当念。”了却目前,更无剩法,深思之。

〖孕莲说〗(亦名求生净土诀)
  癸未冬,予弘法华于普德,李石兰居士,忘其齿爵,最先皈依。时有求子凡情,予名曰“净育”。越三年,则转其求子之心,塑佛像朝夕恋慕,一意求生净土矣。予语之曰:“世间生育,脓血杂乱,安得称净?唯莲华化生,乃真净育。”居士当别号“孕莲”,予更请以要诀券焉。古人谓“爱不重不生娑婆,念不一不生极乐。”居士既不求子,则爱已轻;又能塑佛,则念已一。乃更有要诀者,盖莫切于“是心作佛”、“是心是佛”二语也。夫栴檀不过世间木耳,烧则成灰,雕则成像,岂非随心所作乎?既成像矣。朝夕礼拜瞻对,朝夕在心目中,心外无佛,岂非即心而是乎?若知所雕佛像,的的心作心是,则知极乐弥陀,亦的的心作心是也。若知极乐弥陀,心作心是,则知十方三世一切诸佛,亦的的心作心是也。若知一切诸佛心作心是,则知一切净土,亦的的心作心是也。以唯心净因,育唯心净果,无生而生,生即无生。操此券而犹堕疑城,断不可得。悟此诀而犹谓净土法门,不至圆顿,尤不可得矣!
〖陈子法名真朗法号自昭说〗
  《诗》曰:“既明且哲,以保其身。”夫身非七尺肉团之谓也。圣人以天下为一身,以万古为一息。故必天地位,万物育,而后谓之“保身”。《大学》“明明德于天下”,《论语》“一日克已复礼天下归仁”,皆此理也。王阳明超汉宋诸儒,直接孔颜心学,一生示人,唯有“致良知”三字。“良知”者,性德灵明之体,《大学》之所谓“明德”,《论语》之所谓“己”,《诗》之所谓“身”也。“致”者,称性圆照之功,《大学》之所谓“明”,《论语》之所谓“克”,《诗》之所谓“保”也。苟不悟“良知”,则何所用其“致”?苟不用“致之”之功,则“良知”何由全体显现,得大受用?故吾命汝名曰“真朗”,即直指汝良知本体,欲汝全性起修也。又命号曰“自昭”,欲汝念念致其良知,不向外求,全修在性也。果能顾名思义,何难宪章姚江,祖述洙泗?又何难远溯熙河,朝宗于香水大海也哉?

〖法器说〗
  盈天地间,皆器也。天为覆器,地为载器,日月为照明之器,虚空为容受之器。夫谁为不器者?其唯形而上者乎?然形而上者,使离于天地、日月、虚空、万物,不几为兔角龟毛哉?纵天地、日月、虚空、万物外,果别有一法,名之曰“道”,其谁见闻之?设可见闻,又一器而已矣。何名不器?吾是以知形而上者谓“器即不器”,器即不器,乃可称法器耳。子以四教,文行忠信。文行忠信,古之学者以之为道,今之学者以之为器。颜子博文约礼,而欲从末由,则何器非道?由求赤各得其偏,而富强礼乐,则何道非器?惟吾佛门亦然。三藏十二部,佛之以文教也;四等六度,佛之以行教也;至诚心、深心、回向发愿心,佛之以忠信教也。文为般若德,行为解脱德,忠信为法身德。般若有三,谓文字、观照、实相,亦三德也;解脱有三,谓性净、圆净、方便净,亦三德也;法身有三,谓自性、受用、变化,亦三德也。三三不为多,一三不为少,不纵横,不并别,随拈一法,诸法顿彰。何器而非道?何道而不具足一切器?先儒谓物物一太极,太极本无极,庶几近之。盖以太极为太极,则太极亦一器矣。知太极之本无极,而物物无非太极,则物物无非道矣。以此持戒,名无上戒;以此念佛,名无上禅;以此阅教,名甚深般若;以此礼拜持诵作诸善事,名普贤行门;将此随类度生,名游戏神通。若未悟此,而勤修行门,只名有漏有为;若离诸行门,而别求向上一著,只名龟毛兔角,亦名捉影捕虚。故不曰“不器”,而曰“法器”。夫器以法称,不逃空于器外,不局有于器中,非有非空,超诸戏论。真儒邪?真佛邪?吾不得而区局之矣。

〖圣学说〗
  佛祖圣贤之学无他,求尽其心而已。尽其心者,不于心外别立一法,不于心内欠缺一法。是故为子臣弟友,止孝忠顺信,充恻隐辞让羞恶是非之心,而仁义礼智不可胜用,造次颠沛必于是。可以久处约,长处乐,皆由了达心外无法故也。六祖云:“法法皆通,法法皆备,而无一法可得,名最上乘。”今人甫欲通备一切法,必舍自心而求诸外,甫说法皆无实,必固守痴顽,而不知藉境炼心,无怪乎不堕枝离之学,便落暗证之坑也。夫不知万法唯心,泛求诸事事物物,安得不罔?不知心具万法,独取一昭昭灵灵,安得不殆?嗟嗟!昭昭灵灵,尚不可取,况昏昏墨墨哉?真志佛祖圣贤者,素位而行,不愿乎外。凡富贵贫贱种种境缘,皆大炉鞴,一切时中,动心忍性,增益不能,然后富贵不淫,贫贱不移,威武不屈,如松柏亭亭独秀于霜雪间,而天地之心赖此见矣!吾悲儒释真风,今日尽皆埽地,良由学儒者急富贵,学佛者在利名。元无佛祖圣贤襟期,故学问操履行门,皆适助其虚妄,如良田然,种未植,莠未芸,而灌以粪腻,益增芜薉而已。学者但向心田中保护菩提嘉苗,芟刈名利莠草,随时溉灌,勿助勿忘,守到白露秋分,自见秀而且实。至于旱则车水,潦则开渠,虽神农复兴,亦不能使岁时无旱潦也。以此方便,自养善根,令成熟度脱,便堪以四悉檀益物,令其番番种熟脱,尽未来际,无所不度。而吃紧关要,只在今日最初一步。盖南其辕则步步近楚,北其辕则愈趋愈远,纵能久后觉悟改辙,不唯所伤既多,亦枉却多少功夫,岂不可惜?此苦口良药,勿但作文字看过,道理解过;直滴滴入口,从咽喉灌入脏腑,三百六十骨节,八万四千毛窍,皆为药味所透,庶几也已。

〖文最说〗
  天下不治,由人心不明。人心不明,由圣学不讲。圣学不讲,由功利不忘。功利不忘,由自待菲薄。君子莫贵厚自期待也。诚念念自厚,则大行不加,穷居不损,有何功利不忘?功利既忘,凡接对师友,诵读诗书,专为身心性命,有何圣学不讲?圣学既讲,行一不义,杀一不辜,而得天下不为,有何人心不明?人心既明,正己而物正,有何天下不平治也哉?今之文学,吾惑焉。不求于自心,不合于圣学,惟趋时袭取科甲为志。苟遂厥志,则恣其人欲之私而莫知返,无怪乎世道人心大坏,而不可救也。虽然,非文之咎,文不知其最者之咎也。出世之文,迦文为最。治世之文,文宣为最。迦文舍身求得半偈。文宣遇难曰:“文王既没,文不在兹乎?”此皆于文而知其最者也。文之最者,始于大圣大贤,极于诸佛菩萨。诚以圣贤佛菩萨自厚,举凡道德文章功名富贵,皆非五霸假之,皆非义袭而取。吾所以勖文最者无他,惟以文最厚自期待而已。

〖藏野说〗
  《易》曰:“圣人以此洗心,退藏于密,吉凶与民同患。”又曰:“同人于野亨。”盖不藏不足以致用,而不于野,不能为大同。“乾”之初九曰:“潜龙勿用”,潜即藏也。藏者,道之体也。历见惕跃飞而不改其本体,故曰“不变塞”焉,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也。世但谓“乾”为阳物,“坤”为阴物而已。孰知一阴一阳之谓道,即形而下是形而上,其君之也。即所以藏之,其藏之也。即所以君之,元非偏属者乎?故又曰:“乾坤其易之蕴邪?”蕴即藏也。藏乾坤于易,易外无乾坤;藏易于乾坤,乾坤外亦无易;又以易与坤而藏于乾,乾外无坤与易也;以乾与易而藏于坤,坤外无易与乾也。斯之谓“物物一太极,太极本无极”也。

〖耻庵说〗
  耻者心耳。心之精神是谓圣,圣人不过有耻而已。富贵,庸人所嗜也,豪杰耻之;功名,豪杰所矜也,圣人耻之。耻至圣贤,大行不加,穷居不损,能以道援天下。禹稷颜子,易地皆然,此世间之行已有耻也。出世之道,何莫不然?人天五欲,色无色定,凡外所嗜,三乘贤圣耻之;偏真涅槃,二乘所尚,诸大菩萨耻之;出假神通,菩萨所宗,圆顿行人耻之。故世出世最有耻者,莫尚圆顿行人矣!名字以未登五品为耻,观行以未净六根为耻,相似以未证法性为耻,分真以未满本体为耻。所以立跻妙觉,而不见其功也。耻之于人大矣。信哉!

〖柴立说〗
  一切名号,无不性空,性空之义,则不可尽,不可尽空,即是第一义空。故一一号,体即法界,不当以世出世事局取之也。然惟超越世间出世间,则能遍入世间出世间。世间柴者,孔子所谓“柴也愚也”。世间立者,孔子所谓“立于礼也”。子羔足不履影,启蛰不杀,方长不折,避难而行,不径不窦,乃能见恩于被刖之人,非所谓其愚不可及乎?出世柴者,释迦为降苦行外道,示现雪山苦行六年,其骨柴现,而不颠仆,故名柴立。夫苦行虽非正道,然借此降伏外人,则自立立他,皆在此矣。今居士欲为世间圣贤,当学子羔;欲为出世佛祖,当学释迦。苟能学此世出世间之道,则能超越世出世间获二殊胜。你有拄杖子,与你拄杖子。你无拄杖子,夺却拄杖子。纵横杀活,无不自在,唤作柴立亦得,不唤作柴立亦得,三千性相,百界千如,尽向柴立二字中炳然齐现。柴立为法界,一切法趣柴立,是趣不过,柴立尚不可得,何况更有趣与非趣?迷此柴立法界,则无始流转生死;悟此柴立法界,则速证安乐妙常。故知六凡法界,原在居士身中自取轮回;四圣法界,亦在居士身中放光动地。居士会么?堂堂独露无他物,莫认摩尼作水晶。

〖荼毗说〗
  人之受生,识、寿、暖三而已。识,业所牵也;寿、暖,识所变之相也。依出入息名之为寿,即风大;暖,即火大。识外无寿、暖,业外无识,妄想外无业。业为受生之因,识、寿、暖三为受生之果。因果总不外于妄想,妄想无性,则因果亦并无性明矣!众生于无性因果法中,惯起妄想,种种计著,谓有实我实法,枉受轮回。大觉愍之,为设方便,生则教以观我法空,令永断苦因;死则教作茶毗佛事,令速脱冥滞。盖火葬者,所以裨二空观慧也。凡夫执情重,见理不分明。语以茶毗,则诧为不情。楚石大师示寂于洪武三年,时禁火葬,师欲遵佛制,太祖特为开例。噫!圣贤明达若此,复何疑哉?宜之老居士,舍所卜兆宅,入栖霞常住,发愿必遵火葬,非深观我法二空者,不能也。

〖持名念佛历九品净四土说〗
  若欲速脱轮回之苦,莫如持名念佛,求生极乐世界。若欲决定得生极乐世界,又莫如以信为前导,愿为后鞭。信得决,愿得切,虽散心念佛,亦必往生。信不真,愿不猛,虽一心不乱,亦不得生。云何为信?一者信阿弥陀佛愿力。二者信释迦文佛教语。三者信六方诸佛赞叹。夫世间正人君子,便无妄语,况弥陀、释迦六方诸佛,岂有妄语?此而不信,真不可救。故须先生深信,勿起疑惑;云何为愿?一切时中,厌恶娑婆生死之苦,欣慕净土菩提之乐,随有所作,若善若恶,善则回向求生,恶则忏愿求生,更无二志,是名为愿;信愿既具,则念佛方为正行,改恶修善皆为助行。随功力之浅深,以分九品四土,纤毫不滥,只须自己简察,不必旁问他人。谓深信切愿念佛,而念佛时心多散乱者,即是下品下生。深信切愿念佛,而念佛时散乱渐少者,即是下品中生。深信切愿念佛,而念佛时便不散乱者,即是下品上生。念到事一心不乱,不起贪嗔痴者,即是中三品生。念到事一心不乱,任运先断见思尘沙,亦能伏断无明者,即是上三品生。故信愿持名念佛,能历九品,的确不谬也。又信愿持名,消伏业障,带惑往生者,即是凡圣同居净土。信愿持名见思断尽而往生者,即是方便有余净土。信愿持名豁破一分无明而往生者,即是实报庄严净土。信愿持名持到究竟之处,无明断尽而往生者,即是常寂光净土。故持名能净四土,亦的确不谬也。问曰:“如何持名能断无明?”答曰:“所持之佛名,无论悟与不悟,无非一境三谛。能持之念心,无论达与不达,无非一心三观。”只为众生妄想执著,情见分别,所以不契圆常。殊不知能持者,即是始觉,所持者即是本觉。今直下持去,持外无佛,佛外无持,能所不二,则始觉合乎本觉,名究竟觉矣。”问曰:“既始觉合本,则当下即常寂光,如何亦说往生?”答曰:“若达当下即常寂光,又何妨说个往生?盖往即非往,非往而往;生即无生,无生而生。文殊善财之生西方者,此也。咄哉男子!无措思惟”。

【文】
〖戒淫文〗
  人知杀生之业最惨,不知邪淫业尤惨也。人知杀生之报最酷,不知邪淫报尤酷也。盖种种受生,肇端淫欲。种种造罪,托因有生。淫为生本,生为罪本。是故三涂剧苦,人世余殃。淫意才萌,一切俱起。淫习难断,如火燎原。于极臭处,谬为香美。于极秽处,谬为洁净。随处苟合,何异畜生?非道染触,过于鸡犬。此在稍有良心者,便应痛绝,奈何聪明学识之士,甘此丧心无耻邪?一念欲心,是铁床铜柱因。一念爱心,是积寒坚冰因。况具行非法,灭理乱常,尘沙劫数,不足尽其辜,千万亿言,不足数其恶,须发大惭惧,大誓愿,宁火炙刀剜,终不与一切男女欲心相触。宁碎身粉骨,终不与一切男女污秽交遘。设忘正念,更犯前非,必遭毒害横灾,生身陷入地狱。以兹猛决,善自要心,时时忏除往业,切切悔过自新,庶白法可修。而又勤观经论格言,以策废忘,精修对治观行,以除毒本。不然纵有多智禅定现前,必落魔道,永无出期。矧世智辩聪,曾非大器,随业直坠,百劫千生,受诸烧煮,尚不成魔,安能成佛?尚失人道,安能往生?请于静时,仔细思之,于对境努力防之。不然,诸佛无下手处,善友其奈尔何哉?

〖劝戒杀文〗
  自佛法东流,人知杀生为首戒,垂为劝诫,充楹积栋矣。而犹多未悟者,冤业虚妄结集,不能顿解也。经云:“除奢摩他,及佛出世,不可除灭。”呜呼!懵懵斯世,将何抵极?杀业既厚,劫成刀兵,寇贼纷然,干戈不息。释迦往矣,弥勒未生,设欲拯救,惟力修奢摩他耳。奢摩他,此翻“妙止”,止一切恶,从止杀始,若能止杀,即是止一切恶。又止有三义,一、体真止,观此身惟四大合成,毫无实我可得,我既无实,何得杀彼生以养之?彼我皆无实,即是同体,何忍杀之;二、方便随缘止,观一切灵蠢无始以来,恒与我互作父母、妻子、亲缘眷属,随业改形,所以不识。若杀害之,是杀我过去六亲也,安得不种种方便而救护之;三、息二边分别止,若但观生空,悲心不炽,但观缘属,慈心未周。今直观蠢动含灵,皆有佛性,皆得作佛,无论大小升降,本觉平等,终无有二。猪牙中现化佛,蛤蜊中现大士,毒蛇闻偈而转身证果,鹦鹉念佛而焚得舍利……当知蜎飞蠕动,鳞甲羽毛,或是过去诸佛,或现在如来,或未来世尊,那有可杀之理?能修此三止,即成三慈。三慈既成,名佛出世。一人修之,转化多人。多人修之,转化无尽。传传广化,普遍十方。庶最惨杀业可停,刀兵劫浊可救也。修元性沙弥,幼持斋戒,癸酉忽萌一食肉想,梦至阴府,备见杀生者受报楚毒,历历分明,乃革心自矢。盖以深知过患,方敢孜孜劝人。予为申其说而奖助之,普愿仁人君子,体天地好生之德,推圣贤恻隐之心,必使杀机永断,天下归仁。而又念娑婆之苦空,企乐邦之常净,一念十念,咸彰三观妙修。自戒戒他,悉合三慈妙行。止观不二,福慧俱崇,虚妄结业,如汤消雪。则释迦含笑于寂光,弥勒授手于兜率,无量寿在其顶门,观世音为其胜友矣!

〖惠应寺放生社普劝戒杀念佛文〗
  夫物虽至微,未有不贪生恶死者。此贪生恶死之心,全是烦惑,亦全是灵知灵觉所发现也。吾人贪生恶死,情与物同,苟充此情,所欲与共,所恶勿施,安得不是灵知灵觉?苟昧此情,但知我生可贪,不知他亦贪生,我死可恶,不知他亦恶死,安得不是烦惑?是故若欲放生,先须戒杀。欲拔生死烦惑,必须深心念佛。深心者,自救救他之心,佛者灵知灵觉之极致。深心念佛者,以自救救他之心,契于灵知灵觉之极致,令若自若他,念念解脱者也。以此为正行,以不杀大悲放生大慈助严之,必生极乐,莲华化现,永脱轮回之苦。所以修昙禅友、公路居士等尽心竭力,普皆劝请也。有缘遇此佛图,便请专精受持,展转劝人,功德尤为不可思议,当知生佛同体,佛者无上众生,众生者即未来诸佛,一念一切念,一切念一念可也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四之二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四之三
【偶录一】
〖梵室偶谈〗(共五十五条)
  只贵子见地,不贵子行履。谓有见地,必有行履。有行履,未必有见地也。今负狂解,而荡德丧检,痛哉!  因戒生定,定生而戒愈完;因定发慧,慧发而戒定愈胜。故名三无漏学也。今甫习定,戒先芜矣。甫学慧,定先汩矣。以后后废前前,犹竖梁掘圮基址,覆椽截去梁柱也。欲优游寝处其下,得乎? 
  夫惟得其神者,能遗其迹,亦惟失其要者,必染其病。故今之持律者十人九陡,演教者十人九流,弘宗者十人九妄,得神遗迹百无一矣。 
  戒定慧三学,佛法大纲,出苦要径也。今也见律师陡遂废戒,见法师流遂弃教,见宗师妄遂置禅,何因噎废饭,甘守饿而死也? 
  有戒无定慧,有定无戒慧,有慧无戒定,非真戒定慧也。有戒无定慧,堕欲天。有戒定无慧,堕色无色天。有定无戒慧,堕土木金石,或空散销沉。有定慧无戒,堕邪魔神鬼。有慧无戒定,不免三恶道苦。或曰:“若是,则古人取乘急戒缓何居?”答曰:“缓之云,非无也。且豪杰之士,与其急乘缓戒,堕恶道而方升,何如乘戒俱急,常近佛而无退。又因戒生定,因定发慧,急戒即急乘之阶梯。若藉经教为名利本,托话头为优免牌,戒不唯缓而且废,乘虽名急而实缓,甚非古人料拣之心也。” 
  予居径山,始受一食法。有禅者曰:“定共戒,道共戒是务,兹在所缓矣。”予不屑答也。呜呼!儱侗瞒盰,病通斯世。解文识义,能复几人?若在所缓,应云定夺戒,道夺戒,共之一字云何通? 
  古之受戒者,修心之基也;今受戒者,我慢帜也。古之习教者,学道之户也;今习教者,破戒由也。古之参禅者,增上之要行也;今参禅者,舍戒别名,谤教涂辙也。革弊防非,在豪杰士矣!
  “因地不真,果招纡曲”何谓也?方受戒,志为律师矣。方听经,志为法师矣。方参禅,志为宗师矣。不为律师、法师、宗师,无所用其受戒,听教,参禅也。犹应院不为(贝+亲)施,无用经忏。俗儒不为作宦,无用举业。娼优隶卒不为利,无用眩色俳演,承迎趋走也。虽然,以世法图利,事虽卑无大过也。读书规富贵,得罪宣尼矣。佛法博虚名,玷污正教矣。 
  古者透最后关之谓宗匠,博通三藏之谓法师,尘业不侵之谓持律。今也稍解粗浅机缘,则以宗自鸣;略知流通教典,则以教自负;但护根本四重,则以戒自满。根器狭劣如此,谁与荷担正法? 
  予寓龙居有老僧看《宝积经》云:“若先看此经,和尚做不成。”予曰:“若不看此经,和尚做不成。”谓不成和尚法故,谓无所取于为和尚故。噫!可为知者道,难与俗人言也。 
  予甫受菩萨戒,发心看律藏。阇黎古师试曰:“汝已受大,何更习小?”对曰:“重楼四级,上级既造,下级可废邪?”师曰:“身既到上层,目岂缘下级?”对曰:“虽升他化,佛元不离寂场。” 
  一花拈于三藏既说之后,达磨来自佛法盛行之时。龙画就,一点睛则飞去也。今龙影尚无,睛何处点? 
  迩来宗教大失,在为正法之心不切,为门庭之见炽然。讵知为正法,门庭不期高而自莫及。为门庭,正法以争抗而愈玷污也。 
  古者大宗匠之埽教为义学,认指为月,不见真月也。彼已具通教理,但不能亲证亲到,故夺其依解,俾入真通。今之学者,尚未梦见教理,何所用埽,不几谤法之罪乎? 
  如来应世,教随机设,故大小两乘,并行不悖。其小乘者,出家受具,先以学戒为基,次读诵坐禅,随修一法,不必兼行。其大乘者,亦必以戒为基,次读诵坐禅,虽随根各分主助,而要兼修,决无一往禅思不通了义,一往持说不事观心者。不通了义,味禅之犯必成。不事观心,说食之讥何济?迨夫末法三学,分张尸罗,仅成人天之福。而持犯未达,犹未保其人天,禅思每堕无闻之诮,而戒慧两荒。多见沦于恶取,持说每为名利之媒,而戒定俱废,罕不落于空谈。噫!安得豪杰士,一振其颓者乎?身为床座,所深愿焉。
  末法衰败,良以邪正不分。丁斯时者,未暇较深浅,急须甄邪正。如以深浅,则如来三昧迦叶不知,迦叶三昧阿难不知,乃至六群比丘犹胜马鸣、龙树。正法尚尔,末法可求全责备乎?如以邪正,则频伽在[壳-几+卵],已胜余鸟。砒毒少许,便能伤命,安得不辨于几微乎?故其人正,浅亦可依;其人邪,深愈当斥。正人虽浅,必害少而利多;邪人虽深,必害多而利少。欲辨邪正之致,未有出于教理二种定量者也。
  宗者,无言之教;教者,有言之宗。至言也!三藏十二部,默契之皆宗也,既无言矣,安得谓之教?千七百公案,举扬之皆教也,既有言矣,安得谓之宗?故不以说证分宗教,第以门庭施设者,噇糟汉也。 
  数见教病则思禅,数见禅病则思教。然有当互救者,亦有可各自救者。良以病在当人,非法门咎也。何谓各自救?实义虎,决不以画饼充饥。真禅人,决不堕恶取空见。三藏十二部,无一法不劝修行。今之不修行者,皆叛教人,非学教人也。西来大意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。今之不务见性成佛,而妄逞邪解者,皆谤禅人,非参禅人也。既云见性,安得拨教律于性外?既成觉者,安得置教律于不觉?即或未能,且以一句话头作见性成佛方便,权置万行门头,必须信得及,守得定,是非莫管,身世俱忘,愤同杀父,急似烧眉,寒暑饥渴,尚无暇知,律检教门,又何暇谤?直以一门深入,未及兼修,亦以一镜既悬,能含多影。故举起话头,万缘俱舍即檀,十恶俱息即戒,境风不动即忍,绵密不断即进,更无异缘即禅。真疑历历,穷义路之渊源,诣离绝之境界,寻伺无栖,能所双绝即慧。若不能舍缘息恶,不动绵密,更无异缘,真疑历历者,当知不名真提话头也。既不真提,独以之为优免牌,且为邪见本,岂法门咎哉?故知教禅,法无优劣,特因地不真,利名夺志,不免作狮子身虫耳。果求其本,则禅亦无病,何求救于教?教亦无病,何求救于禅?又学人因地虽或不真,若遇正师,自能中养不中,才养不才。唯师匠自眼未明,自事未了,盲引深坑,虽正因之士,犹被其荼毒,况适相叩者哉?吾故曰:“法门之坏,撑法门者坏之也。” 
  唯真宗匠,可呵教家空言;唯真义虎,可斥宗乘儱侗。否则自救不暇,何坚固斗诤为哉?
  今人患不在提话头,患不知所以提耳。患不在废万缘,患废不尽耳。亦不患教人提话头,患不知所以教耳。且万缘既废,身心世界何以依然不废?废恶不废善,犹在人天;废善不废恶,报必三恶。舍人天而趣三恶,谓之有智可乎?又身心世界,既不能全体放下,则真实话头,必不能直下承当。以悠悠泛泛心,而提儱侗话头,自诳也。于悠悠泛泛人,而儱侗教提一话头,诳人也。以诳人之师,诳自诳之弟子,法门抑何罪乎?故云栖曰:“人以为佛法复兴,吾以为宗风大坏也。” 
  唯三种人可参话头。一者,夙具灵根,著手便判,身心世界,全体放下,金刚宝剑,当下提起,直待大事了毕,然后或见知识,或观契经,印证自心,接引后学;二者,虽道路未甚明白,能依真实具眼宗匠,死心参究,到歧涂处,自能为我指点。到根节处,自能为我解辟。到转关处,自能为我拶入;三者,既未深明道路,又无真师,必洞彻教理,方死心参究。虽不能通三藏众典,《棱严》一部,不可不精熟也。譬如独自远行,若不预问路程,断断必有错误。除此三种,其余悠悠泛泛之徒,欲参禅悟道,敢保十个,错有五双。 
  憨大师以话头喻敲门瓦子,至言也。识得本无实法,方能用法,而不被法缚。或有病其说破,令不生切心,则金刚筏喻,圆觉标指,亦有过邪?且惟说破,知瓦非宝,亟在敲门。若不说破,必忘敲门,终日玩瓦。救病神丹,而人顾病之,得无愚且狂乎?
  归元性无二,方便有多门。然则参禅,念佛,止观,皆方便也。既谓之门,安得同?若知全性起修,全修在性,则三皆一致,安得异?故真修止,贵就路还家,说同说异,增益戏论。 
  憨大师方便语,曲为末世开助道门,契理契机,善之又善者也。或非之曰;“正道不得力,更修助道。”教门则可,宗乘断不可。噫!若论向上一著,话头亦用不著。既许话头,已属方便,安得独废助道,必不许持咒为助?先不许提持话头,以话头为宗而许,是谤宗。以持咒等为教而不许,是轻教。轻教谤宗,何止得罪憨师?三世佛冤耳。 
  今之知识,每于利者令参禅,钝者教念佛,是参禅唯被上机,念佛唯为中下也。夫禅不曲被中下则谤禅,念佛不被上机则谤教,禅教俱谤,扇以成风,遂令禅作虚名,念无实行,可悲也。讵知参禅,念佛及修教观,各有夙根,一一根性,各分三品。禅门第一品人,触著便了,更无余事,夙具灵根,如时雨化。第二品人,直下不疑,深藏密养,直待瓜熟蒂落,大用现前,龙天推出,任运利生。第三品人,具大疑愤,如杀父怨,判尽平生,究明此事;念佛第一品人,顿悟自心是佛,念念圆明。第二品人,深信自心作佛,念念入理。第三品人,深信佛力无量,念念灭恶。此复四种,谓“念佛自性”,“念佛相好功德”,“念佛名号”,“念佛形像”,此四各通三品也;教观第一品人,创闻圆理,顿发初心,成正觉于刹那,示八相于百界。第二品人,信一境三谛,净生身六根,伏住地无明,摧见思尘垢。第三品人,发圆觉于闻经,修五品之观行,习三观以成熏,伏五住而趣觉。由此言之,法无优劣,应病则是药皆灵。机有浅深,执方则因药成病。 
  身病知忧,家不给知忧,年不熟知忧,方隅不靖知忧;独大事未了则不忧,佛法将澌则不忧,众生业重则不忧,或虽忧而不知所以忧,或复倍增其可忧。噫!忧宁有已时也?
  宗乘所以超胜者,具诸功德而无所住故也。若以不具为不住,何异家无斛米两金,而曰超胜千金之子?
  古者相宗易,性宗难,故玄奘舍性习相。演教易,证宗难,故神光立雪断臂。今也不然,以宗自鸣者,教茫然也。以教自负者,相宗紊然也。呜呼!难其所易,而易其所甚难,不能举一羽而能举百钧,不能见舆薪而能察秋毫,五尺童子,不为所欺矣。 
  予游历诸山,备览人情物态,颠倒最多,卒难悉举。且如饮食衣服,尘劳也,惟恐不勤。持诵礼拜,胜业也,惟恐不惰。三聚净戒,出世正因也,深厌烦琐。百年活计,生死根本也,常虞缺略。为佛法,慢幢高起。求货利,体面顿忘。乃至同一语也,谓出某经论,则弃如怨敌。谓出某语录,则爱如珍宝。世缘中事,与道无妨,律检教门,有违向上。嘻!吾不知其所趣矣。 
  何谓教?何谓宗?语言施设之谓教,忘情默契之谓宗。故宗也者,虽云教外别传,实即教内真传也。如以指指月,认指为月,不可也。谓所指非月,亦不可也。且诸佛言教皆指,诸祖语录宁独非指?不认佛指作月,何独认祖指也?又祖所指是月,佛所指宁非月?信祖之所指,何独不信佛所指也?甚矣人之颠倒也!
  发大心犹易,具正见更难。具正见犹易,勤修习更难。勤修习犹易,除心病更难。然心病不除,安事修习?修习不勤,安取正见?正见不具,岂真大心?则直谓之发大心难。 
  利关不破,得失惊之。名关不破,毁誉动之。既为得失毁誉所转,犹以禅道佛法鸣乎?
  不见己短,愚也。见而护,愚之愚也。不见人长,恶也。见而掩,恶之恶也。 
  或问予:“汝何愿?”“愿生西方。”“更何愿?”“愿入地狱。”曰:“是何心哉?”曰:“西方则上事诸佛,地狱则下度众生。”佛从弥陀始,愿王胜故,生从地狱始,悲心切故。 
  有禅者问予:“作何功夫?”曰:“念佛。”曰:“念佛何为?”曰:“求生西方。”禅者嗤曰:“何不荐取自性弥陀,唯心净土,用是妄念妄求为?”予曰:“汝谓阿弥陀佛在性外,极乐国土在心外邪?心性亦太局隘矣。即汝所谓不念不求者,非恶取空邪?” 
  善知识者,犹良医乎?良医能兼疗诸病,亦有专治一病者。兼疗则应病与药,专治非其病不医,故皆能寿夭而生死也。若伎俩唯一,欲众疾普收,其伤害多矣,况一伎未精哉?
  语云:“真人前说不得假。”今也假人前说不得真,悲夫! 
  语云:“三日卖不得一担真,一日卖得三担假。”吾曰:“宁使千日卖不得一担真,不愿一日卖得千担假。” 
  人谓“参禅则悟道,不必求生西方。念佛则生西,未必即能悟道”,不知悟后,尚不可不生西方,况未必悟邪?又禅者欲生西方,不必改为念佛,但具信愿,则参禅即净土行也。又念佛至一心不乱,能所两忘,即得无生法忍,岂非悟道?故参禅念佛,俱能悟道,俱能生西也。但有疑则参,无疑则念,在人下手时自酌耳。 
  古人自牧愈卑,品愈高;今人自视愈高,品愈卑。古人自处愈小,道愈大;今人自视愈大,道愈小。古人自考愈歉,德愈完;今人自恃愈完,德愈歉。是谓“不揣其本,而齐其末”。 
  小人以己之过为人之过,每怨天而尤人;君子以人之过,为己之过,每反躬而责己。夫不谓人过谓己过,有四观焉。眼见恶色,耳闻恶声等,皆自业所感,非关他事故。恶境纷纷,皆唯识所现,虚幻不实故。众生烦恼无量,应度应断,己分事故。众生修恶,即是性恶,众生性恶,即己性恶故。 
  法性本常住,云何分正、像?正像之分,全在人耳。呜呼!时丁末季,去圣时遥,为利者十之九,为名者十之一,为己生死发二乘心者百千中一,为大地众生发无上心者,万万中一,此止就禅和料简耳。应院及俗人,又不必言矣。佛法将安恃邪? 
  生西方以三种心,至诚心、深心、回向发愿心,此三直至成佛;流俗人亦三种心,轻心、忽心、将就心,此三常游五趣。呜呼!前三百千中或一有,后三百千中或一无,奚怪口言求生者多,真实往生者少也。 
  末法中病有三不可救,喜守不喜攻,喜略不喜广,喜同不喜异。交友有三大恶,喜顺不喜逆,喜口是而心非,喜不如不喜胜。学问有三大错,好多不好精,逐末不求本,求解不求证。 
  古人疏经论,必为发幽微,示指归,出纲要,明修法。故随依一典,可了生死,上弘下化。后世畏其繁而废弃焉,虽似善变通,实大伤教眼。如五霸尊周,周益受削。呜呼!攀枝忘干,罪元不在先贤。因噎废饭,训岂可遗后裔?扶教者曷深思之。 
  予见学士堂与务下互轻也。学士曰:“彼不知教,不知理,贸贸然勤作而已,非我等丛林无光辉,缙绅莫酬对矣。”务下曰:“我竭力而作,彼袖手而食,戒德不守,学业不成,安用是浪荡子为哉?”予伤之,私念曰:“彼学士胡不念务下之劳实我外护,我无实行,坐享难消,即一切作普贤想?彼务下胡不念我等障重,无闻熏种,彼等聪利,皆由夙因,即一切作导师想,丛林不几盛乎?”复见禅堂与藏堂相轻也,禅轻藏曰:“彼钻故纸,图[贝+亲]施耳。使进而坐香,安可得,亦安可能哉?”藏轻禅曰:“彼坐食而身不劳,守痴而心不用,叩以了义,茫无所知,警其昏沉,嗔心震发,悟道无人,著魔接踵,何如看经种般若因,作务得人天福邪?”予倍伤之,复代念曰:“我堂大事未了,滴水难消,彼应和有外护功,阅藏为思修本。设我念念亲切,法行亦无超于信行,倘悠悠自纵,禅诵反高出于坐禅。而藏堂人胡不念明理不修行,说食终不饱,发心欲坐禅,胜十方论师?况谢绝万缘,并除昏散,专心向上,穷究本参,我等散心,岂能仿佛,则法门不亦光乎?”唯贡高各蕴于怀,忌克每形于吻,致令是非蜂起,体段两伤,皆狮子身虫矣。 
  凡智利宜慧行,力强宜定行,亦各有二种。慧行二者,一、单从慧入,明极则诚,不烦修定而自得定,此夙因深厚,习气微薄故也;二、能发闻解,不能即证,必依解起行,行起解绝,若不猛做一番,不能亲证亲到,故须定力济之也。定行二者,一、单刀直入,便能彻法源底,此亦夙因深厚正见力强故也;二、但能死守,不能权变,每堕空见,或耽味禅,求脱反缚,求升反坠,必慧行济之,方免堕坑落堑也。复有智力并备定慧双圆者,如佛在世时,闻法得道,及六祖等是也。若夫借宗教资牙后慧,托话头为优免牌,慧行定行,两无所当,皆狮子身中虫矣。 
  云栖大师发挥念佛法门曰:“有事一心不乱,理一心不乱。”说者谓持名号是事一心,参谁字是理一心,亦何讹也。夫事一心者,历历分明,不昏不散是也。理一心者,默契无生,洞明自性是也。是参时话头纯熟,犹属事门。念时心佛两忘,即归理域。安得事独指念,理独指参也?又参谁字,谓之究理则可,谓理一心不可。然非其人,即究理亦未可轻易。何以故?事有挟理之功,理无只立之能,幸审思之。 
  甚矣二见之为害也。烦恼菩提,生死涅槃,同依于一心,而判然为二。宗乘教乘,同传于一佛,而判然为二。法性法相,同秉于一音,而判然为二。慧解行门,同诠于一教,而判然为二。二见纷然,正见灭矣。 
  坐禅名一,实则有六。谓圆顿禅、次第禅、利慧禅、钝修禅、世俗禅、假名禅也。圆顿禅者,创闻正法眼藏,涅槃妙心,不可思议,微妙理性,而发其心。此复四,一者、乍闻即悟,顿证自心,不落阶级,具足智德。二者、以未顿证,便大疑愤,畟塞虚空,当下依正两忘,凡圣坐断,昏散无栖泊处,智理无凑合处,俨如有气死人,直待冷灰豆爆。三者、未能直下成片,实信得及,疑得定,虽被无始业力所缠,种种昏散障缘,不退初心,或一向单提,或道品助成,毕生不起名利心,不起余乘心,约机即钝,约根亦名圆顿种子。四者、先于教典留心,讨明理性,随起观行,名为乾慧。次得相似理水,名入信心。次乃发心,名入正位。即与顿悟同一智德。须知顿悟,本多生熏习,故初心不可不于至教厚植种子也;次第禅者,先以空慧修一切智,观一切法无不皆空。次以假慧修道种智,观一切法从空建立。后以中慧修一切种智,观一切法非空非假,即第一义心;利慧禅者,达一切法如幻如梦,当体全空,非空故空;钝修禅复四,一者、为得神足行菩萨道,修根本四禅,依之发通。二者、深观十二因缘,坐断无明。三者、深观四谛,刹那断惑证真。四者、虽深知苦谛,必九次第定,渐次断惑证真;世俗禅复二,一者、凡夫以欣厌心,修上八定。二者、外道计彼涅槃,修习彼定;假名禅复三,一者、虽闻圆顿名言,慕名不会义,强提一话头,尚未解尽话头义路,况义路穷处,是人以一句话,作优免牌,尽废他善,死在系驴橛上,虽稍却昏散,且未得世俗禅定,安望圆顿?虽无大害,却失闻熏无量功德。二者、于诸祖机缘,深求道理,废寝忘餐,或得一义路入处,辄认为有所醒发,便作得本不愁末想,是人虽不拨万行,常躲身无事甲里,且以解行分作两橛,是名谤真般若。三者、但好虚名,以机缘资牙慧,胡说乱说,自害害人,或挂虚名,言参话头,偷安藏拙,昏散不除,憎爱恒炽,空消檀施,败坏法门。已上六种中,共成十有五等,若再料简,差降更多。嗟哉末季,徒取其名,莫稽其实,奈何宗教不埽地也。 
  古谓虚舟飘瓦,则不生嗔,今亦生嗔矣。鹊噪鸦鸣则不分别,今亦分别矣。逆顺境缘,安望其脱然邪? 
  法门有七坏相,六兴相。何谓七坏相?一惧命夭,知命孤,以家贫故,令出家;二避难无聊,激气求安乐故自出家;三求清高故自出家;四以好名故受戒;五好名故听经;六藏拙故参禅;七好名故参禅。七种虽高低不等,优劣判然,同为因地不真,坏法门一也。何谓六兴相?一为生死故出家;二为大菩提故出家;三为修行基本故受戒;四为修行门路故听经;五为了生死故参禅;六为得种智故参禅。六种虽大小不等,偏圆有殊,同为因地真正,能兴正法一也。噫!凡吾同类,尚自考之,倘因地真,幸善自保持,俾终正而不入于邪;或因地未真,则痛自改悔,速反真而无溺于伪,庶几自救,亦救法门耳。 
  正人观邪法,邪法亦成正;邪人观正法,正法亦成邪。深人观浅法,浅法亦成深;浅人观深法,深法亦成浅。圆人观偏法,偏法亦成圆;偏人观圆法,圆法亦成偏。道人观俗法,俗法亦成道;俗人观道法,道法亦成俗。呜呼!今之正成邪,深成浅,圆成偏,道成俗,往往矣。试各自简点,苟知其病,必知其药,深望之。 
  有名同而实异者,如佛言道,谓“三种菩提”;老言道,谓“虚无自然”;儒言道,谓“五常五伦”。未可同语也。有名异实同者,如台宗谓之“一心三观”,贤首谓之“一真法界”,相宗谓之“胜义唯识”,禅宗谓之“向上一著”,未始少异也。譬一帝都曰“北京”,曰“燕都”,曰“顺天府”,有盛谭北京,鄙燕都为陋劣;或谭燕都,鄙顺天为陋劣。吾知其必被嗤也。彼性相分河,南北竖党,何以异此? 
  松江李居士,寓天封寺,猛欲出家。予问“汝欲出家,曾看经否?”“未也。”“看语录否?”“稍看。”“何以看语录不看经?”曰:“经则烦细,语录爽快可观。”予曰:“爽快可观,无如《水浒传》、《三国志》矣。”

〖偶书二则〗
  诸佛修称性之善,故能化身千百亿,自在度众生;众生造称性之恶,故能一一身遍满八万四千大地狱,一日一夜具受八万生死之苦。然则佛境界不可思议,众生境界亦不可思议。只由现前一念,本自不可思议耳。有智者宜安从邪? 
  四凶居尧舜之世,而不能自安其生;孔孟丁春秋战国之乱,而不足以改其乐。故知得失全由自心,外境何与焉?今人不治心而问境,无乃惑乎?
〖阅阳明全集毕偶书二则〗
  君子小人,良知之体,未始不同也。一蔽于私而不能致,遂嫉功忌能,诬忠陷良,无所不至。吁!可哀矣。唯君子昭旷如太虚空,绝不与较是非,辩得失。故小人卒无所骋其毒,而陷溺未深者,犹可化为君子,一与之抗,则其去小人不能以寸,而玉与石角,玉必先敝矣。通此佛氏二无我观,妙旨泠然,孰谓世间大儒,非出世白茅哉?或病阳明有时辟佛,疑其未忘门庭。盖未论其世,未设身处其地耳。呜呼!继阳明起,诸大儒无不醉心佛乘,夫非炼酥为酒之功也哉? 
  学无论儒释,其贵真贱伪一也。学果真,虽一时受谗被抑,精光终不可掩。学苟伪,虽一时欺世盗名,丑态终亦必露,故曰“斯民”也。三代所以直道而行,夫直道即良知本体而已。致此本体,可建天地,质鬼神,俟百世,况斯世之民哉?顾斯世之民信之,而权奸独诬陷之,俗儒独排斥之。彼权奸俗儒独无良知邪?特有以蔽之弗能致之耳。呜呼!均此本体,但弗致则与瑾彬同恶,能致则与阳明同善,读圣贤书者,宜何如慎其独也。今世佛门,陷足于伪者亦多矣。吾为此惧,欲闲之而未能,阅此书,不觉感愤流泪云。

〖偶书二则〗
  唯识以遍破我法二执为宗趣,故借立法为遣情之门;般若以会一切法无非妙理为宗趣,故借破执为立理之门。然则唯识宜名“破相”,般若宜名“立法”,而相传反称唯识为相宗,般若为空宗者,谬也。 
  鸟窠禅师为侍者吹布毛,止是初入信门方便,世多认为极则事。其为白香山“拈诸恶莫作,众善奉行”二语,正是彻骨彻髓,原始要终法门,世多认为浅近事,无怪乎解行分张,不达实相正印。

〖山客问答病起偶书〗
  灵峰有五美四恶。何谓五美?一者泉甘且多;二者黜陟不闻;三者暑不酷;四者寒烧柴火;五者蚊少。何谓四恶?一者病时医药难;二者贫时借贷难;三者大风能飘瓦;四者地瘠多砂,所生谷菜味皆劣。客曰:“敢问四恶亦可屏乎?”山曰:“可。”客曰:“请闻厥方。”山曰:“节口腹,慎寒暑,则少病,斯屏医药矣。少欲知足,则不贫,斯屏借贷矣。紧覆茅,泥治壁,糊窗闭户,斯屏风矣。依佛教戒,于美恶食勿妄分别,趣疗形枯,斯屏劣味矣。”客拜曰:“善哉受教,请毕世依君住。”

【解】
〖致知格物解〗(约佛法为唐宜之说)
  知者,明德之本体,乃中道第一义谛妙心,非空非假而实离一切相即一切法者也;致者,一心三观,了达此一谛而三谛也;物者,迷此知体,而幻现之身心、家国、天下,如水所结之冰也;格者,推究此身心、家国、天下,皆如幻影,并非实我实法,如以暖气销坚冰也。欲得水,莫若泮冰;欲致知,莫若格物。冰泮水现,物格知致矣。物者,所观之境也;格者,能观之智也;知者,所显之谛也。一心三观名格物,一境三谛不令隐晦名致知。不可以致知为空观,格物为假观也。(唐谬分故破之)了知五位百法皆无实我实法为物格;转第六识为妙观察智为知致;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为意诚;转第八识为大圆镜智为心正。转前五识为成所作智,为身修。一身清净,故多身清净,乃至一世界清净故,一切世界清净。为家齐国治天下平,只一物格工夫到底,致知之学,始无亏欠,是谓究竟不离于初步也。

〖藏性解难五则〗
  随缘那名不变,不变那得随缘?(一难)非不变之体,安有随缘之用?非随缘之用,安显不变之体?(一解)
  不变体常,随缘用无常,还是一分无常一分常(二难)。体不变故,妙用不变,体常用亦常,用随缘故,举体随缘,用无常体亦无常,常与无常,二鸟双游(二解)。
  正随缘时,不变安在?悟不变后,岂更随缘?(三难)正随缘,随缘即不变,别无不变所在,如二月外无真月,二月即是真月;悟不变,不变随悟缘,了了常无迷惑,如净眼见真月,更不见二月(三解)。
  月是能随邪?见是所随邪(四难)?就月为喻,真月不变,一二皆随缘,真月随人见一见二,不变常自随缘。见一见二,实无他月,随缘常自不变。就见为论,见性不变,见一见二皆随缘。见一是真见,见二是妄见,只一见体,而有真妄。不变常随缘,真见妄见总是见,随缘常不变(四解)。 
  月是能随,即是所见。见是能见,即是所随,名不二邪(五难)?此非不二,须知月不在天,见不在目。月在天,见在目。二物相远,如何成见?又复月不来目,见不往天,月来目,天则无月;见往天,目则无见。然非月何见?非见何月?月若是见,复何名月?月若非见,云何见月?见若是月,复何名见?见若非月,月云何见?从此体会,方知能所不二,不二之性,即是不变。迷者谓二,悟知不二,总号随缘。一性随迷悟两缘,迷悟总不改一性也(五解)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四之三
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五之一
古歙门人成时编辑
【书一】
〖寄母〗
  甲子正月三日,方外男智旭,敬然臂香剌舌血,白母亲大人膝下:男幼蒙庭训,少长便道学自任,宁不知父宜葬,母宜养,但生死一事,人人有之,静夜深思,真可怖畏,如大母舅宦正浓而忽殒。虞表侄年未,壮而早亡。身命无常如朝露,大限至老少莫逃,苦海茫茫,谁能免者?念及自身,已觉酸鼻,更念亡父老母,倍觉伤神。亲身既然,众生宁异?倘不早图出世,正恐追悔无及。男忆二十一,至星家问母寿,言六十二三,必有节限,遂于佛前立深誓,唯愿减我算,薄我功名,必冀母臻上寿。今既切思离俗,倘萌一待心,岂是求益母寿之念?男又安能保无中夭邪?生育一事,世间苦本,况与功名,皆有定数。且青云得志,难敌生死,大母舅即是殷鉴,何如地藏大士、目连尊者累劫亲恩,皆蒙度脱之为孝也。男少年诟大士,赖母痛下钳锤,今得改过从善,志在出世,恐母爱情难割,不得不硬却心肠,潜行方便。又恐母日夜悬念,故于三宝前然香剌血,寄书远达。伏祈勿事劳心,惟努力念佛,求出轮回,亲属可化者,皆以此意示之。

〖寄剃度雪岭师〗
  别忽三载,反躬无似,莫报师恩。方今像季,有三可痛哭,三可哀愍。毗尼法,三学初基,出世根本,僧宝所由得名,正法赖以住世。而罕有师承,多诸讹谬,遂令正法坠地,僧伦断绝,一可痛也;三藏教,修行之径,出苦之要。而依文解义,罔知观心,废先哲旧章,涂一时口耳,遂令禅门诃为葛藤糟粕,二痛也;宗门一著,本为上上根点铁成金。今但作门庭施设,道理商量,不堕狂罔无知,便堕杂毒知见,更有去施设埽道理者,多落暗证窠臼,盲修瞎炼,实是险途,无上妙法,流弊至此,三痛也。第一可哀愍者,借佛法图名利,无实为人之心;二者,但知己长,不知人长,但见人短,不见己短,株守一得,向无佛处称尊,不能放下面皮,打破局量,从千万人脚跟下穿过;三者,但为大以欺佛,不思三界无安,言净土不必生,弥陀不必念,中郎判为“唯心堕,圆实堕”,确论也。时丁末运,非具大忍力,大愿大智大巧便力,欢虞小补,何当至治?博山老师,虽见处未彻源底,实有苦功操履,不肖与互感得益,然不服其药,大忍愿智,便俟当请益也。

〖上阇梨古德师〗
  五夏以前,专精戒律。专精者,岂徒著衣持钵而已?律中第一要务,在常一其心,念无错乱,谓依四念处行道也。四念处慧,佛法总关。无念处慧,著袈裟如木头幡,礼拜如碓上下,六度万行,皆同外道苦行,无与真修。若依念处行道,则持戒功德,现能获四沙门果,乃至圆十地,克获无难;第二要务,在洞明二百五十戒开遮持犯之致,否则二六时,既挂比丘名,当结无量罪,言之骇闻,思之丧胆。此二不明,与邪戒何异?末世流弊,非有力大人不能挽回,吾师德盛名显,僧俗同钦,吾知诸佛所付托矣。

〖答茂林律主〗
  经论二藏,说通五人。戒经如来自说,等觉犹非所堪,譬礼乐征伐自天子出。迦叶白椎云:“是佛所制者,不应却。非佛所制者,不应制。”千古不易之典也。承问逐人受戒,大难方许三人,过四便不得戒,不惟僧祗根本四分等皆有文,且得戒不得戒关系非小,敢惮繁邪?三衣止长三肘,阔五肘,过是步步结等流罪。若与佛衣等量,便结第三篇罪。今竖三横六,致左臂叠作三重,又与迦絺那衣自不相干。功德衣五条十隔,受舍各有定时,岂可但持此衣,永当三衣?非时食戒,本无开听。今称七不过午,全无出处。律中八种十种开听,谓展转食,别众食,及不作余食法而食,皆上午,岂非时也。时怀非想,犹结吉罗,服吐下药,止许煮麦,不令头破,漉汁饮之,不闻权开也。又离衣宿,结罪有文,不持钵,结罪五部不载。又皮革毡毳,他经充类至尽之言,非为破戒,可不称为大端。而过午之中受食,咽咽结第三篇,未便称为小节。渡海浮囊,芥子不舍,况第三篇喻如手掌,可以为小邪?又《五百问》一书,与五百余卷律藏全反。用《五百问》,必废五百卷;遵五百卷,《五百问》不得不阙。若谓佛说,无容致议,则受生血盆高王等,不亦称佛说邪?律学之讹,已非一日。宣公亚圣,为怀素所嫌。义净大贤,受翻译名义弹驳。故知如来以降,等觉犹未称一切智也。俗不合闻比丘轨式,一出《根本萨婆多部》,一出《戒因缘经》,序根本部因缘,乃迦叶佛时外道子,欲破法,假就比丘学,比丘告以俗得闻经论,毗柰邪教俗不合闻,外子权出家学习,然后破之。若俗不合闻,谓半月诵戒,则三藏具在,自可展阅,何待出家而学之?若谓出萨婆多,不出僧祗,则《五百问》又岂出僧祗部也?

〖答志隆〗
  不讳疾忌医,诚末法优昙。既自知病,又知流俗之病,惟勇于自疗,而即以疗人,便是真实修行。否则知病不疗,病源正在此耳。人必有超群拔俗手段,方有出离生死机括。人世爱见,稍或未忘,无上白法,如何希冀?紫柏大师云:“情之所有者理必无,理之所有者情必无。”古人云:“识得一尺,不如行得一寸。”夫闭户看尊宿语以自警,难敌现境熟识。倘安守故辙,可坐进此道,岂五十三参之计拙,而三登九上亦唐劳邪?

〖答博山无异师伯〗
  《梵网》戒本,是界外别圆二教,独菩萨法,其界内藏通二教出家菩萨,无别戒法,同秉比丘律仪。但发心自度即名二乘,发心度人,斯名菩萨耳。然界内之机,不得舍本位而空希界外;界外大士,必须秉权法而游于界中。故菩萨比丘,迥与菩萨士女不同。近世咸谓“小乘所制,大乘悉开,比丘所执,菩萨悉融”皆属流言,并非实义。

〖答水林二书〗
  既值事缘,又生厌苦,不免添一重公案。不涉本头,加以幽愤,又是第三重公案。欲舍此刻念弥陀,四重公案。既云直往无算,又欲拂散疑云,五重公案。公案愈多,相去益远矣。《识论》云:“一切唯有识。”有种种相转,彼依识所变,若识所变,不应自识逼苦自识。经云:“阿弥陀佛,是法界身。”则事缘非弥陀身中事邪?即此弥陀,即此念弥陀,胡弥陀身中抱一舍一,舍决不可舍,抱决不可抱,向不可舍抱处会取,则皎日当空,疑雾消散矣(其一)。 
  全身放下,荡荡空空,似则固似,是则未是,离生喜乐,初禅之全身放下也;定生喜乐,二禅之全身放下也;舍念清净,四禅之全身放下也;不恒行心心所灭,无想外道之全身放下也;恒行心心所灭,灭尽定圣人之全身放下也;视那伽大定,尚不啻萤火日光,足下希心,当在何境?倘亦幸而妄想乱思遮障,使不堕坑落堑,如果蓦直去,恐诸佛亦救不得矣。此事非一言可尽,能虚心意,不妨有相商分。

〖寄了因〗
  年未壮,世态恶,不可轻为去就,往往好心行脚,高者退道心,卑与俗俱化,非大智慧,大力量,罕能出类拔萃也。《圆觉经》云:“一切众生,身心皆是无明。”欲求智慧,须亲善友。然求善友于末世,亦甚难言。有少多行门者,智眼昏昧。有少多学识者,行业荒芜。于中弃短取长,须自眼正,否则无不愦愦耳!

〖与曹源三书〗
  所谓直下承当者,须置身千古圣贤之列,不屑为随波逐浪之人,言行相顾,心迹相符,方终始不二,幽明无间。憨翁云:“学道第一要骨气刚,次识量大,次生死心切。”夫刚则不为情欲所靡,大则不被目前所转,切则不顺习气所趋,即灵源禅师易世俗所难,而缓时流之急,此第一良药,幸时服之,勿惧苦口,使积劫沉疴终不疗也。新师识论,独有苦心,幸潜玩领其长处,能劖妄习,便是深妙。倘决定收功心,未若农夫望秋,虽析义如茧丝牛毛,只粗浅耳。人不解此意,多堕数宝之诮,惟自勖(其一)。 
  不虞之誉,君子不喜,求全之毁,达人不辞。自反有愧,无怨于他人。自反无愆,更何嫌众口?以此持心,不论时古时今也(其二)。
  人不难有志,难有忍;事不难有察,难有容。故曰:“有容德乃大,有忍乃有济。”

〖答曹源二书〗
  忏悔殷勤,感佛光现,虽仅二寸,亦得戒前茅也。嗣婴贵恙,是夙习交加,及向来口腹犯戒所致。然《法华》一部,悲忏二时,尚终不替,猛丈夫矣(其一)。 
  圆教从名字初心,便用佛知佛见修行。豪杰丈夫,具一切无明烦恼,偏向冰凌剑锋上行,非冰凌剑锋,不能铸无明烦恼成菩提般若故也。天降大任,必先苦劳拂乱,令动心忍性。顽铁不炼不成钢,美玉不治不精莹,松柏不历岁寒不挺秀,孤臣孽子不厉熏不达。岂有粥饭习气,暖软形态,可坐进此道者?夫小小境缘,便成事障,因平日无分毫契心恰意处耳。果达妙理,则现前极恶逆事,第一玄妙,为第一明师良友。若舍此等境界,何法可修,可悟,可顿邪?兄平日学问,大率向语言文字上著眼,不向义理上体会,躬行处较勘,转得此关棙子,方是大乘净土因也。

〖寄壁如兄〗
  知参究无缘,便向有缘处入。归元无二,方便多门,入手不同,到家则一。均佛祖法门,有何进退胜负可爱憎取舍,必区区博一丈夫名邪?兄云栖法系,曾事幽溪,云栖教律兼修,幽溪教观并举,斯并津梁,宁非直指?特人心不了,愿不大耳。生西方者,贵大菩提心宝。心宝若在,带惑亦可往生;心宝若迷,参禅早已两橛。若翻转此关棙,真实不欺,正好真实参悟。若翻不转,为旧习所汨,必须就教律大开慧眼,炼就钢骨,方始相应,请急著眼。又末世禅人病胆大,老兄病胆小。胆大肆无忌惮,直向泥犁;胆小顾后瞻前,不得自在。善恶虽殊,不能打彻一也。欲彻体清凉,将定散净秽情见全体放下始得。

〖寄归一兄〗
  鸟必学飞也,而后毛羽成。舟必学操也,而后江河济。松柏必历岁寒也,而后贞干坚。行人必以佛祖自期也,而后成佛祖。若以狐疑鼠窜之因,希狮行象顾之果,恐不可得。发大菩提心,使悲智调停可也。

〖与莹然〗
  豪杰立身,决以破我法二执为准的。我执不破,定不能作千古至人。法执不破,定不能弘如来正法。才魄横一世者,须开千古眼界,成千古学识,方不负己灵。否则仅同春草之荣,终非松柏之干。

〖寄不忘〗
  学人第一要务,在克除习气。诚以圆顿法净治夙习,猛风吹沙,实无艰险。倘习染不除,则谈玄说妙,有名无义。天台荆溪之道,恐不如斯,苦口良药,同病皆堪服之。勿使如来慧命夭丧也。

〖与摄三〗
  每见多人于胜事种种障难,俗累病苦,亲长眷属,无量缠绕,阻断良缘,空具信慕,莫遂雅怀。而得无障难者,反信慕浮浅,衣衫不整,触手捉经,如措大对举业相似。又复惟记名言,专喜贴句,依文解义,其为三世佛冤。钓利沽名永背一乘出要。不惟宝山空回,正恐袈裟难复,好因缘是恶因缘,此之谓也。如来说教,诸祖弘经,并开众生眼目,作劫浊津梁,不向此中著眼,便是盲修瞎炼。今欲不犯末世恶习,不负往因现缘,一要信诸佛境界,吾人各具,本无差别,不生退怯;二要仰企诸佛,惭愧己灵,句句会归自己,不可说食数宝;三要虚心乐善,稍有长者,皆师友之;四要悲愍一切,凡堪以此意相警者,不惜苦口;五要恕人厚己,凡不如法,生哀愍心,勿见其过。近时学者,见他放逸,不与随流,则生憍慢,皆增长生死,可惧也。

〖与如是兄〗
  兄断欲去爱,固有辣手,调身护物,尚乏方便。望内则放开怀抱以养神,外则体察世情而惜福,此一病,未必非二利之缘也。

〖寄陈旻昭二书〗
  八月惺谷师西归,九月壁如师辞世,一月夺二硕交,皆法门梁栋也。痛哉!每思大事因缘,非定慧庄严,悲智双运,诚难一生了当。惺师慧力有余,定力不足;壁师定慧调适,悲愿未深,俱未免遗下公案。目下同袍,鲜有生死心者,况菩提心?天人减少,三恶充满,将何底极邪?大厦将倾,一木难支,惟人定可胜天,誓当易世俗所难,缓时流之急,弃名利,绝嚣喧,持以深心,要以弘愿,操以恒久不变之力,庶无忝于婴杵。愿居士断泛涉之心,省不急之务,笃志近思,深造自得,以图共报佛恩。无以宝剑切泥,隋珠弹雀,是鄙衷所惓惓耳(其一)。 
  一芥翳天,一尘覆地,字经三写,“乌鸢”成“马”,佛法之蚀,由来渐矣。非外道天魔能破,坏周室者齐桓晋文也。治世严王霸之辨,操心分义利之关。视听言动之复礼不真,克伐怨欲之不行何得?隐居求志,人定胜天,此实字字血泪。

〖与韩莲洲〗
  韦提以逆子起净业正因,庆喜以染缘为棱严弄引,恶因缘是好因缘,转祸为福,在人著眼。倘随遍计分别,雪上加霜,冤结有何了期?若达旷劫因果,则现在冤亲,总非天降地出。以慈忍心调停解释,以梦幻观消遣情怀,未必非炼磨心性,透露真常之一助也。语云:“跌法从他得。灯不剔不明,钟不击不鸣。他山之石,可以攻玉。污泥生莲华,神奇出臭腐。”夫吾人本地风光,埋藏蕴宅,潜伏根门,无时不煞煞欲现。稍藉外缘一击,便当迸裂腾辉。傥不肯向此际荐取,佛界便为魔界。如霜雪寒冰,松柏增妍,凡卉失色,咎在己不在境也。又仁者,虽舍比丘沙弥律仪,而大士木叉,自宜固守。仗此菩提戒光,方可御侮消难。其说似迂,其事实迩,幸精思力行之。

〖寄修雅法主〗
  云栖大师云:“古人著述,多在晚年,良以道旷无涯,逢人不尽。”上代疏论家,殚一生精神,博综内外学问,得一二帙垂世,尚不免后贤弹驳,况一时口耳草料,欲流布人间邪?须见到养到,从居安资深流出,则辉天烛地,照古腾今,非分外耳。毗尼尤不容片言只字有作,譬礼乐征伐自天子出,稍或僭窃,厥罪不小。传佛心印记注,附呈清览,此翁学识俱富,解行两优,堪为近日作家,虚心玩味,知未易及耳。

〖答程季清〗
  法门不衰于无外护,衰于无内守。主持法门,先盘星立正,然后随时随力,兴隆幻事,皆属普贤行门。稍涉世间名利心,佛法止成世法,深可悲也。

〖复圆闻〗
  如来最后以扶律谈常为宗,苟废事谈理,理成乌有。智者荆溪诸老,无不戒行冰霜,方堪垂范千古。岂可以毒器令贮醍醐?不肖始虽染指宗门,亦既游心教苑,今不得不以持戒为第一急务。又见律学之讹,较禅教更多,爰为集要,以便训蒙。舍举世共趋之辙,遵时豪耻问之涂,知我苦心者,惟如来耳。仁者乘戒并急,当是如来所使,法运可回,喜不寐也。

〖寄万韫玉〗
  贵地久乏闻熏,囿闻见。倘宋儒陈腐见识一毫未净,未可深谈佛法。况坐陈腐障中,欲商真正宗教,诚难诚难!宁以百千刃刀剌其耳根,终不忍闻佛是方便说诳语人。宁百千刃刀断其舌,终不肯言佛肯方便说诳语法。宁百千刃刀割裂心胸,终不可作佛经同寓言解。此言倘一字不从真心中出,不但死堕拔舌,现世舌当烂坏。当知宣尼大圣,若比于佛,的如小星比满月,爝火比燎原,川渎比大海,中尊比朝廷。若不能信此语,是谤佛人,不可谓信佛也。

〖寄王简在〗
  古之君子,为立六合内事,尚一家非之不顾,乃至天下非之不顾。况图出世大法,尘劫远猷,可近囿一时耳口,曲狥流俗人情邪?居士非无志愿,直欠识力,欲开千古识力,决须视归戒如泰山,视世故如鸿毛,庶作中流砥柱,不然,未可称豪杰也。

〖寄潘戒如〗
  财色嗔慢,清浊稍殊,同为十习因,同感六交报。若别配因果,慢属修罗,嗔属地狱,尤可畏。躬自厚而薄责于人,有诸己而后求诸人,无诸己而后非诸人。雪浪大师云:“不可以圣贤律人,不可以率性自任。”此皆居士对症良药,幸时时服之,作莲邦左券。

〖与胡远志〗
  为禅林求主人者,弘护之愿为一身商出处者,自知之明,窃以鲍老当场,不若举贤相副。有季贤老师,云栖嫡子,年德俱隆,慈愿并广。以礼敦迎,或当俞允。贫纳与归师,拈阄洞庭,既许安居,律不容改。又己躬下事,静动无妨,著书立言,必须静境。纳长于著述,短于应酬。倘从舍失措,则长短互乖。况律学之讹,已将千载,革非矫弊,与俗相违,仅可僻处深山,鸠真同志,作传火计,即欲行之天下,以触时讳,祸且不测。夫大乘弘誓,以宽成大。住持僧宝,以局表尊。既痛有名无实之弊,必守贵精不贵多之箴。设居胜刹,求戒必多,严择则招怨之端,滥许则坏法之始,进退维谷,其何以堪?呜呼!今天下称圆称顿称大乘者,遍满域中,独声闻一脉,不惟置诸高阁,亦且藐若草芥。抑思世尊拈花时,破颜微笑者,果谁人邪?灵源清禅师云:“易世俗所难,缓时流之急。”纳铭心此语久矣!“愁人莫向愁人说,说与愁人愁杀人。”居士具金刚眼,探法海源,当亦为斯言肯首也。

〖寄金台师〗
  咒坛火浴,缁素之口,其致非一。盖清净咒坛,不容女人得履,亦不宜缁素辄入,入者斋戒沐浴,方得合制。又咒心之说,起于长水,然疏中亦不敢确然自是。既经文无据,必宜绕坛行一百八遍为长。夫无上坛场,震旦仅有其二,天龙共持,诸佛共念,再造之后,幸录此言。

〖与戒明〗
  汝今六时精进,欣慰!须知此世间第一福,第一受用,天魔鬼神所忌刻也。必折意降情,带三分不如意境以自炼,方为法器,方可挽回定业,勉之。

〖复灵隐兄〗
  生则隐居求志,死则下下品生,是弟之定局,兄道眼明白,志力勇锐,此生必办。但粥饭习气,软暖粗浮戏论习气,思前算后习气,一一直下斩截,方可立造圣贤阃域。此尤不肖惓惓于知我者,渠师万望于净土一门硬作主宰,如韩信背水阵相似。勿生一念恐不能生之心,至嘱至嘱。

〖复钱元冲〗
  均一法门,内外护其用各异。内护持邪正之辨,不得不严;外护膺金汤之任,不得不宽。一如良工之分玉石;一如投鼠之须忌器。总以弘护正法为怀,易地皆然耳。业障一事,不出因果,因果之理,统于十界。《棱严》以不生不灭为本修因,然后圆成果地修证。《法华》以一乘因果为宗。《观经》明深信因果,不谤大乘,即上品中生,乃教家浪以因果资谈柄,禅门谬谓因果非向上,事理俱迷,长夜莫晓,不惟昧佛旨,亦背儒宗。《易》称“积善余庆”,书称“作善百祥”,岂皆为愚人说法哉?正谊不谋利,明道不计功之仁人,恰是修身俟命实学,断不可谓“立岩墙为知命”也。今以勇猛善心,回往昔决定业障,如离弦之箭,通臂猿能接之。菩萨智猿亦复如是,以方便臂,接定业箭,令不堕地,亦不著身,此即真实忏悔。不但世法中所求如愿,且增长正信,开发菩提,因病得仙方,非但却疾,兼可飞升矣。

〖嘱彻因比丘〗
  吾望公甚高,勿自卑;甚远,勿自近;甚广,勿自狭;甚大,勿自小;甚尊,勿自亵;甚重,勿自轻;甚稳,勿自浮;甚密,勿自疏;甚微,勿自陋;甚妙,勿自粗。圣贤自期谓之高,无数尘劫谓之远,遍周刹海谓之广,超权越小谓之大,不染名利谓之尊,不轻去就谓之重,始终一致谓之稳,精察力行谓之密,穷理尽性谓之微,开佛知见谓之妙。呜呼!律门衰败,大法并危,不具前之十德,鲜克砥其颓波,勉之哉!第一须依念处行道,随文入观,触事会心,心观为主,看教为助;第二须专求己过,勿责人非;第三须作出生死学问,莫作趋时学问;第四须和光同尘,幸勿矜异,欲看教典,且完玄签;次十不二门详解,次律藏五百卷,并大乘律五十卷;次《止观辅行》,次《阿含经》等诸小乘经,然后及余经论。或急于修证,唯律藏不可不阅,余皆随意,万勿妄想出头。惟真操实履,了当生死,不得为人改法名,剃度师与受戒教授传法师,皆有父子之谊,改法名是蔑剃度师也。伤理背情,无道之甚。古来知识,不闻有法派之说,奈何末世以此为亲。吾闻先受戒者在前坐,后受戒者在后坐,不闻先取名者为师兄,后取名者为师弟。既以法派为重,必以戒法为轻,叔伯弟侄,俨然与俗无异,可羞可耻,所宜痛戒。不得曲媚权贵,须如达大师家风。若不能,宁死不出头,不得多收徒众,多畜沙弥,多受依止,教训不周,必有坏法之咎。切忌馈送白衣等事,切忌无耻丧心,到人家念经拜忏,渐成应赴。即檀越到山门作福,须示以佛法尊重,莫如近时丛林套子,亡比丘物。依律分与现前僧,切不可学估唱陋习,其余诸事,不能枚举,总以律为指归,则无过矣。不听吾言,非吾弟也。

〖复胡善住〗
  自利利他,须知彼知己,知时知势。纳每自反,世谓我持律第一,实增惭惧。无论三聚十支,八万微细,即二百五十,未行万一。又无论遮罪除饮酒过午二条,余皆未净。即性罪七支,能免故杀,不能防误,能不错因果,不敢三宝物私取,而不能砖钱不买瓦如古人执身不犯。不能梦寐清净,不妄语两舌,不能无恶口绮语,良由多劫乘急戒缓,习以性成,耻躬不逮,退居沙弥,更无弘戒之理也。宗乘中事,未出家已留心,苦参十载,颇辨真伪,不敢以教律为夹杂。教观一涂,叨仗夙因,颇窥堂奥不敢以真实而自疑畏。然此二者,皆背时宜。惟有山中苦行,代一切众生求消夙业去障而已,非敢固也。路资本不宜领,寒威将逼,赎典冬衣,亦见因果不甚分明,戒律疏缓之一端矣。

〖复卓左车〗
  入山非石隐计,痛念大法倾颓,绵力难救,姑俟人定胜天耳。承谬举于叶宗伯,谓宗说俱通,解行双到,实增惭愧。以今时俱通双到见称,固未免[弗+见]然。倘拟古之俱通双到,能勿蹴然哉?数年被道友所牵,虚名盛而实行微,多方作入山计,今始半遂,正欲深之又深,能为居士顿改节邪?叶公处以原柬缴。

〖复陈旻昭二书〗
  大厦非一木所支,年来惟道友为命,而众生习气各有偏重,不能如水乳合,兴言及此,血泪横流而已。居常谓坏法门者,皆撑法门人。齐桓晋文,尊周适所以坏周,方痛惩不暇,奚忍蹈其覆辙?嗟乎!出家初志,急克圣果,十五六年,竟成虚度,惭天愧地,夫复何言?即此十五六年行脚,打破面皮,放舍身命,仅于佛菩提,了知归家道路。而形枯气索,前进为难,欲传得一人,勿令最后佛种从我而断,亦竟未遇其人。呜呼!痛心梦寐永泣而已。公所处颇艰,道念益固,深以为慰。每观种种邪外,其智短,其说陋,犹簧鼓天下后世有述者,大底别有一假彻底精神持之耳。况将此持正法乎!但自反自励,不必他求也。船子身葬水中,夹山大弘其道,荆溪以居士身参学多载,后方出家。一世不登法座,书传万世,不可磨灭。宣圣木铎,孟轲好辩,皆此类也。此意愿与居士共之。未获一第奚足忧,当勤心道业,誓续佛祖慧命为急务耳(其一)。 
  大法垂秋,乱臣贼子遍天下,迩虽稍衰,而正法受其剥蚀,元气殊觉难复,未可欲速也。纳以孤孽之身,独抱婴杵之任,虽感伤切髓,不得不附虞仲夷逸之科,遣兹余喘。居士竭力弘护,即大学问,大精进,贵自著眼而已。圣力智巧,虽筈筈相拄,非巧力所及,终亦不离巧力,何如?榔梅吴公,不敢浪通名字。

〖复智龙〗
  逃名万死之后,已悔其迟;传法一隙之天,倍见其拙。然生平受用,惟多虚不如少实一语,庶不致身谤三宝耳。退戒一事,亦以为今比丘则有余,为古沙弥则不足,宁舍有余企不足也。

〖寄徐雨海〗
  居士生长富贵,不知世间些小苦事,况此大苦。然雄才大略胆识高旷之人,负盖世资,具千古学,怀聪明慢,眼空天下。世出世法,粗心浮气,未入甚微细智法门,非此恶辣钳锤,何由入圣贤阃域,佛祖堂奥?天降大任,必行拂乱,“动心忍性”四字,不妨十思百思,乃圜中第一法药也。“乾”之上九,“亢龙有悔”。而不食之硕果,转为不远之“复”,“复”之象辞曰:“至日闭关,商旅不行”,后不省方,即“潜龙勿用”之意,盈虚消息,通于至道,于通起塞,即塞成通,台观所以贵善识也。日为居士持大悲咒七遍,脱难为期,万自爱勉。

〖寄灵隐兄〗
  兄眼目志识,俱足千古,而不能千古者,欠刚骨也。挺出刚骨,以俯就幻缘,方可了办大事。蒙许华严大钞,意欲细阅一遍,求与台宗真出入处,悠悠门外之谈,未足据也。闻于台宗教观已有信入,尤愿潜心讨彻源底。流光如驶,衰老日侵,自反痛心,乃敢饶舌。

〖复项净性〗
  和偈落在口头三昧,大似初生牛犊不畏虎。居士本正信笃实,亦弄此虚头邪?古人错下一语,堕五百世野狐身。奈何妄谈般若,作拔舌犁耕种子,万祈戒之,勿视作等闲。夫诗偈可作也,儱侗套语不可袭也。帝乡可游也,归戒之心不可忘也。红尘堆里学山居,风尘何能染人?人染风尘耳。

〖寄徐雨海〗
  到泉州一轩,即索居士历年手札观之,知苦缘中进益如此。贫纳向叹台宗,居士未深入,今果然否?柬中为如是师语,字字金錍,恰与纳为渠所发之愿同,但不知为居士所发愿,有当尊意否?夫知人者明,自知者强;自知者明,自胜者强。居士能知人矣。真自知乎?设自知,能自胜乎?台宗玄妙无暇论,《大学》修身正心,《中庸》居易俟命,请三思之。五欲八风,三教圣人同诃。一尘之粪,彻体是秽。一毫砒霜,彻体是毒。勿以小善而不为,勿以小恶而不去,方不负再三禀受菩萨大戒也。台宗云:“以前四戒为所观境,后六观之,事理相即。”世人蔑事而欲尚深理者,验知此观孤虚无本。“既亏事境,观亦何从?”此荆溪尊者语,幸加详焉。

〖寄彻因大德〗
  真实比丘寥寥无几,不知何日五比丘如法同住,一展吾外护初心?兴言至此,肝肠寸裂,所有不绝如线一脉,仅寄足下,万万珍重爱护,养德充学,以克荷之,勿为最后断佛种人,使我抱憾千秋,至嘱至嘱。远隔三千里,未审作何用心?苟不能念念与妙观相应,则失闻熏琢磨之益多矣。

〖寄恒如〗
  语有之,胡越人之相仇也。当同舟共济,风水险厄,其相救也。如左右手。每念分段生死,不啻恶风巨浪。而出家诸人,所以互相忌刻,智不如胡越同舟者无他,不曾痛念生死故耳。今既知痛念生死,岂复以世间名相为活计哉?

〖与非幻〗
  此事日亲日近,日远日疏。若无良友明师夹持,恐渐退其初心。今世如此,来世可知,静言思之,能无惧乎?佛顶文句,须潜心玩阅,看不透也。须苦看,老鼠咬棺材,定有穿日,即此是话头,是参禅工夫,是摩诃止观。须信得及,守得定,方有真实受用,勉之。

〖复净禅〗
  净土法门,本该一切宗教,普收一切群机,故从上佛祖圣贤,著述亦最富博。欲摘其精要,利益群品,须备采众长,证以心悟,方可流传。若此门未遵堂奥,宜事力修,无急急以著述为事也。度人要务,以智慧方便为本。有智慧则能究权实理,称理而说,义无不周。有方便则能庄严文章,文如于义,观者咸悦。今周集理致仅七八分,文章仅五六分,似宜邃养,更加锤炼为妙。意周所熟玩者,但《弥陀疏钞》《龙舒净土》等文,恐《妙宗钞》一书,尚未穷研,乞劝细细寻绎,参以十疑或问,《净土指归》《宝王三昧》《西方合论》等书,毕竟更有大豁眼处,然后以慈悲心,观此方此时机宜,采集一言半句,以利益之,功德更殊胜矣。

〖寄王东里〗
  此事虽直捷,亦甚委曲。虽简夷,亦甚精细。吴公于简夷直捷,已信得及矣。委曲精细处,须竿头进步。此必居士陶铸之力,方可升堂入室也。

〖寄雪航法主〗
  调护他人,正调护自己处。调伏得自己一分习气,方调伏得他人一分习气。视人犹己,舍己从人,血脉诚在此。朕躬有罪,无以万方。万方有罪,罪在朕躬。爱人不亲,反其仁。治人不治,反其智。礼人不答,反其敬。“三岁儿童读得,八十老翁行不得”,无怪乎受菩萨戒者多,行菩萨道者鲜也。

〖复邓靖起〗
  参禅念佛,善用无非是药。不善用,无不添病。又或执药是病,或借病为药,事非一概,未可片言尽也。生死事大,佛道玄妙。纵一知半见,小小工夫,尚不济事,况一味死在句下者乎?“禅本无参,佛本无念”二语亦是醍醐,亦是毒药。今之呼苍天呵佛祖者,正堕无参无念坑中。若真参真念,决不作此狂态矣。

〖寄程用九〗
  日为居士持大悲七遍,五六年未尝一日缺也。命持准提,当助百万。但愿笃信咒力不可思议,杜绝夤缘妄想。设一念妄想未尽,是信咒不及。虽大悲、准提二大菩萨,亦未如之何矣。不肖十二三,便知有圣贤道脉。今知与佛法到家虽别,入门实同。若世法稍违圣贤轨辙,则出世决不成真实佛祖。方今贿赂公行,丈夫宁终身寥落,誓勿蹈其鄙迹,庶砥狂澜于万一。若未免逐流,以图一得,枉寻直尺之诮,其谁与归?大非所望于高明也。梦天神授签,乃大梵天王,非韦驮也。现有神策九十九首,在大灌顶神咒经中,南北藏皆恭字函,急取流通,勿以易林,苟且塞责。

〖与行恕〗
  忆自十二三时,以千古道脉为任,便嚣嚣自得。天子不得臣,诸侯不得友,况今厕僧宝,岂世间宰官书帖可招致哉?何病深山,已无人世间想,即今幻缘所牵,流浪漳泉,并不曾谒一宰官居士。若苕中不必用此世套,可容方外散人,专用佛法教化群品,则遣一确人,持足下一柬来,即相赴。若不可为,毋强。

〖与绪竺〗
  三颂附览。语言文字,标月之指,神而明之,存乎其人。际明生平傀儡,全露笔端,断不在笔端上安身立命。看得仙人手中扇,鹞子过新罗久矣。

〖复王思鼓〗
  《老子》“为学日益,为道日损”。《易传》云:“损德之修,益德之裕。”居士精力虽减,而信心惭愧有加,即苦海津梁,不求进而无所退,岂在学问修持间邪?凡夫无不好胜好进,不知以退为进也。迦叶愿居人后,不为物先,乃成千古鼻祖。病是吾辈良药,消尽尘寰妄想,觑破此身虚幻,深明苦空无常无我观门,皆赖有病境耳。愿宽心耐意,安忍无厌,作随缘消旧业想,转重令轻受想,代众生受苦想,正不以不如人为愧也。

〖与永觉禅师〗
  法运日讹,老成凋谢。兽蹄鸟迹,交于中国。乳臭小儿,竞称宗主。拈花微旨埽地,至此不惟可悲,亦可耻矣!惟老师耆年硕德,坚握寿昌“不肯”二字心印,不必频呻哮吼,狐犴已为丧气。兹者泉南隙地,膻风虽已时来,毒气幸未深入。老师正应久住此方,防护外邪,养育善种。但令二三志士,得接老师法脉,将来魔党败后,泉南佛国,一灯可遍布天下也。不肖幻缘所牵,未能执巾瓶,犹冀法驾蚤临,庶获一晤慈颜,兼欲委陈生平苦心,故敢冒昧,辄助劝请。

〖与周洗心〗
  不可说破,恐塞悟门,是参究一涂别方便耳。宗门亦有不妨直直说破者,况教观?况净土邪?净土的旨,全在妙宗一书,纵持名不修观,可不达四土横竖之致乎?《西方合论》亦净土有功之书,不肖《圆通文句》一则,收尽念佛三昧纲宗,但言简义富,乃提纲挈领之学,非遍探一代时教,不足尽数千言中所包摄也。倘专办己事,未暇利人,只昼夜弥陀十万,且求往生,一切宗教眼目,不必作意求通,“但得见弥陀,何愁不开悟”自是一论。若大悲为人,思垂言句,必令十分精莹,庶可普利三根。不然,一法才立,一弊旋生。况末世禅教净土种种语录,充楹积栋,安事更以杂而未纯之作,与流俗斗富哉?《法号漫作》一文,其中理路,颇为入道之要,当依义不依文可也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五之一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五之二
【书二】
〖简韩茂贻〗
  《紫柏集》点完,此老以博地凡夫,力战烦恼魔军,一生取办,真踞地狮子,透网金鳞也。今观其法语,精悍决裂,犹足令顽夫廉,懦夫立,柔情媚骨不觉冰消瓦解,幸细细留心,必羹墙寤寐见之。

〖复九华常住〗
  向年托迹宝山,于一切精律行者,作地藏大士想。即一二不拘小节者,亦作志公、济颠等想。圣道场地,龙蛇混杂,凡圣交参,不敢以牛羊眼妄测,自招无间重罪也。适闻山中,稍稍构难,虽大菩萨示现作略,然经云:“宁破千佛戒,莫与外人知。”又世典云:“胡越人相为仇敌,及乘舟遇风,则相救如左右手。”九华实地藏慈尊现化地,山中大众无非地藏真实子孙,不知历几劫修行,到此名山福地。乃为小小一朝之忿,遂使智不若胡越同舟,非所谓“一芥翳天,一尘覆地”者邪?不肖智旭,少时无知,毁谤三宝,罪满虚空。仗地藏大士深慈厚愿,拔我邪见,令厕僧流。故今日称地藏孤臣,山中大众,皆吾幼主,臣无轻君之念,而有谏君之职,惟是诚惶诚恐,稽首,顿首,遥向宝山,披陈忠告,惟愿众师,各各舍是非人我之心,念法门山门之体,同修无诤三昧,永播大士道风。古人云:“官不容针,私通车马。”又云:“家无小人,不成君子。”纵有实非大士真正眷属,亦须慈恕,令其渐种善根可也。

〖与王季延〗
  《净业障经》的是佛说,毫无可疑。请试言之,佛广度一切众生,如大医王,亦如大仙,能起必死之证,非循行数墨者可思议也。《大般涅槃》为阿阇世王忏罪,与此经同,所谓“实相忏”“无生忏”,直枯罪源,罪流自涸,如翻大地,树何所依?《大佛顶经》云:“却来观世间,犹如梦中事,摩登伽在梦,谁能留汝形?”又云:“尚无不杀不盗不淫,何况更有杀盗淫事?”皆是此旨,良由阿阇世王与今无垢光比丘,及过去勇施比丘,此三人惭愧恐怖急切,悔过之心无异,故对治妙药亦无异耳。良医于无名肿毒,初炙不痛者,炙至极痛而止;初炙即痛者,炙至不痛乃止。不如是,病不能疗也。毗尼藏中,诃破戒为断头法,是不痛者炙令极痛。此经及《大涅槃经》明罪性本空,是极痛者炙令不痛。如是妙法但为无知误犯者作救命神丹,非为谈空行有者,资牙慧口实。所云“观于犯即是不犯等”者,只此“观”之一字,几许慧解,几许功夫。譬如钻木出火,火出则木必尽。倘犯戒心分毫未尽,岂名观于犯即不犯哉?固知此经,真大乘圆顿无上法门,只就路还家,不改弦易辙,与《华严》《法华》《涅槃》等经,同一线索。是故能令犯者闻之,罪根永拔;未犯闻之,永不复犯。譬如灵丹一粒,不论有病无病,但肯服之,可轻身遐举,何止延年益寿而已。倘读此经,不永离淫杀等事,与不读一般,如遇灵丹不服,身婴重病,岂灵丹却致病邪?设无惭人,欲援为例,请语曰:“汝犯戒,亦如二比丘出不得已乎?既犯后,如二比丘恐怖发露,急切求哀乎?纵求哀如二比丘,遇佛菩萨为说法乎?纵闻此法,如二比丘随文入观,顿悟无生,淫心永断乎?”彼达法空已,淫习永除,一成佛于未来,一成佛于现在。然杀人之报,或因中即偿,或成佛方受,如金枪头痛,理必有之。善夫古人曰“如何是本来空,业障是;如何是业障,本来空是。”故知大彻悟人,但可不堕地狱,决无不偿夙债之理。师子尊者、神光大师、僧肇、岩头等,历历可据,非遍阅大藏,深明教眼宗眼,未可轻议也。至现在无垢光比丘,偶与过去无垢光佛同名;如观世音菩萨,与古观音佛同名;迦叶比丘,与古迦叶佛同名。奈何混而一之?所云《开元附秦录》者,唐开元重叙藏目,偶失译师之名,相传姚秦时译,仍附秦录。藏经失译名者颇多,未必皆伪,不当以此为责。呜呼!末世狂禅,罕知教典,依文解义法师,又无真正手眼,鼠唧鸟空,遍于寰宇。居士能如此留心,可谓优昙钵华矣!然真正经王,须阐幽旨,以示未闻,方见维摩大士作略。倘粗浮涉猎,辄云可疑,魔王闻之,踊跃欢喜,关系亦不小也。

〖与忍草〗
  身病易治,心病难遣。古云:“克己须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”慈云大师亦云:“行人各有无始恶习,速求舍离,当自观察何习偏重,诃弃调停,取令平复,勿使行法,唐丧其功。”夫恶习岂惟杀盗淫妄而已?二六时中,四威仪内,苟可动人念头者,最能折福损寿也。

〖复吴聿修〗
  《青龙钞》岂可与《妙莲玄文》同年而语。盖未悟时,搜索拟议,决无当大道。故德山云:“穷诸玄辩。似一毫置于太虚。竭世枢机,似一滴投于巨壑。”丈夫出词吐气,真实不欺如此,可谓太煞明白。何反代为瞒昧,妄拟于如虚空如大海之玄文,且疑一烧一不烧邪?末世迷人看语录,往往有此等恶习,不思比拟稍失当,《金刚》《法华》皆可烧矣。谤法之罪,亦大可畏哉!请烧却德山手中陈腐枯藤,此一言之失,不难知也。

〖复阎净士〗
  文字性空,故淹贯三藏。元无一字,非以不识一丁为无字也。末世无闻比丘,借达磨“不立文字”以掩其拙,亦可嗤矣。非知之艰,行之维艰。固然,又复应知非行之艰,知之更艰。不知而行,堕坑落堑。佛顶十卷,最勖修行,而以先开圆解为最初方便。《圆觉经》〈文殊〉〈普贤〉二章,亦先开解。《大乘止观》《摩诃止观》等书,无不皆然,参于学问思辨笃行之旨,若合符节矣。修行之法,如调琴弦,缓则不鸣,急则声绝,勿忘勿助,庶循循进道也。正修行路,必以空观为主,痛快直捷,莫若毗舍浮佛半偈,熟读默思,使沦骨浃髓,《紫柏全集》幸觅观之,得此法印,可辨邪正,不被今时邪师所误矣。

〖与智龙〗
  颠沛患难,是煆炼佛祖英灵汉一大炉鞴。能受煆炼,便如松柏历岁寒而逾坚;不受则如夏草春花,甫遇风霜颓靡无似矣。夫松柏花草,禀质不同,不可强也。现前一念灵明心性,岂有定质?只贵当念自立,将身心世界一眼觑破。平日晏安粥饭习气一力放下,便向刀山剑树游戏出没,有何艰险?纵身心世界情见放不下,而身心世界未尝不是空花;纵晏安粥饭习气除不得,而业运临头,何处保得晏安粥饭如意?千经万论皆磨砻习气之具,习气不除,学问何益?不能亲明师良友,受恶辣钳锤,徒觅几部好佛法,静静闲坐,烧香啜茗,而披阅之。此措大学问尚不可为世间圣贤,况佛祖哉?佛祖可如此悠悠而得,善财常啼,真千古极拙人矣。何为《华严》《般若》之榜样也?

〖与体境〗
  出家大丈夫事,非王侯将相所能。然不难有始,难于有终。故因果之邪正,必四句料简,应日慎一日,临深履薄,期到真实受用处,万勿大胆粗心,中涂狂惑,从袈裟下失人身也。切嘱切嘱!

〖寄丁莲侣〗
  净土一门,有名无义久矣。居士躬行实践,为缁素标榜,此阿弥愿光所映发也。但末世往往视作曲为中下,不知其至圆至顿,普被三根。须将《妙宗钞》及《西方合论》二书,深玩熟思,庶可破邪计耳。

〖复转依〗
  指戒生来,具见接引。然纳是岳武穆,非淮阴侯也。用九一向粗浮,堕时文恶窠臼里。大乘性相,都作语言文字会去。待被禅宗菲薄,方思结制观心。观心之法,甚不易言。近代宗门,多发足问津,唯台衡知津发足,修证涂辙,不啻什伯相倍,只恐不是教下真种草,真种岂被禅宗菲薄?亦岂畏菲薄者?若是台宗真种,世语外籍,皆不相违,岂有轻唯识而不屑学者?可怜众生情见封迷,绝无超方手眼,才入台宗,便染台宗重病;才入禅门,便染禅门重病。未得清,先得隘;未得和,先得不恭。求不没于时流者几何人?大丈夫出家,不拌二三生埋头彻底,辄希十年二十年后弘教扬宗,修天爵以邀人爵,终必亡而已矣。

〖复程用九〗
  圆顿行人,春夏秋冬,无非观心之期。昼夜六时,无非观心之会。行住坐卧,无非观心之事。说法听法,无非观心之缘。若必待冬期结制,而后观心,则三时讲演,仍说食数宝矣。讲听时不与心观相应,观心时亦决不与教理相应。若是,纵百春夏秋讲经,百冬观心,到底是两橛事。书生粗浮领略,无超方出格知见,出言鄙陋,从来可叹。经云:“人命在呼吸间。”儒云:“才说姑待明日,便不可也。”唯居士一向不肯当下随文入观,妄谓一切人皆不能当下随文入观耳。当痛思力改,莫作矮子看戏文句当也。

〖寄善超〗
  世出世法,孝慈第一。以慈心而修孝行,可顺父母,格鬼神。况出世师长乎?勉旃,无任情率意也。

〖寄王古学〗
  丈夫不难高明,难于精细。苟精细则儒理、释理可分剖同异之致。宗眼教眼,可坐证合一之源矣。

〖与沈甫受甫敦〗
  占察行法,蒙昆玉梓梵册,而不肖屡结坛,俱不获清净轮相,此可信天下后世邪?今誓作背水阵,掩死关礼之,《十二头陀经》俟后或敢著笔。今沉船破釜时,未暇作空头话也。

〖与圣可〗
  不肖三业罪过不少,杂乱垢心,岂致清净轮相?爰发惭愧,退作但三归人。誓不为师作范,誓不受人礼拜,誓不出山,誓得清净轮相,不论百日、千日,六年、九年,毕死为期。辞嘉兴事竟,嗣当辞留都事也。

〖与了因及一切缁素〗
  宋儒云:“才过德者不祥,名过实者有殃。文过质者莫之与长。”旭一人,犯此三病,无怪久滞凡地,不登圣阶也。旭十二三时,因任道学而谤三宝,此应堕无间狱,弥陀四十八愿所不收。善根未殒,密承观音、地藏二大士力,转疑得信,转邪归正。二十年来,力弘正法,冀消谤法之罪。奈烦恼深厚,于诸戒品说不能行。癸酉中元拈阄,退作菩萨沙弥。盖以为今比丘则有余,为古沙弥则不足,宁舍有余企不足也。夙障深重,病魔相缠,从此为九华之隐,以为可终身矣。半年余,又渐流布,浸假而新安,而闽地,而苕城。槜李留都,虚名益盛,实德益荒。今夏感两番奇疾,求死不得。平日慧解虽了了,实不曾得大受用。且如《占察行法》一书,细玩精思,方敢遵古式述成仔细简点,并无违背经宗。乃西湖礼四七,不得清净轮相。去年礼二七不得。今入山礼一七,又一日仍不得。礼忏时烦恼习气现起,更觉异常,故发决定心,尽舍菩萨沙弥所有净戒,作一但三归弟子,待了因进山,作千日关房,邀佛菩萨慈悲拔济。不然者,宁粉此骨于关中矣!

〖与沈敬园〗
  闻杨乘乘与笑禅师龃龉。夫参知识,须领其所长,不责其所短。法门深远,等觉未尽,况今时知识邪?法中起过,福反成罪,幸同往释此芥蒂,法门幸甚。

〖复韩朝集〗
  境苦生厌,此苦谛慧也。厌苦则不敢造业,此集谛慧也。因不生则果不生,此灭谛慧也。殷勤知悔,即道谛慧也。须陀洹所见,见此而已。阿罗汉所证,证此而已。舍戒不如法,不必疑,已舍矣。但有世间性罪,安更有犯法罪?受戒不如法,举世皆然,亦不必疑。但如法行一日,便有一日功德,《瑜伽师地论》言之甚详。时当末世,不可以正法为例故也。夫犯戒造恶固有罪矣,念佛书经独无福乎?均是佛言,何一信一不信?甘堕忧疑坑中邪?悔得当则名胜行,过其宜则成悔盖。千经万论只要人直下安心,安心无术,只知法无性而已。《般若》谓“过现未来心,不可得”,《华严》云“心不妄取过去法,亦不贪著未来事。不于现在有所住,了达三世悉空寂”仁者闻之熟矣,胡不时时观察乎?净土痛快直捷,广大圆融,至顿至易,无机不收,无罪不灭。仁初发心,便知归向,胡三十余年,犹半信半疑?特录往生公案二则,以助信力,万勿更踌蹰也。但观察现前一念缘起无生,罪源自涸。此事甚不难,人看得难耳。

〖复唐宜之〗
  《妙宗钞》一书,不可动一字。盖大小弥陀经,普被三根,注须通浅深。此经专被韦提希等圆顿大根,令现悟无生忍。倘作是一心之旨未彻,断无依事修观之理。云栖谓心粗境细,妙观难成,本诸善导等诸大祖师,信非臆说。旭谓宋时根性稍利,四明发挥犹略。若今大师复作,只可详释,何容节要?大匠不为拙工,改废绳墨;羿不为拙射,变其彀率,此系不小。倘圆解不十二分透彻,便欲作观,未有不招魔事者。唯持名一法,千稳百当。而《图经》及《妙宗钞》姑与人结圆顿种。或众生根性不可妄测,亦自有能解者。若解决不嫌多,若未解删之于彼何益?且删浅存深,初机益不能解。若删深存浅,大违经宗。进退思之,万勿萌此念也。

〖答莲勺〗
  翁出家,当绍莲大师法脉。往者雪公,不耐钳锤,甘心小就。杨生志大才美,因地欠真,皆作古人,良可叹悼。旭福鲜障深,聊作村学究句当。赖二三童蒙,未染近时恶态,仅种金刚种子。倘先有成见者,任掉头不顾而已。自愧百炼千磨,终未断惑证果。而具缚凡夫,以肉眼作佛眼用,若教若宗,得无纤毫疑滞,故著述甚多,皆可考诸佛祖而俟百世,此真自信,非天下能瞒盰也。承示心经口义,别具见学富才华。倘欲寿梓,不妨再酌,法门至谊,无容献谀,知不见罪耳。

〖答韩服远〗
  尊恙郁痰所致,郁又从勘境不破所致也。种种逆境,可动心忍性,增益不能,皆所以成就自己而已。世道交丧,儒门久已无人,愿足下矢志为君子儒。近世学佛人,才听讲只思做法师;才不思做法师,便不肯究心佛法。学儒人,才读书只思中进士;才不思中进士,便不读书。殊不知读书,是为圣贤正路。研究佛法,是成菩提,生西方正路也。哀哉!然佛门犹有一二知成佛者,儒门绝无一人思为圣贤,世安得不乱?乱安得复治邪?足下果发起决定为圣贤心,而释迦不暗中摩顶,孔子不昼夜拥护,无有是处。

〖复张中柱〗
  儒释二学,到家虽别,入门大同。若云尊德性而道问学,即全性起修之谓也。若云下学而上达,即全修显姓之谓也。未有不圆悟心佛众生三无差别,可言修证工夫者;亦未有不深修十乘妙观,可阶究竟极果者。是故近世苟简法门,最易凑泊,最难到家。佛祖无上心印,最难入手,最易成办。沩山云:“此宗难得其妙”,切须仔细用心,可中顿悟正因,便是出尘阶渐。生生若能不退,佛阶决定可期。上古宗匠之言,类皆斟酌稳重若此,岂以一棒一喝,一句一偈,谬作极则者邪?承问诸书,《大乘止观》《性相总持》实与《佛顶玄文》《唯识心要》二书,相为表里。苟留心既久,得其血脉,一代时教,思过半矣!《小止观》可依行持,《摩诃止观》渊深宏博,须辅行并观。禅波罗密门所诠禅法,工夫稍得力,即取看之可也。《六妙门》《维摩疏》二书久锢海东,倘仗鼎力,复照此地,乃千古奇事,日夜祝之。

〖复陈旻昭〗
  力疾草《法华会义》,七旬告成。然每一念及佛道深远,未尝不涕泪交流。昔沩山三作国王,遂忘宿命。戒老一念偶误,复为坡仙。证断之难,固不待言矣。又忆经中阿难白佛:“十二因缘,特易解耳。”佛语阿难:“莫作是说,除佛一人,余不能尽因缘性海也。”遂举往事以诃之。昔有阿修罗子,语其父曰:“大海特浅浅耳。”父曰:“我身长七千由旬,以幻术故,变为十六万八千由旬,乃穷其底。汝年幼,身仅七百由旬,又未有幻术,何藐视此海邪?”子不信,投身入海,没溺洪波,几至丧命。父以幻力接出,喘息仅存。佛语阿难:“往昔阿修罗王,即我身是。阿修罗子,即汝身是。汝昔轻视大海,而受疲苦。今复于我法中,轻视十二因缘甚深法海,当招恶报。”于是阿难惭愧改悔,誓不于法起轻易想。至如来灭后,方办大事,传佛心宗。此解悟之难,又岂容藐忽哉?念此二难,方切悲痛。谬辱奖誉,以为义句兼到,解行双圆,不益令我置颜无地邪?

〖复导关〗
  吾人本分中事,如饮水冷暖自知。然有先饮水知冷暖者,分毫瞒他不得。所以十乘观法,须知次位。倘有观无教,未有不堕增上慢者。既四棱塌地,不同迷时法华转,便可恒转是经,随文入证,方名不杂用心。倘不看一字,则此一字仍是碍心之物,岂虚空已碎?一字尚未碎,大地已沉,一字尚未沉,看则便被他杂,不成一片邪!幸细思之,当喷饭满案也。

〖复达戒〗
  勤心作福,不可但贪清闲。少年清闲,是不祥事,非折寿则损福。于清闲二字作毒药想,方有少分出生死路。背经虽好,非出家正务。周利不诵半偈,深证二种解脱;提婆在家,通十二韦陀,出家通八万法藏,无救阿鼻地狱,三大劫苦。牛饮水成乳,蛇饮水成毒。智学成见提,愚学成生死,不可不深思也。

〖复松溪法主〗
  癸亥春,拜见幽溪尊者时,正堕禅病,未领片益。戊辰冬,遇归一兄,方悔向日当面错过。曾剌血书一然香供师伯文,寄至台岭,屈指二十二年矣。台宗一脉,我兄勇猛仔肩。次达月管公,亦复半壁。观彼会合玄签,一字弗敢稍易,知不坠家风也。如劣弟者,少年误中宗门恶毒,放恣之习,沦骨浃髓。今虽痛革,余习难除。故私淑台宗,不敢冒认法派,诚恐著述偶有出入,反招山外背宗之诮。近述《法华会义》,因留都久染知音大窾酸臭气味,绝不知权实本迹纲宗。况得观心悉檀四益,语以三大五小。甫展卷,无不望洋而退。不得已,窃取文句妙乐之旨,别抒平易显豁之文,聊作引诱童蒙方便耳。消文分句,不无小殊。教部时味,敢有他议哉?然置弟门外,不妨称为功臣。收弟室中,则不免为逆子。知我罪我,听之而已。

〖与唐宜之〗
  读《修行会义·序》知有卓见。但曰“修行须修般若”,般若以实相为体,观照为宗,无住生心为因,究竟种智为果。经云“于法实无所得”“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”“无有法得菩提”故然灯授记,皆指示初下手时,以无所得为方便之观门,所谓“应无所住而生其心”者也。居士反判作第一义谛,一可商也;论云“不离佛世住,供给如来住,求佛教授住。”皆点明菩萨位中,分得真实受用。所谓“渐住究竟种智”者也。居士反判作忠恕之语,二可商也。请以喻明,黄帝失珠,罔象得之。今于法实无所得等,皆罔象之求也。可竟唤作第一义谛乎?“不离佛世,供给如来,求佛教授,”皆玄珠之异名也。可唤作切实功夫乎?虽王文成云:“唤‘戒慎恐惧’作本体亦得,唤‘不睹不闻’作工夫亦得”,然“戒慎恐惧”毕竟是达本体之工夫,犹所谓“于法实无所得”等,“不睹不闻”毕竟是工夫所显之本体,犹所谓“不离佛世住”等。若直以“实无所得”等,为第一义谛,何异偏空?“不离佛世”等为工夫,何异著相?以著相工夫,求偏空义谛,是背般若,岂修行般若哉?此等关系,迷悟攸分。倘肯细细理会一番,不唯更有一番真实受用,即古人鼻孔,亦决不向文字同异中卜度矣。纳近重阅《大般若》六百卷,见其义趣愈博愈约,无法不从此出,无法不归于此。六祖所谓“法法皆通,法法皆备,而无一法可得”者,正以无一法可得,故法法皆通,法法皆备也。无一法可得,最上乘下手工夫,法法皆通,法法皆备,最上乘圆满本体也。设有一法可得,则被此一法所碍,不能法法皆通,法法皆备矣。如唐太宗,设不拌丧家亡身,何得富有天下?直至富有天下,即以天下为家,天下为身。亡身家者,为莫大身家。是故于法实无所得,则恒不离佛世。不以相见如来,则恒供给如来。无有法得菩提,则能求佛教授。如此方名修行般若,方可降伏其心,方为住所应住。不然“依文解义,三世佛冤”,纵行六波罗密,百千万劫,以有所得为方便,终名远离甚深般若而已。向谬述破空论,破今人之得空故也。若无所得,则不得有,亦不得空,亦不得无所得,何所可破哉?

〖答唐宜之二书〗
  问意,请直言之。紫柏之问为要问、切问、妙问、坐断咽喉问、立断命根问。向彼问处著眼,十个有五双悟道。居士之问为呆问、迂问、戏问、不达理路问、佛所不答问。若向此胡思乱想,十个有五双发邪!经明不应思而思,不应问而问,反成毒智也。夫六百卷《般若》,《心经》该之。心经二三百言,“照见五蕴”一语该之。“照见”一语,“色心”二字该之。凡所照者,无非色摄。凡能照者,无非心摄。而能所无性,由妄念立故。瞥尔一念,则为色心本源,究此一念瞥起,起处无从,全依真性。然真非妄因,何因起妄?真非有外,妄岂外来?展转简责,毕竟此妄,从何瞥起?此银墙铁壁真疑情、真话头也。不论年月时劫,只有此个疑团。眉毛与大地厮结,会须讨个分晓。老鼠入牛角尖,定有倒断处。又如鼠咬棺材,不穿不歇。如此疑去,勿忘勿助,机缘到时,喷地悟去,方知世界身心,本是翳眼空花,本来不生,不复更灭,那得更有无始劫前,最初起念之由可问?如痴人说梦也。就此喷地悟门,复分浅深邪正,须略言之。有人得此坐断两头消息,便谓“一空永空,无复修证可论”,则为恶取空见,反堕大坑;有人得此了知身心世界皆如梦影,执著渐轻,修行渐进,则为乾慧;有人得此知身心世界虽如幻影,唯有真心不生不灭,为一切生灭所依。由是云兴六度万行助严真心,自他两利,则为中道正信;有人得此了妄无生,全是性起,真性不生不灭,则一切法当下亦皆不生不灭。真性具一切法,造一切法,一切法亦皆具一切法,造一切法,遂见法法互融互具,互遍互周,虽复重重融具遍周,亦无所在。虽无所在,而无尽无尽,法法宛然。是谓具缚凡夫,能知如来秘密之藏,虽是肉眼,即名佛眼。从始至终,以此佛知佛见而为修行,直至圆满菩提,归无所得,中间永无诸委曲相。沩山云:“此宗难得其妙,切须仔细用心。可中顿悟正因,便是出尘阶渐。生生若能不退,佛阶决定可期”此之谓也。岂似后世讲士,妄计积功累行,不明平等法性。又岂似今时狂禅,妄计即心即佛,不知差别义门者邪?然欲发妙悟,或从思入,或从闻入,事非一概。但先涤旧时知见,令净尽无余,方堪有新益耳(其一)。 
  狂言骇听,乃蒙嘉纳。且承不弃,赐以忠告。字字金錍,可铭可戴。嗟乎惺兄逝后,久不闻直谅之言矣。今何幸得此于老居士哉?虽习气深重,当数数念此良药,渐有瘳也。生平过失多端,不止动气轻喜二种,尤望不吝直言,令我改革。但动气一事,有大不得已处。夫五百弟子,各说身因,虽皆非佛意,而各称善说者,以入门不同,到家则一。又未知佛实意,皆顺佛权门,故不妨也。倘如杨墨充塞仁义,则孟子必为之惧,遑恤好辩之讥哉?所以慈明慢骂诸方,大慧痛诃暗证,罹大祸而不敢避,是或别有一道,不可以云栖竹林之法例之也。虽然,不肖力学不怒之威,居士深谅折肱之苦,庶几允当也乎。

〖寄达月法主〗
  尊者台宗独步,不唯近接幽溪之绪,实远继荆溪之教,非同皋亭一派有名无实也。曾闻台门多顺子,乃即中之门。何以有跃冶之金邪?忆甲戌春,见金若采法华百问,时一笑置之。不意历年七周,未摧斧钺,今且梓成,何肆无忌惮至此?虽鄙陋浅恶,亦有一辈生盲,辄从其教,在尊者已不屑诲,其如害愚小何?昔世尊于提婆达多之逆,必遣舍利弗,广向王臣说其过罪,尊能独默然邪?某睹兹僭窃,悲出肺肝,自附于沐浴请讨之科,姑直批彼邪问,呈诸方丈,法道陵夷,斯时为甚,坏正教者,不止一金氏。尊者向现居士身,已作人天重望,况今俨然沙门仪表,释迦智者荆溪,实式临之,何容诿其责也?

〖与见月律主〗
  律学之讹,将及千载。义净、怀素二师既没,能知开遮持犯轻重缓急者绝无其人。近世愍忠、大慧律主,颇纠正小半,犹未复佛世芳规。旭又薄德鲜福,不足取信于人,寤寐永叹,涕泪交流,大厦将倾,决非一木所支。迩闻座下奋金刚志,秉智慧炬,革弊遵古,喜而不寐。冀获良晤,尽献片长,以益明圣。尘归大地,水入沧溟。座下既得尽善尽美,旭亦无遗珠刖璞之憾矣。今夏细商集要一遍,遂重治成稿,卷帙较旧不多,而删繁补要,颇为精炼,并闻之具眼者。

〖与刘纯之〗
  此一大事因缘,积讹已久。伶俐人往往意见凑泊,气魄承当。如余集翁辈,可为殷鉴。《五灯花》一书,岂不为千古具眼者笑邪?陈旻翁深心弘护,肉身韦驮,但本分中事。有时精细巧妙不愧古人,有时粗疏抹过,尚不堪与座主提草鞋,亦未经陶炼耳。渠于法门极为在行,绝不承当“悟”字,甚讨便宜。然微窥其意,远不如做秀才时之虚心矣。世间科第,果能埋没贤豪者邪?可畏也。

〖复张中柱〗
  承谕世俗通病,唯喜热闹道场。诚当世师资,顶门一针。晨昏佛号悲咒,便是宦海慈航,自利利他,法皆具足。只恐含元殿里,更觅长安。然丈室留心圆顿教法,决不同近日伶俐士夫,得便宜处失便宜也。

〖寄钱牧斋〗
  今夏两番大病垂死,季秋阅藏方竟。仲冬一病更甚,七昼夜不能坐卧,不能饮食,不可疗治,无术分解。唯痛哭称佛菩萨名字,求生净土而已。具缚凡夫,损己利人,人未必利,己之受害如此。平日实唯在心性上用力,尚不得力,况仅从文字上用力者哉?出生死成菩提,殊非易事,非丈室,谁知此实语也?

〖复钱牧斋〗
  济云斗诤,不啻小儿戏。阅《儒释宗传窃议》,可付一笑矣。《续灯》事,遍集明朝语录,乃可成之,非朝夕能办。未填沟壑,当以三四年为期也。著述须实从自己胸中流出,方可光前绝后。设非居安资深,左右逢源,纵博极群书,遍采众长,终是义袭而取,不可谓集大成也。大菩萨乘愿力阐正法,须如马鸣、龙树、智者、清凉立极千古。若圭峰、长水辈,虽各有所得,犹未免为明眼简点,况其余哉?乞丈室裁之。憨大师性相通说,久为教家嗤笑,无能为害。达大师以能所八法所成释“性境”二字,不过承鲁庵之讹。习而不察,白璧微瑕耳。“交光用根”一语,毒流天下,遗祸无穷,非一言可罄。《宗镜》对毕,乞寄还山中,所许通翼。亦乞慨付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五之二





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五之三
【论】
〖参究念佛论〗
  原夫本觉妙明,真如法界,智理无能所之分,依正绝自他之量。只因迷妄,遍计横生,背觉性而九界杂陈,昧真境而三土幻现。劳我世尊,垂慈设教,随众生根性,示无量法门。或显了说,或隐覆谈,或曲接偏机渐令入道,或直投圆种顿使开明,或从一法中分别说为无量,或以异方便善巧助显一乘。虽复教纲万殊,无非醒九界长梦,令复还元觉,了三土幻翳,令冥契寂光耳。然了义中最了义、圆顿中极圆顿、方便中第一方便,无如净土一门。何以言之?随其心净则佛土净,见思净超同居,尘沙净超方便,无明净超实报。故曰“唯佛一人居净土”,尚何不了之义?众生心念佛时,是心作佛,是心是佛,以一念顿入佛海,故曰“一称南无佛,皆已成佛道”“若人专念弥陀佛,是名无上深妙禅”,岂不至圆至顿?果德愿力不可思议,因心信力亦不可思议,感应道交,文成印坏。以凡夫而阶不退,未断惑而得横超。又复三根普被,四土横该,五浊轻净在同居,体空巧净在方便,三观圆净在实报,究竟觉净在寂光。尚无等者,矧或过之,是名不可思议功德,世间难信之法也。总其大要,须具信、愿、行三,信则信事信理,信自信他,信因信果,知心外无土,土外无心,性外无佛,佛外无性,因必该果,果必彻因;愿则念念回向,心心趋往;行则无量法门,会归一致,而净土正行,尤以念佛为首,顾念佛一行,乃有多涂,小经重持名,《棱严》但忆念,《观经》主于观境,《大集》观佛实相。后世智彻禅师复开参究一路,云栖大师极力主张净土,亦不废其说。但法门虽异,同以净土为归,独参究之说,既与禅宗相滥,不无淆讹可商,尝试论之。心佛众生,三无差别,果能谛信,斯直知归。未了之人,不妨疑著,故“谁”字公案,曲被时机,有大利亦有大害。言大利者,以念或疲缓,令彼深追力究,助发良多。又未明念性本空,能所不二,藉此为敲门瓦子,皆有深益,必净土为主,参究助之,彻与未彻,始不障往生;言大害者,既涉参究,便单恃己灵,不求佛力,但欲现世发明,不复愿往,或因疑生障,谓不能生,甚则废置万行,弃舍经典。古人本意,原欲摄禅归净,于禅宗开此权机。今人错会,多至舍净从禅,于净宗翻成破法,全乖净业正因,安冀往生彼国?问:“净土为主,参究可当念佛否?”答:“参念皆属行摄,切则参亦往生,不切则念亦不生。又虽有切行,若信愿为导则往生,无信愿为导则不生也。”问:“彻悟人还须往生否?”答:“普贤愿王,导归极乐,初地至十地,皆云不离念佛。怡山发愿,承事十方诸佛,无有疲劳。百丈清规,课诵送亡等事,无不指归净土。故天如云‘若果悟道,净土之生,万牛莫挽。”云栖云‘悟后不愿往生,敢保老兄未悟。’是知凡言不必生净土者,皆是增上慢人,非真入菩萨位者也。”问:“念佛兼参究,可为助行。参禅兼愿往,非偷心欤?”答:“无禅之净土,非真净土;无净土之禅,非真禅。然净土之禅,本不须参究,但一心不乱即静,名号历然即虑。若夫禅之净土,必须证极净心,非可以理夺事。从上诸祖,凡情已尽,圣解未忘,不妨随机埽执。后世学人,虽有乾慧,染习未枯,自非发愿往生,依旧随业轮转。永明‘四料简”、楚石‘十念不缺’等,正所谓‘有禅有净’,岂偷心也?”问:“参究念佛与止观法门为同为异?”答:“理则互融,门实有异。止观以信入,参究以疑入;止观虽三根普被,而上根方真得明了,参究虽亦被三根,而上根始获大总持。且如下根之人,或念佛,或参究,虽未达止观深理,然理无不具,以置心一处即止,用心参念即观;故中根之人,或借解而起念行,或塞解而发参情,虽随机致用不同,亦皆不失止观大义;惟上根之士,直下相应,境智一如,观谛不二。斯时念与不念,皆得而究竟,更无可参。何以故?言前荐得,屈我宗风;句下分明,沉埋佛祖。故知参究念佛之说,是权非实,是助非正,虽不可废,尤不可执,废则缺万行中一行,执则以一行而碍万行也。高明学道之士,试熟计而力行之,

〖慈悲缘苦众生论〗
  自佛性之理不明,同体之谊斯晦。但知好善恶恶,罔知与乐拔苦。异类傍生,藐若草芥,囹圄罪苦,视作当然。谁知蠢蠢含生,知觉无别,贸贸恶党,人类是齐,迷性灵而有意招愆,已为可悯,因夙障而无端罹网,尤属堪哀。乃有目睹凄惶,耳聆哀叫,不惟漠不关怀,方且快称应尔。呜呼!悲名拔苦,舍此辈以何缘?慈名与乐,向善趣而奚益?《戒本经》云:“菩萨于恶人所,起慈悲心,深于善人”,良有以也,未探斯旨,借口惩非,自恃暂居福报,邪慢盈怀,庆他剧受苦轮,罗刹无异。岂有稍悟常住慈心,而无同体切肤之痛者邪?或曰“慈悲与拔,乃果上之功能,惭愧劝惩,实因中之妙行。”故尊崇贤善,名之为惭,轻拒暴恶,名之为愧。惭愧自严,方能断恶修善。慈悲利物,乃是接世度生。何得初心,借口大圣?噫!误矣。夫“慈悲”“惭愧”,同称善心,因中乃可同修,果上方能同满。若如子论,则菩萨不修四无量心,佛果不名具足惭愧,失既非细,罪乃弥天。讵知慈悲惭愧,恰恰相成。有惭愧者,方有慈悲,无慈悲者,即无惭愧。盖由了达心佛众生三无差别,观佛即心,是生惭愧。观生即佛,是起慈悲。尊崇本有贤善之性,随愿与一切众生性德之乐,轻拒迷真暴恶之习,随愿拔一切众生性德之苦。有一分惭愧,方有一分慈悲;有十分慈悲,方为十分惭愧。汝今见此同禀血气,同抱灵觉之流,背自真心,枉受困苦,不思拯拔,反起傲心,不惟无慈悲,正属无惭愧耳。倘悟明心性,确知生佛体同,见此未来诸佛,枉堕三涂八难,便当惕目伤心,胼手胝足,如饥食渴饮,欲罢不能,何忍视作泛常,反以救援为迂务邪?只恐前生之善报有限,他世之苦果无穷,既永隔于圆悲,诸佛亦难授手。今日所以笑傲苦伦者,他日复为苦伦所笑傲也。悲夫!

〖非时食戒十大益论〗
  客问杜多子曰:“吾闻杀盗淫妄,名为性罪。饮酒昏迷,失智慧种,食众生肉,断大慈悲,是以如来制戒,七众同遵,固无惑焉。至于常食养身,有何过咎?而非时食戒,如此严邪?愿闻其旨。”杜多子曰:“吾正欲申斋法之要,以轨行人,时哉问也。夫斋法是十方三世诸佛弟子,通行大道,出生死法之要津也。愚夫逐逐口腹,甘为饮食之人,既畏此律检,岂辨其利益?今原如来立制本意,尽善尽美,何能殚述?略而举之。大益有十:一、断生死缘。经云“一切众生,皆因淫欲而正性命。”又云“三界众生,皆依饮食而得存活。”所谓段食、触食、思食、识食,由此观之,淫欲固生死正因,饮食乃生死第一增上缘也,均为五欲所摄,特资此毒身,借之修道,不能全断。然设得时食,尚作旷野食子肉想,何容恣意于非时邪?二、表中道义。台宗云“午前进食,表方便道。”犹似有法可得,过中不食,表除中道外,更无所需,此之理观,全托事境。倘粗戒尚不自持,非同俗人,夜犹饮食,放纵之不及,即同外道。日啖一麻一麦之太过,行不适中,妙理何由契会?三、调身少病,脾主信,数数食,最能伤脾。故玄门以戒晚食为养生善术,岂名忍饿?四、道业尊崇。赵州云“二时粥饭,是杂用心处。”二时已杂,况三四邪?儒曰“饮食之人,则人贱之。”今恪守斋法,专精办道,道业自隆;五、坚固戒品。晚食助火助气,增长淫心。今寂尔清净,戒体坚牢;六、堪能修定。断其杂食乱想,身心轻利,取定不难;七、出生智慧。晚餐助昏盖,今清净惺寂,不障观慧。又于四种食,如法作厌离想,即能断三界惑;八、离鬼畜业。畜生午后食,鬼夜食,不持斋法,鬼畜无异,牵入其类。持此斋法,远离二趣生缘;九、不恼檀信。谓长乞食者,设午后更复持钵,则终日但见沙门往还,必令施主生恼。今午后惟晏坐修道,能令僧俗皆安;十、不扰行人。今时丛林晚食,厨人惟事炊爨,终身碌碌,不异佣工。斋法若明,则无此烦扰,共修道业。是以诸佛出世,必立此制。乃至在家居士,犹令于月六斋日,受八关斋法,以种永出因缘,况沙弥比丘,可无惭无愧,非时受食邪?设有病苦因缘,佛自立非时浆,七日药以济之,断无以晚食为药石之理也。愿高明者,深信而力行之。

〖念佛即禅观论〗
  或问蕅益子曰:“参禅教观,与念佛法门,同邪异邪?”答,曰:“同异皆戏论也。”即亦同亦异,非同非异,亦戏论也。以三种法门,无不离四句故。若知一切法,无非即心自性,仍可四句而诠显之。何者?梵语禅那,此云静虑,静即是定,虑即是慧;静即止,虑即观;静即寂,虑即照,是故定慧也。止观也寂照也。皆一体而异名也。或谓寂照约性,余二约修,止观约因,定慧约果,不过一往语耳。夫吾人现前一念心性,虽昏迷倒惑,灵知终不可灭;虽流转纷扰,本体终未尝动,此岂非寂照真源,止观血脉,定慧根据乎!究此现前一念心性,名为参禅;达此现前一念心性,名为止观;思惟忆持此现前一念心性,名为念佛。盖念者始觉之智,佛者本觉之理也。就此念佛法门,有念自佛、他佛、自他佛之不同。若单念自佛,与参禅止观全同;若单念他佛,与参禅止观,亦异亦同;若双念自他佛,与参禅止观,非异非同。夫念自佛者,是四念处观,所谓观身、观受、观心、观法。若一切法门,不为四念处所摄,即外道法,故知与禅观同也。夫念他佛者,或念相好,或法门,或实相,或不能作此三种念者,则但持名号;若念相好,一往似与禅观异,然必止息异缘,专观彼佛,则仍与止观同,亦仍与静虑同也。念法门者,例此可知;若念实相,虽托他果佛为异,然终无两种实相,究竟是同。若持名号,一往亦与禅观异。然无论解与不解,而所持之名,当体无非一境三谛,能持之心,当体无非一心三观。故曰:“明珠投于浊水,浊水不得不清。佛号投于乱心,乱心不得不一”是则心无异缘即是静是止,名号历历即是虑是观,亦究竟同也。夫双念自他佛者,了知心佛众生三无差别,乃托他佛,助显本性。由悟本性,故与禅观非异;由托他佛,故与禅观非同。是谓胜异方便,无上法门。文殊般若经,般舟三昧经,观无量寿佛经等皆明此圆顿了义,而妙宗钞申之为详。凡栖心净土之士,不可不熟究而力行之也。

【辩】
〖戒衣辩讹〗
  出家有戒衣,犹居官有公服也。戒既七众不同,衣岂一概无别?佛为比丘,则制三衣,一、僧伽梨本宜九条,或十二条,贫窭无措,事不获已,乃用二十五条,名后后品,非上上品也;二、郁多罗僧,惟用七条;三、安陀会,惟用五条。此三皆名袈裟,以是坏色,非彩色故,亦名“田衣”,以其形似水田,又僧为人世福田也;为比丘尼,则制五衣,三衣如上,加掩腋衣、浴衣也;为沙弥则制二衣,一、上衣,即无缝袈裟,亦名“缦条衣”,色与比丘同,制与比丘异,但直缝之,不许剌叶。故律部云:“求寂之徒,缦条是服。辄披五条,深为罪滥。”盖沙弥虽已出家,尚未入僧宝数,是故五条,犹不许披,况七条九条等乎?二、内衣,即掩腋衣之类,梵称“僧脚崎”也;为菩萨优婆塞,则令畜无缝三衣,制与沙弥同,入坛行道,方许披之,平日不得披著所以与沙弥别也。今时衣制,大违律法,其讹有十,请备陈之。受沙弥戒,便令具足三衣,一讹也;沙弥擅披七条,竟与比丘无别,二讹也;前人无知妄作,辄令优婆塞得披三衣,后人矫枉过正,并禁优婆塞不畜缦衣,三讹也;一切衣制,皆以竖三肘横五肘为度,纵稍稍增减,咸须随身随臂,今竖三横六,谬云“折时取方”,四讹也;田衣但取形似畦畔,今谬云“须通水路”,五讹也;五条七条等,不过割截使异俗服,今谬云“表于须弥日月四天王”等,六讹也;僧伽棃,本翻大衣,今谬称“祖衣”,七讹也;三衣之制,千佛所同,故即名“千佛衣”,正讹集中已辩,今尚有绣佛在衣者,八讹也;一切出家所用衣服卧具,以坏色故,总名袈裟,今返以五彩为之,九讹也;佛与大迦叶以衣贸衣,所以彰其头陀胜德,令持衣远待弥勒,所以助成龙华佛事。达磨传衣二祖,所以表信,令人不疑。今有不受戒律,但付衣者,进无正法眼藏心印可传,退无比丘沙弥名位可守,不惟仅成世谛流布,亦且大乱圣贤幢相,十讹也。呜呼!仅一戒衣,其讹若此,奈何正法不沦替邪?有志之士,请头头法法,咸遵佛制,期于自利利他,勿谓此是著相,躲身于无相坑中也。

〖法派称呼辩〗
  客问蕅益子曰:“出家法派,族姓宗谱也,子为不然,何邪?”答曰:“世间至亲,莫如滴血。出世至亲,莫如法道,法道本离名相,岂以名字为派哉?佛虽曰‘四河入海,皆失本名。四姓出家,同称释子’,此但一其姓耳!岂必更一其名?是故憍陈如、大迦叶、目犍连等,皆俗氏也,阿难陀、莎伽陀、阿那律等,皆俗名也。出家证果,当时咸以此称之,后世亦以此传之。然则别命法名,已非律制矣,况法派乎?其在东土,五祖下出二人,南曰惠能,北曰神秀。马祖下出三人,西堂曰智藏,百丈曰怀海,南泉曰普愿。且南岳既名怀让,百丈为其嫡孙,未尝避之。宗门果有派乎?北齐师也,南岳徒也,师名慧文,徒名慧思。慈云四明,同师宝云,一名遵式,一名知礼,天台果有派乎?又宗门有大本、小本,天台有大威、小威,法名果足论乎?降而近世,虽法派之说已行,高尚者,犹然弗屑,如密藏名道开,介山名传如,对峰名真弘,澹居名法铠,寒灰名如奇,皆不失为紫柏弟子,善知识果有派乎?巢松名慧浸,一雨名通润,蕴璞名如愚,皆不失为雪浪弟子,法师果有派乎?惟其道无足传,法无足授,不知戒律之当尊,不知绍继之正务,为师者但贪眷属,为徒者专附势利,遂以虚名互相羁系,师资实义埽地矣。岂不痛哉?”客曰:“法派之非,既闻命矣。法门兄弟,缁素无间邪?”答曰:“同门列为兄弟,岂惟不知出世法,亦不知世法者也。且如公卿也,百寮也,胥吏也,万民也,皆天子臣庶也。然百寮不得呼公卿为兄弟,乃至万民不得呼吏胥为兄弟,何也?分异故也。佛法亦尔,比丘之法,多已十夏者,为与和尚等。多已五夏者,为阿阇黎等。比丘尼之奉八敬法也,虽百夏,礼初学比丘足。夫比丘尼,已入僧宝数,特以比丘为上众,尼为下众,其礼数悬绝如此,况式叉摩那,但学法,未预众僧法事者乎?又况沙弥,沙弥尼,但同僧利养,未入僧数者乎?欲称比丘为兄弟,何异有司称宰辅为兄弟也?又况优婆塞等,并无僧相,不得同僧利养者乎?欲称沙弥为兄弟,何异民庶称有司为兄弟也?且佛之初出世也,提谓长者先受五戒,称佛为师矣。五比丘后方师佛,提谓非兄,五比丘非弟乎?乃佛之授与三归也。则曰:‘归依未来僧。’是不惟不敢以五比丘为弟,并不敢以五比丘为兄,以其归依僧,则一切僧皆我师也,乃至最后须跋陀罗,亦我师也。今世俗士,择一名德比丘礼事之,窃窃然矜曰:‘吾某知识某法师门人也。’彼知识法师者,亦窃窃然矜曰:‘彼某居士某宰官归依于我者也。’噫!果若此,则应曰:‘归依佛,归依法,结交一大德’可也,可云‘归依僧’也与哉?须达多之初闻佛名,夜趋见佛也,甫闻说法,即证三果,已入胜义僧宝数矣。既而造精舍于祗桓,供佛及僧,凡新出家未知佛法者,须达多日为教授,必礼出家人足已,然后说法,宁惟不敢以教授师自居,不敢以兄自居,并不敢以弟自居,而兄视新出家人也。罗睺罗之出家也,以舍利弗为和尚。均提之出家也,亦以舍利弗为和尚。罗睺为比丘,均提尚为沙弥,不闻其称罗睺为兄也。则住持三宝之体最严,亦犹朝廷之礼故也。朝廷无礼法,上下不辨而天下乱,佛法无律仪,七众不辨而化道绝,可弗辩乎?

【议】
〖儒释宗传窃议〗(有序)
  大道之在人心,古今唯此一理,非佛祖圣贤所得私也。统乎至异,汇乎至同,非儒释老所能局也。克实论之,道非世间,非出世间,而以道入真,则名出世,以道入俗,则名世间,真与俗皆迹也。迹不离道,而执迹以言道则道隐,故曰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。”又曰“君子上达,小人下达。”呜呼!今之求道于迹者,乌能下学而上达,直明心性,迥超异同窠臼也。夫尝试言之,道无一,安得执一以为道?道无三,安得分三教以求道?特以真俗之迹,姑妄拟焉,则儒与老,皆乘真以御俗,令俗不逆真者也。释乃即俗以明真,真不混俗者也。故儒与老主治世,而密为出世阶。释主出世,而明为世间祐。至于内丹外丹,本非老氏宗旨,不足辩。然则言儒,而老与孔皆在其中矣。言释而禅与教皆在其中矣。故但云儒释宗传窃议。
  儒之于道学也久矣。上古无文字无可征,可征始于尧舜。尧允执厥中,舜危微精一,皆心外无法,故天地赖以位,万物赖以育,贯彻古今万世,不能逾其道也。嗣禹皋陶之见知,汤之闻知,不过还知此心此理而已。知之则近见亦可,远闻亦可,不以远近为亲疏也。乃韩愈云:“尧以是传之舜,舜以是传之禹”嗟嗟!是何物也?可互相传乎?譬诸射树的而专注之,先有巧力者先中,后有巧力者后中,或在同时,或在异世,贵各中的而已矣。的非可传也,巧非可传也,力非可传也。谓之曰“见知”“闻知”则可,谓“以是相传”可乎哉? 
  见知不唯禹皋也。凡稷契伯益等皆见而知之者也。闻知不唯汤也,伊尹耕于有莘之野,乐尧舜之道则于汤为见知,于尧舜禹等亦为闻而知之者也。 
  文王既没,武周又逝,柱下史闻而知之。孔子问礼,叹为犹龙。则于老聃又为见而知之。门人推崇厥师,不复齿及老氏,孟子亦蹈其旧辙耳! 
  颜于孔,诚见知也。但继孔学,又先孔亡,不同太公之于文王,伊尹之于汤,禹之于舜也,故孟子不言之。  颜渊死,子哭之恸,再叹“今也则亡”。故古人云:“颜子没,而圣学亡”,非虚语也。孟子曰:“然而无有乎尔,则亦无有乎尔”盖亦不敢虚妄承当者欤! 
  老氏之学,盖公等得其少分以治汉,汉则大治,孔孟之学,汉代绝响。 
  北宋周濂溪《定性书》云:“性者刚柔善恶中而已矣”《太极图》说云:“太极本无极也”。细玩二语,真得孔颜心法者也。后儒纷纷解释,罕有知其语脉者。且云:“《定性书》可以不作。”噫!可哀矣。即及门之士,明道似曾子子思,伊川似子夏而已。 
  南宋陆象山,先立乎其大者,乃得孟氏心法者乎?然不信太极无极,展转拨之,紫阳又展转救之。吾观拨者救者,皆非实知周子也。 
  王阳明龙场大悟,提“致良知”三字为作圣真诀,虽曰“颜子复生”,不亦可乎? 
  释之于道学也,十方三世无不彻也。此界此时,则始于释迦,继于迦叶、难陀等也。其在震旦,则远公造《法性论》,罗什叹其未见佛经,能知佛理。北齐慧文大师,读龙树《中论》,悟圆顿心宗。二并可称闻而知之。菩提达磨大师,受记东化,可称见而知之。 
  远公后,凡修净业得往生者,皆见知闻知之流类也。有人仅立莲宗七祖,但约行化最专者耳。然四明尊者、慈云忏主等,何尝不以净土行化?而智者大师《十疑论》,飞锡法师《宝王论》,天如禅师《净土或问》,楚石禅师《怀净土诗》,妙叶法师《念佛直指》,尤于净土法门有功。至若近世则幽溪师《生无生论》,袁中郎《西方合论》,皆远公之的裔也。 
  达磨传至六祖,乃有南岳、青原二甘露门,门似二,道无二也。二则毒药,非甘露也。又数传而为五宗,人有五,宗非五也,五则枝条,非宗本也。譬如阿耨达池,一水流为四河,归于大海,河有四,水无四也。今不知池之一,不知水之一,不知海之一,独从四河阔狭曲直远近起见,互相是非,可谓智乎? 
  继北齐者,有南岳思大师,出《大乘止观法门》四卷,真圆顿心要也。次有天台顗大师,出《三种止观》、《法华玄义文句》,及《维摩仁王金光明普门品十六观》等疏,于是教观大备,历五传至荆溪,其道中兴,又八传至四明,道乃重振,此后裂为三家,渐式微矣。 
  唐玄装法师,遍游天竺,学唯识宗于戒贤法师,尽其所知,旁搜其所未知,广大精微,真弥勒天亲之子,释迦文佛之远孙也。慈恩基师,虽实继之,然观所撰《法华赞玄》,则灵山法道恐未全知,无怪乎《唯识》一书,本是破二执神剑,反流为名相之学,亦可悲矣。 
  贤首法藏国师,得武后为其门徒,声名藉甚,疏晋译《华严经》,经既未备,疏亦草略,故不复传,所传《起信论疏》,浅陋支离,甚失马鸣大师宗旨,殊不足观。方山李长者有《新华严经论》,颇得大纲。清凉观国师,复出疏钞,纲目并举,可谓登杂华之堂矣。后世缁素,往往独喜方山,大抵是心粗气浮故耳。不知清凉,虽遥嗣贤首,实青出于蓝也。圭峰则是荷泽知见宗徒,支离矛盾,安能光显清凉之道? 
  禅宗自楚石琦大师后,未闻其人也。庶几紫柏老人乎?寿昌无明师,亦不愧古人风格。 
  台宗绝响已久,百松觉公称为鸣阳孤凤,仅出《三千有门颂略解》,及《棱严百问》耳。幽溪继之,一时称盛,然唯《生无生论》足称完璧,而自所最得意《圆通疏》,殊为不满人意。何哉?但能趺坐书空,作《妙法莲华经》字,脱然西逝,则诚莲华国里人矣。 
  云栖宏大师,极力主张净土,赞戒,赞教,赞禅,痛斥口头三昧,真救世菩萨也。憨山清大师,扩复曹溪祖庭,晚年掩关念佛,昼夜课六万声,故坐逝后,二十余年,开龛视之,全身不散,遂与六祖同留肉身,人天瞻仰,得非莲宗列祖乎? 
  或曰:“佛祖之道,必师资授受,方有的据。否,则法嗣未详,终难取信。”无名子应之曰:“譬诸世主,桀非传自大禹,纣非传自成汤者乎?身苟无道,天子而不若匹夫矣。”今之虽有师承,颠覆如来教戒者,何以异此?汉之高祖、明之太祖并起草莽,谁授以帝位乎?苟得其道,匹夫而竟开大统矣。今之虽乏师承,能自契合佛祖心印者,亦奚不然,必如子论,是但许有见而知之,不许有闻而知之者矣可乎哉?且子又不闻,有师资具足,皆不足齿及者乎?譬如俳优及相搏者,岂无师资授受?然不过戏剧及斗诤法耳!吾故曰:“执迹以言道,则道隐。”譬诸射者,期各中的焉耳!十方三世,唯此一的,常住不变,何俟于传?巧之与力,存乎其人,父不能传之子,子不能得之父,有何所传?或见而知之,或闻而知之,及其知之一也。正知其不可传者也。谓有可传,则不至於戏剧斗诤不止,非佛祖圣贤之道也已。

【记】
〖介石居记〗
  自寂光之性,翳于五住尘劳,一切含识,鲜有恒居,虽四禅四空及方便土,亦属旅泊。然以正法眼观,则世间相即常住相,妙在不为物转,便能转物。故《棱严》云:“见与见缘,并所想相,如虚空华,本无所有,元是菩提妙净明体。”盖惟达无所有,方契菩提。倘逐境生情,流转从兹相续矣。予读“豫”之六二曰“介于石,不终日”,未尝不掩卷太息也。夫六道“豫”有,二乘“豫”空,藏通菩萨“豫”于度幻,别教大士“豫”于但中,皆未了法界随无明流,岂若圆顿初心,悟因缘即空假中,法本无住,物亦不迁,是则几之微也不容一瞬,况终日乎?无生刹那,名之为“介”,常自寂灭,喻之以“石”,融刹土于毫端,会古今于当念,以三无差别而获二殊胜,不谄不渎,义极于此,谁谓宣尼心学仅在六合内,而牟尼法要不在日用间哉?权可居士,额其居曰“介石”,因记之。

〖游鸳湖宝寿堂记〗
  甲申中秋前四日,广若姚居士邀予游于别室,室在鸳湖滨,去五龙桥数武,其地幽胜,红蓼夹径,无阶砌排耦之繁。荷叶满池,莲香尚馥。池北屋宇,皆朴素古简。循廊而东,则宝寿堂在焉。广若语予曰:“此堂昔本僧居,先君时沦为俗舍,后因重事覆苫,于梁间得《金刚经》一卷,工人异之,持以告予,予先夜曾得梦,梦至一破厅,有僧募予三百金,予未许。僧云:‘当以事证’,遂指其地,忽有塔从地涌出,告予云∶‘汝本欠此塔缘三百金,须填还也。’次日忽闻梁中得经,遂往视之,蹑梯而上,觌面真如塔随身涌现,宛同梦中所见,故今复为僧舍,以奉吾母,并净侣数十人,咸此熏修焉。’予尝谓梦之一法,至幻而至灵,一夕中普能现三世事。试观《法华·安乐行品》,始初心终妙觉,总不出如梦三昧。故知三界诸法,诚无非梦也。成佛之梦,岂真梦幻也哉?广若居士,信梦醒无二,便能践梦中诺而舍园为庵,且成出世大孝。今日游此堂闻此语者,皆印入于广若之一梦,而予复梦为之记如此。

〖端氏往生记〗
  乙酉冬,全城章絜之,以二先人行实乞言,予拈念佛三昧印之。今居士追忆二先人之信佛,实由乃室端氏,更乞一言表彰,兼欲决其所疑。蕅益道人,生平不浪为人作传,独《往生传》,则不待请,然必见闻彰灼乃作。予与絜之交未久,此山去全成远,予又未履其处,似未可附见闻彰灼之科。但絜之笃信谦谨,非肯诳语者,且于大法有疑,可不为决,请即其言而导其意。其言曰:“亡室端氏,年十七适某家,即与某同志茹素,好惠施,无私积,不喜珍饰绮服,不恚骂给侍人,孝事翁姑恐不逮,知不生育,遂买妾事某,专心持珠念佛。一载有余,病笃,请姑同声念佛,欲辞去,姑高唤令住,俟胞弟端尚卿相会,乃延至次日,与弟诀别,声如男子,剧谈礼义孝友大节,半日不倦,至暮复请姑助念佛,三日不沾饮食,不发余言,以崇祯癸未八月二十九日,吉祥而逝。某父因此感发,越七日坐逝。次年秋某母复秉归戒而终,适闻《观经疏钞》,谓:“临终十念成就,亦得往生,未审亡室,获往生邪?”蕅益道人,闻而叹曰:“甚矣!心力不可思议,佛力不可思议,夙世善根信根不可思议也。鹦鹉鸜鹆,犹得往生,谓念佛人不得往生。可乎?吾辈生于末世,既无天眼,又无宿命智通,佛语不信,更信何语?苟于佛语谛信无疑,则裟婆何啻旅邸,净土何啻家乡?独怪夫聪明伶俐纳子,曾女流之弗若,深可悲耳。予少年猛志参究,视佛祖果位,犹掇之,冀欲以此报父母不报之恩。中岁多障多病,今乃一意西驰,而散心弘法,计功定位,仅堪下品下生。每一念及法界父母,不禁血泪交流,反不如端氏女,先享莲宫之乐,且拔其舅姑同出苦轮,成出世大孝。居士但求之己,若不疑己心即是佛心,即更不疑佛语,若于佛语不疑,即于善女之生净土,亦不疑矣。”嗟乎!此事絜之家事,此语絜之亲语,而得生不得生之疑,尚征于予乃信,后之读斯记者,可不速谛信自心,如端氏女之操往生左券于不忒哉!

〖祖堂幽栖禅寺大悲坛记〗(并铭)
  如来显密二教,并具四种悉檀,而密教尤重坛仪,盖全理成事,全事摄理,直以事境为谛观,本非仅托事表法而已。观世音菩萨,慈遍刹海,于娑婆世界更有大因缘,其所说咒,藏中最多,唯《大悲心咒》流通独盛。有宋四明尊者、法智大师佛子罗睺再来,专修密行,依天台教观,创立大悲三昧行法,十科行道,十乘观心,并是佛祖秘要,万法总持。岂徒以音声色相为观美哉?近世武林流通特广谬乱多端,予不得已,特为之辩讹矣。祖堂湛持如公为远痕禅师高足,雪浪大师法孙,曩在真寂,躬修此行,凡历四期,次住匡山豆叶坪,奉为日课。后因师兄如幻行公,偕护法二白蔡居士,登山邀请主幽栖事,遂发愿云:“设欲某服役禅堂,必建大悲忏坛,以践闻熏闻修实益。”于是拮据七年,始获就绪。坛在藏经阁右,佛像南向,大悲像东向,坛右为观堂,及斋堂、浴室、侍者寮等。大功既竣,请予为记,令后裔有闻。予惟湛公,久参耆宿,不主先入之言,毅然听予改正积讹,真大豪杰。而公且嘱予曰:“某生平精力,竭在兹坛,恐后裔无知浸假,又讹而为逸老堂也。亦必藉一言预为之正”予惧,爰秉笔勒词曰:“大悲三昧,含灵本具,旷劫迷之,轮回诸趣。菩萨弘慈,方便巧度,文字性空,演妙章句。如法诵持,靡不感赴。四明行仪,万古流布,久而失真,吾为此惧,辨讹初宣,群小争怒,勇矣湛公,不迷岐路,筑此净坛,龙天呵护,维此坛室,千秋一日,斋法肃恭,食时勿失,禅侣熏修,勿令老逸,冬夏安居,春秋努力,行愿相资,同归净域。虚空可尽,弘誓不息。若有违者,法门败德,持咒神王,必相排殛。仰乞威灵,证兹真实,百亿其年,永垂芳式。”

〖祖堂幽栖禅寺藏经阁记〗
  “依文解义,三世佛冤,离经一字,即同魔说”,宗教不容两分彰矣。摩诃迦叶,西土初祖也。佛示寂,不供养舍利,惟事结集法藏。菩提达磨,东土初祖也。力埽依文解义之习,仍以棱伽印心,岂似后世僭窃位号,争去王室典籍,恣其吞并暴虐哉?祖堂幽栖寺,本融祖习坐观心地,后得四祖点悟,遂传大法,其道远播双径。芙蓉峰下,寥寥久矣。正德年间,有临济子孙号海天者,来居此地,嗣有雪浪大师,乃慈恩再来,于时受法者,为瑞麟诸公,而紫柏大师亦会杖笠相访。盖自有唐以来,未有盛于斯际者也。雪师寂,高足远痕法主继守丛席。远公逝,高足如幻法主又继守之,以授乃弟湛持如公,浩公久参真寂闻谷老人,隐居匡岳,既应讲,遂放下身心,专营佛事。七八年来未有间。今诸愿已毕,惟藏阁功仅将半,适予应请弘演法华,湛公谓宜一言以纪其事,予于大悲忏坛,先有记铭,今藏阁虽未告成,实予心所最急者。盖佛祖慧命,全赖三藏始传,缅惟宋朝藏板有十余部。今仅存南北二藏,颇模糊。嘉兴书本藏经,犹未全足,真九鼎一丝之惧。且鼠即鸟空辈,视经典如怨家,倘不力为护持,将有不忍言者。湛公之急急以此为务,其如来所使,行如来事者邪!请即以此语,告我同仁,必当共发胜心,请即留此语,勒之坚石,必当俟百世不惑也。

〖明庆寺重建殿阁碑记〗
  像教之设,肇自佛世,来自汉时,大盛于南北六朝,历唐宋来,未尝稍替。故琳宫梵刹,星布九州,凡名山胜地,无不有住持三宝为世福田者。由觉法和合之义,民之秉彝,非可泯也。然住持三宝,本从一体三宝建立,而一体三宝,必藉住持三宝显明,明则成己成物,自庆庆他,所以暂废还兴,无非全性起修之妙应耳。松陵西南隅,七十余里,有麻溪焉。溪南为明庆寺,宛在水中,形如菡萏,背缥渺,面旷野,左右两漾,群流合襟。开山者为晚唐智诜禅师,宋乾符间,有秘谧师,建益友堂,其言曰:“凡三藏之士,敛迹于斯,皆我益友也。”则尊贤取善之风可想矣。宣德年,纳子广善,扩其址,规模弘敞。万历甲戌,殿阁禅堂,一夕灰烬,历四十余年,仅睹瓦砾。逮戊午年,本寺顺苍郁公,矢志恢复,身董其役,不辞劳苦,于是莲宇松涧等,竭诚助之。一时缁素响应,财施力施,劝赞随喜。未几,大殿鼎新,山门廊庑,香积僧寮,渐次毕举。其间输粟布金者,未易悉数,而仲继峰居士为最,书本大藏,则寓中念公独成之。自是安居者,有尊像瞻礼,有法宝展玩;云水者夜可息,昼可啜。俨复唐宋旧观,永甲松陵众刹矣。窃思创业难于勇进,守成利于坚贞,非勇进莫能为先,非坚贞无以善后。今之片瓦一椽,茎薪粒米,无非前人捍劳忍苦所致,檀信减割身口所成,是宜记厥始末,以告未闻,庶几善继善述,久久勿替者也。
灵峰蕅益大师宗论卷第五之三(终)